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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道你不改? 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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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海宁市从凌晨两三点就开始下雨,直到六点多几分,雨才停。
徐以泽前几天就跟客户提前约好在今天上午见面。
他早早地被闹钟叫醒,简单洗漱穿衣,出了门。
他来到临街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一来二去跟徐以泽熟悉了。
徐以泽每回过来吃早饭,老板都会多送他一根油条。
点好餐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对面不远处朝这边招手的一个女生身上。
徐以泽有些诧异。这人他不眼熟,或许是把他认错了。
女生许是看到了他这副重新埋头自顾自啃包子的样子,小跑着来到徐以泽这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徐以泽皱着眉。
女生开口说道:“竟然能在这遇到你,我是赵宣仪,还记得我吗?”
徐以泽现在觉得这人眼熟了,但名字又跟脑海里面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对不上。
女生又补充道:“你帮我在食堂占过座。”
他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前年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帮室友带饭,顺带帮赵宣仪占了食堂的位置。
回宿舍之后,室友无端挑刺,嫌饭菜凉了。徐以泽二话没说,直接把餐盒扣人头上了。那室友平日里就处处刁难他,使唤他做事还斤斤计较,他早想把这人揍一顿了。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徐以泽麻利地收拾完东西,出去租房子住了。
要说徐以泽愿不愿意这件事情发生,那当然是愿意的。他向学校申请了两次外出租房,都没同意。这事儿一闹,申请批得特干脆。
女孩的手在徐以泽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以泽笑笑。
“唉,我听你们系的人说你休学了,为什么啊?”女生问。
徐以泽咬了口包子,回:“家里有事。”
“那你还回来吗?”
徐以泽:“看情况。”
“啊,你可要好好考虑啊,毕业证还挺重要的。”
徐以泽点头。
“你怎么不点他家的胡辣汤啊,特别好喝。”
徐以泽看了眼女孩面前一大碗的胡辣汤。其实他点过,这家老板胡椒粉放得多,太麻,受不了。
但他还是说:“嗯,下次会试。”
二人一起用完这顿算不上丰盛的早饭。女生加了他的微信,二人各自离开。
找客户看完车之后已经过了午饭点。
徐以泽刚换完一身脏掉的衣服,前脚刚踏出修车店,后脚来交接的赵青川就到了。
二人简单点头,打完招呼,赵青川扔给了徐以泽一个煎饼果子。
徐以泽接过,朝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露出八颗明亮的牙齿。
一边啃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做的事。把衣服都洗掉,家里的窗户该擦了,还得去超市买点菜。过段时间妈妈要来家住,还得提前去买床被子。
只听一声刺耳的喇叭。徐以泽整个人一颤,手里的半块饼差点掉地上,抬眼朝前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开到他身边停下。主驾驶车窗玻璃缓缓下移,露出顾忌承那张五官英俊硬朗的脸。
徐以泽突然想起来了。他就觉得忘了点事儿,原来是看车。
自知理亏。若不是顾忌承亲自来,他恐怕今天晚上躺床上了也想不起来这回事。
“上车。”顾忌承说。
徐以泽也没多说什么,绕到副驾驶上车。
他拉上车门,车内冷气开得足,瞬间把胳膊上的汗毛激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煎饼果子,油纸袋被捏得皱巴巴的,油渍洇出来沾了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尴尬,把饼往塑料袋里塞了塞,又觉得怎么放都不太对劲。
顾忌承没看他,单手搭方向盘,另一只手去调空调,把副驾那边的风口往上拨了拨。
“别对着吹。”
徐以泽“嗯”了一声,把塑料袋系好放脚边。座椅是深色真皮,他今天穿的这条裤子洗得皱巴巴的,膝盖处还有块没搓干净的机油印子。他下意识往车门边靠了靠,背挺得直直的,尽量少占地方。
车开出去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徐以泽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先看了眼前挡风玻璃,又瞟了眼中控台,最后落在顾忌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那双手没戴前几天那副皮手套,指节分明,手背上有道浅浅的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骨。他看了两秒,移开。
“车在郊区。”顾忌承开口。
“嗯。”
“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行。”
又是一阵沉默。
他当时嘴硬说“我只看车”。现在人坐在人家车里,空调吹着,座椅软得跟沙发似的,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多余又幼稚。
“凌莫的车,”徐以泽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后来没再出问题吧。”
顾忌承偏了下头,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没有。”
“那就好。”
徐以泽点点头,又看窗外。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们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冒犯。
他换了个话题。
“顾先生,你的那辆是什么车?”
