《特调部的怪人怪事》十二月有雪

7、落雪有声 余啸渊也有

　　余啸洋很喜欢翡翠。

　　从帝王绿的珠链，到正阳绿的手镯，还有各种颜色的耳饰、吊坠、珠串，她只收藏顶级品相的精品。

　　但是这些翡翠她也就是在家里戴戴。上班时，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就是一只国产品牌的运动手环。

　　余啸洋看过不少案例，某个位高权重的女领导，因为穿奢侈品衣服或者戴昂贵首饰，被人扒出来，进而扒起她是否有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或者权色交易。最后即便没什么大事，也要掉一层皮。毕竟，谁也经不住放大镜的审视。

　　余家很有钱，来路也很正当。不管官方怎么认定，余家有真龙血脉这件事不假。家族传承数千年，虽不及天狐族那样的地位和势力，但在云城这一片，也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了。

　　所以余啸洋的翡翠收藏是完全合法的爱好，她有钱，有家传的珠宝，她的家人有时候参加拍卖会看见珍稀的翡翠，都会拍下来送她当礼物。但是，余啸洋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即便她行得正立得直，一旦有了流言甚至谣言，就是一身脏水。

　　余家嫡系这一代只有三个人，余啸洋，余啸海和余啸渊，其中余啸洋和余啸渊是亲姐弟，他们跟余啸海是堂亲。

　　余啸海很聪明，大概就是因为太聪明了，竟然去走了纯学术道路，在妖族研究院做研究员，混成了知名专家。坏处嘛，就是沾染了一身书呆子气。

　　余啸渊很傻，他的异能有多强，脑子就有多傻，还有一身少爷脾气和治不好的中二病。余父为了磨砺他，把他塞进了妖族研究院当实验师。目前来看，磨砺效果很差。

　　余家唯一能指望出人头地的独苗，就是余啸洋了。她也不负众望，三十出头，在云城特教局已经做到了正处。但再往上走也没那么容易。

　　“根据线人的消息，净雪教的三号人物，钟牵雨，目前正隐匿在咱们云城。”特教局内部会议上，副局长正介绍着情况。

　　投影屏上显示的照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消瘦，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脑后的髻，眼神充满圣洁的悲悯。

　　副局长往下翻着ppt：“钟牵雨很狡猾，之前几次逃过咱们特教局的追捕。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很擅长蛊惑人心，到哪里都有人发自内心拥戴她、掩护她。”

　　余啸洋在脑中回忆着她看过的钟牵雨的资料：钟牵雨，现年五十六岁，兔族，有较弱的治愈系异能，年轻时开私人诊所谋生，能治些简单的小病。她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加入净雪教，资料里没有记载，但从五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是净雪教的右护法。

　　净雪教在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他们这个教认为，人心藏海杂念为病，只要恒守心海落雪之境，以净雪之念涤荡心神肉身，就能断绝病痛灾厄。

　　光是这样的教义，只要在特教局登记备案，倒也不能划到邪教里。但是，净雪教绝对禁医禁药，有任何病，都只能靠“凝雪落雪”来自救，若无效果，便是心不够诚。信徒供奉钱财物资本来是自愿随心，但若是“心不够诚”，便要靠更多的供奉，彰显更盛的诚心，换来更纯净的心雪。

　　结果当然是人财两空。

　　这次的行动由余啸洋带队。为了让抓捕万无一失，余啸洋借调了妖研院的余啸渊。

　　云城特教局的平均实力不弱，但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特级强者。云城作为东南要地，确实定居着镇守东南一方的强者，但那个人是特调部的。如果借调他，未来势必要因为分功劳的事跟特调部扯皮。而且，这样的强者总有自己的脾气，也不太好调遣。

　　找余啸渊就不一样了。妖研院本质上是研究型机构，“抓获净雪教右护法”这样的事不是他们要争的工作重点。余啸渊又是余啸洋的亲弟弟，还不是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余啸渊虽然人中二了一点，但确实有真本事。

　　趁着周末回家吃饭，余啸洋跟余啸渊透露了要找他帮忙抓捕嫌疑人的工作。具体抓的到底是谁，暂时还得保密。

　　“这没问题。需要我干什么到时候尽管说就好了。”余啸渊的笑容很自信，“我办事，你放心。”

　　余啸洋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

　　“怎么可能？姐，我哪次干什么没干好来着，没有吧。”余啸渊一脸不高兴。

　　“别说别的了，你先把职称评上去好不好。”余啸洋恨铁不成钢。这个余啸渊，作为妖研院最强战力，背靠余家大树，还有余啸海这个专家堂哥帮忙，居然连个副高职称都评不上。

　　“姐啊，别说了别说了。爸天天说我这个事，你也说我。我下回好好准备，好好准备行吗。”余啸渊连连讨饶，突然又说道，“对了，姐，你们特教局里，应该也有不少单身小伙子吧。”

