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月之妖颜》暮挽歌

4、既来则安2

　　“真是的，又怎么了嘛！”夏笑若皱起眉，小嘴嘟高，小声怔怔道：“有病啊！”她想坐起身，刚直起身，却发现人都软了，只好有气无力地瞪着消失在门口的一袭白衣。一想到这厮并不会丢下自己，便安心得继续躺着了。

　　回忆却翻涌不止，有什么东西，就好像扯着神经快要挣脱出来一般。她紧闭双眸的脸上已然冷汗涔涔，牙齿将苍白的嘴唇咬得沁出了一丝血迹。

　　挣扎、撕扯，全身竟都疼痛不止。那是什么？

　　那...那是什么？

　　广袤而苍茫的雪地，一片比妖魅还要撩人的红云飘飘忽忽，身后飞扬了雪屑，看不清容貌，虽如此，却让人禁不住觉得那一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人儿。

　　血色丽影忽地定住了身，一晃而过的面上也罩上了赤色薄透的面纱。

　　——狐媚而惑人的、黯淡而空茫的，一双有着奇异火红色瞳仁的眸。

　　“找到你了。”那双眼睛毫无情绪起伏，就同她的声音，可所有人会记得那双眼睛。

　　是七音。月蒂国最负盛名的女子。

　　“一音引人驻首，二音拨乱心弦；

　　“三音顿足，四音翘首，五音撩人，六音魅惑；

　　“七音之独绝也。”

　　有史以来最昏淫的皇帝，却正襟危坐，给了这个倾国倾城女子的《七音》这样的评价，皇帝便赐名这个纯白的女子：七音。也不管这个眼盲的伶人，生有一双象征灾祸的红瞳。

　　这时，女子匐在地上的脸轻轻抬起，水袖遮面，莞尔一笑，魅惑众生。

　　就是这样的一笑，使得就算是昏淫的皇帝被刺杀之后，《七音》仍然流传，而其中缘由，便是前任皇帝的评价，然每个人都知道，只是因为现任皇帝同样是迷恋上了七音。

　　民众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舞台中央展露笑颜时，那空茫却又美丽的眼眸便是看向前任皇帝身边的他。只是一笑啊，让他顺从的继承了帝位、让他疯狂地迷恋上那个眼盲而不祥的伶人。

　　国人皆知此事。

　　而皇家的尊严，却不能因皇帝的私爱就降低。

　　而此时，没有任何人，不、该是没有任何活人知道，这个绝色盲人优伶，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祥的诡之原，重叠在同样不祥的赤红瞳仁中！

　　红衣无风自舞，七音眼色茫然。而宛若透明的手心里，赫然多了一柄流光溢彩的无质长剑，仿佛是从手心里“长”出来的，在极光下煜然生辉！

　　仔细看去，才发现七音面前竟出现了一位素衣，默立着的年轻男子，衣袂飘扬，浑然若天人。七音嘴角浮出一丝讥诮，“真想不到，竟会有一天让你我针锋相对。”

　　红衣美艳得如嗜血妖颜，却孤傲如雪中梅。

　　相顾良久，默然无言。

　　顿时，二人身周风住雪止，然而随着那一袭白衣倏地在雪空中划过三道凌厉的血光，七音陡然消身不见！几乎在同时，那男子四周雪屑腾扬，利剑铮然出鞘！

　　雪原中有赤白二色交错不止，身形闪现，仿佛绝世泼墨。却有冽冽杀气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

　　剑光忽闪，身形隐没。红衣渐处优势，七音眼神忽而一动，陡然腾空而起，竟跃出地面一丈有余！

　　——棘·灵蛇!

　　七音手中剑狂躁不止、却难以冲破剑芒的赤色小蛇，终于在此刻汹涌而出！迅捷的将那男子重重包围。

　　那小蛇只有一寸方长，从剑芒无限飞逸出来，以男子为中心迅速围成一个球形。

　　“灵蛇”在那人身周进出环绕，每一次绕进透过，都传出破绸断甲的穿透声，好不骇人。

　　足尖点地，“灵蛇”不同于方才绝杀前的丝丝出剑，这次是在一瞬便收回，七音依旧维持着嘴角上扬的讥笑，——那男子早已无影无踪。

　　红衣同纤手上的“眷血剑”分外妖冶，如同嗜血。七音嘴角的讥诮却慢慢隐去：激斗过后的雪地中，没有一滴血，没有一具骸骨。而“灵蛇”嗜血食肉，却会留下一具森白骸骨，现在...竟什么都没有。

　　——七音显然是“看”到了如此景象，全身立即紧绷，枕戈待旦。

　　凛冽寒光由远及近。

　　——“呲啦！”一声，寒意掠过她的心脏。

　　七音心口寒意顿起，只觉那无影的寒意飞速穿透了她的灵魂，又在一瞬掠出她的身体。快得令她根本无法闪躲。七音踉跄捂住心口，炽热殷红的血液从指隙溢出。空茫的赤瞳中似有惊乍的光一闪而逝，她强撑住快要委顿下去的身体，妖冶如人的“眷血剑”深没入雪。

　　红衣映雪，血注入雪。

　　七音嘴角的讥讽霎时间变成了苦笑。

　　——她看见了他，也许是回光返照，眼前居然模糊看得见他的身影，她确定他就是那个人。就是这样一个呵护她不在人世受难的男人，封印了她的生命。

　　她想他是爱她的，他只是将她封印。

　　垂下眼眸，牢牢记住了那个欣长模糊的影子。

　　......

　　然而此刻，夏笑若却已秀眉紧蹙。在梦境中的一切，铭刻于脑，却无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