“你到了看。”
徐以泽被堵回来,靠回座椅。他偏过头看窗外,掩饰性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其实之后的路程也没那么难熬。
徐以泽偶尔问两句关于那台车的猜测,顾忌承不正面回答,但也不冷场,偶尔反问一句“你觉得呢”。徐以泽觉得真挺装的,但他也顺着往下分析,说到激动处手还在空中比划两下。
顾忌承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松。
车下了主干道,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两旁从商铺变成围墙,又从围墙变成树。最后停在一扇深灰色铁门前。
顾忌承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偏过头,第一次离这么近,正眼看向徐以泽。
“到了。”
这人长得稚嫩得过分了。按说修车的都在外面,天天风吹日晒,可徐以泽的皮肤却出奇地白,但又不是那种温吞的白。颧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像刀削过,却没削到底,留了点弧度。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阴影里压出来,沉沉的。可又是这份白,无端在这冷之中掺进了少年气,很干净。
顾忌承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简单操作一番。徐以泽就看着那扇深灰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跟上。”顾忌承说。
徐以泽进入院中。院子围墙很高,院落最中间是一栋小型别墅,欧式风格。周边围了一圈灌木丛,形状裁剪得很整齐。
徐以泽光顾着看两边的景,步子慢。走了一段,他余光扫到顾忌承还在前面不远,跟刚进大门时差不多。他没多想,继续不紧不慢地走。
顾忌承推开车库的门。
灯一排排亮起来。徐以泽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以为顾忌承说车库有台车,就是普通人家那种一个车位、顶多两辆车的地方。眼前这两排,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车库比他想的深。两排车整整齐齐停在中间,一眼扫过去,二十多辆。
徐以泽去过方附时家。方附时的地下车库也就三辆,一辆平常代步用,另外两辆徐以泽没问过价格,但一看也不便宜。
他想,顾忌承和方附时,不就是生意场上认识的吗,身价顶多半斤八两啊。
车的牌子很多,颜色大都黑灰白三种。靠墙一排工具柜,台面上干干净净。
顾忌承回头看了徐以泽一眼,示意他进来。
徐以泽进去,顾忌承才抬脚朝里走,把车库最里面一辆机车的防尘布掀开。徐以泽看到这辆车,挑了挑眉。
这车他见过,就是前段时间顾忌承在郊区开的那辆。
顾忌承提了一个工具箱,放地上,没开口,只朝徐以泽扬了扬下巴,指令意味十足。
徐以泽见到这人地下车库后,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他与这人相处时,这人无意之间显露出来的强势,就情有可原了。
徐以泽二话没说,蹲下开始检查机车。
顾忌承站在一旁看着,双手环胸。风吹进地下车库,刮着他的刘海,在眉眼前晃悠。
徐以泽放回最后一个工具,摘下手套,拿在手里。
“你这车经常开吗?”
“开。”
徐以泽绕着车走了半圈,弯腰,手指点了点后避震下方的一处走线。
“这根线太贴发动机了。跑长了,外皮会烤软。”
顾忌承走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知道。”
徐以泽愣了一下:“知道你不改?”
“那根线走别的地方,会蹭到腿。”顾忌承说,“我试过。”
徐以泽看了顾忌承一眼,没接话。
他随意把手套塞进衣服口袋,站起身。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劲儿,堵得更厉害了。他挑不出别的毛病。这车是真改得好。
徐以泽最后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避震,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叉调过,后避震换过,刹车泵也动了。你手艺不错。“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徐以泽转身,朝车库外走去。
顾忌承看着徐以泽的背影,在人还没走出车库之前开口叫住。
“等等。”
徐以泽闻声停下。
顾忌承接着开口:“青石崖,你爬的是东边。”
徐以泽顿了顿:“东边怎么了?”
“西边才是要开发的地方。没路,没信号,车都上不去。”
徐以泽没出声,等着这人的后话。
“项目缺个懂车的人。方附时提了你。你可以考虑考虑,钱比你修车赚得多。”
徐以泽听完,敷衍的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心上。
“顾先生,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