　　“你想干什么？”余啸洋不觉得余啸渊问这个能干什么好事。

　　“就也没什么。想帮人介绍介绍对象。”余啸渊回答道。

　　“帮谁？条件怎么样？你可别乱给人介绍。”

　　余啸渊吞吞吐吐：“就是那个……人类，二十多岁，长得好看，性格可爱，智商又高，虽然腿有点毛病，但是体制内有编制，本身还有超强精神力。其实我跟我几个哥们说他们都觉得不错，可惜那个女孩没看上他们。”

　　“哎哟你打我干什么？”余啸渊捂住了脑袋。

　　“打你干什么？你是还没被打够吧？”余啸洋怒气冲冲，“你说的是上回来的那个福天玉？你知不知道她是凌华的女朋友？”

　　“知道啊。所以我才要给她介绍对象啊。哎哟别打了别打了。”余啸渊挨着打，又不敢还手，“凌华那个人哪里配得上她。再说，凌华他当年破坏我的初恋，我必须把他的初恋也搅黄……疼疼疼，姐你别打了，再打你的手也打疼了。”

　　“我怎么有这么一个脑残弟弟。”余啸洋在心里暗暗叹气。

　　不管余啸渊怎么脑残，至少战力是足够的。抓钟牵雨那天，余啸洋带着余啸渊和她手底下的组员来到一个老旧小区。

　　经过侦查，特教局掌握了情报：钟牵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个小区的一个违建库房里秘密布道。

　　他们撞开门，并没有想象中的爆发。

　　一个老妇人坐在人群中间，身形枯瘦，花白头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流露出纯真与慈悲的柔光。

　　余啸渊说：“特教局执法。钟牵雨，你涉嫌传播邪教思想、非法行医、诈骗、危害公共健康，跟我们走一趟吧。”

　　围着她的三十几个人手挽着手，做成人墙，将最中间的位置死死护住。

　　“别过来！你们不准碰她！”

　　“什么非法行医？什么诈骗？她是来救我们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

　　以余啸渊的实力，抓钟牵雨不难。但是，现在这些人群情激愤，余啸洋不想酿成群体性事件。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有预案，她刚想吩咐组员们按计划C行动，钟牵雨开口了。

　　“安静。”

　　钟牵雨轻轻抬起手，声音里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人群真的安静了下来，但那一双双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敌意。

　　“你们来了。我知道这次我跑不掉了。”钟牵雨眼神里的慈悲更浓，“可是，你们抓了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说我们是邪教？非法行医？诈骗？危害公共健康？”钟牵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你们看看这个世道！异能医疗被垄断，救命的药价格被抬到天上去，一场重病能吞掉一家人一辈子的积蓄。他们收钱，你们觉得天经地义，我们怎么就是诈骗？我们给的是净化灵魂的功法！凭什么他们是救人，我们就是作恶？”

　　库房里一片寂静，只剩钟牵雨的控诉声：“你们有钱，有渠道，生了病也不怕，可以高高在上评判我们愚昧。我们呢？我们这些没钱的人，生了病难道就该躺在床上等死吗？我心海净雪宗给出一条路，心海飞雪涤千疾。你们凭什么要剥夺我们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尊严？”

　　特教局的组员们听了这话，心中甚至也开始微微犹豫。

　　“你不要再蛊惑人心了。”余啸洋干巴巴地反驳。

　　“蛊惑人心？”钟牵雨笑得意味深长，“余大小姐，你应该很清楚我说得都没错吧。”

　　余啸洋一时无言以对。

　　“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余啸渊大喊，“医院收费再高，也是真能治病。你们那个什么凝雪功我看过，也就是能稳定心神缓解疲劳，根本没什么治病的功效！”

　　围着钟牵雨的那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明明觉得练完功身上好受了不少。

　　“我可是修炼天才，什么功法我一看就明白。”余啸渊冷笑道，“你们练这玩意儿，心神合一，调动人的自愈能力确实可以让小毛病好得快一点，但是想真的治大病，就纯属做梦。”

　　余啸渊继续冷笑：“你觉得现在的医疗体系不好，就应该做一个更好的东西来代替。可你们现在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造了一个更差的！”

　　钟牵雨愣住了。特教局的人们反应过味儿来。余啸洋发出信号，余啸渊闪身按住钟牵雨，她的这些信众也被特教局的人控制住。

　　“余啸渊，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道理了？”回去的路上，余啸洋小声说。

　　她当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其实这些道理，特教局平时组织学习时她都学过。但当她看着钟牵雨充满悲悯的眼神，听着钟牵雨的控诉和指责，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理？这算什么了不起的道理吗？”余啸渊挠了挠他那五颜六色的头发，“都应该这么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