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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掌心 徐以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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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泽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估摸着方附时快到了,才爬起来进洗手间。
衣服穿到一半,门铃响了。来人只按了一下,就相当自觉地开了门。徐以泽停了一下,听到脚步声进了客厅,才继续动作。他打开衣柜,从一堆衣服里扯出一条军绿色长裤,套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开卧室门。方附时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运动装。Alpha的高大身形让他看起来气场逼人,但人又很白,面目温和,无端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比起赵青川,徐以泽跟方附时相处起来还是稍显别扭。
赵青川神经大条,想说啥说啥,别人的话也不往心里去,徐以泽就不用顾虑。方附时不同。虽表现得大度体谅,但徐以泽就是能从他身上感到一种奇怪的违和。说不上来,像无数摸不着看不见的细线,渗透在他们相处的每一处。
“收拾好了?”方附时问。
“等我一会。”徐以泽进厨房,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一口闷完。手指在加热键上停了半秒。他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还是没烧热水,给人接了半杯凉的,放茶几上。
“我需要准备葡萄糖之类的东西吗?”
方附时把手机塞回背包:“不用。”
这时候天还没亮。徐以泽家住三楼,说来倒霉,整栋楼的声控灯两周前全坏了。
他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方附时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要不我给你买辆车吧。”
徐以泽脚步一顿,很快又从容地迈步下楼。
“哈哈,我有手有脚的,自己会挣。况且我现在要车也没用,你别浪费那个钱。”
方附时没再吱声。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方附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奥迪。
徐以泽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方附时选的地点是邻市近郊的青石崖山。主峰海拔约1700米,山体绵延十几公里,横跨海宁市与邻市交界。东侧缓坡有旧步道,路好走;西侧是断崖深谷,几乎没有路。山顶有一片开阔台地,山形很具辨识度。
徐以泽只听朋友讲过爬这山的乐趣,自己没去过。
距上次爬山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少林寺的嵩山,他一个人爬了将近俩小时,到山顶快累虚脱了。
他们走的是东侧缓坡。旧步道虽然年久失修,但路基还在,比西侧好走太多。
山脚下的停车场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黑色奥迪不远处,停了一辆宾利。
车内昏黄。顾忌承坐在后座,助理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顾总,开发案的补充材料我放您座位旁边了。霍总那边说,西侧的地质勘察报告下周能出来。”
顾忌承“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了翻。
“东侧的步道先别动,等规划图定下来再说。”
“明白。”
助理顿了顿,又开口:“凌先生那边问,您今晚回不回市里。”
顾忌承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告诉他我有事。”
助理没再多问,转回身去。
顾忌承放下文件,偏头看向窗外。接了个电话,披上外套理了理头发。
山脚下的停车场又进来几辆车,灯光一晃而过。他收回视线,拉开车门下车。
助理跟在后面。
许方二人原先步子很慢。中途徐以泽越爬越来劲,感觉浑身的血都要沸腾了,脚步轻盈。
前方浓密的树林都像是在召唤他。
“方附时,我先走了,在前面等你。”
方附时对爬山没多大兴趣,只是想看着这个人。他应了一声,也加快脚步,保证前面那个跟猴似的背影在视线范围内。
你追我赶地来到半山腰。别看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其实速度不快。
方附时偶尔会让徐以泽停下等他,拍几张照。
徐以泽也搞不明白,这乌漆抹黑的,有啥好拍的。
“你快过来,这有个凸起,能直接翻过去。”
说着徐以泽一手攀住山体的岩石,五指借力,双脚一蹬,半个身体在空中荡出个弧度。夜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凌乱,衣服下摆掀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
这个过分刺激的场景,恰巧被站在原地歇脚的二人看到。
站在最左边的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别开视线。
方附时这才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徐以泽的手臂。
“胡闹。”
方附时这才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徐以泽的手臂。
“胡闹。”
徐以泽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仔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是前几天那个黑色机车服的!他的笑容立马更大了,朝人扬扬下巴,以表示友好,虽然他这个动作只会让人感到挑衅。
男人脸色阴沉,眉峰压得很低,眼中的情绪看不明白。只盯着徐以泽不语。
过了会儿,方附时往后拉了下徐以泽,自己上前迈一步。
“顾少真巧啊。”
顾忌承的目光这才舍得从徐以泽身上移开,落到方附时身上。
他伸出戴着皮质黑色手套的右手。
“小方总。”
方附时笑脸相迎,二人的手一触即分。
顾忌承朝徐以泽挑了下眉,方附时顿住,而后将徐以泽让出来。
“这位是我朋友,徐以泽。”
“你好,我叫徐以泽。”徐以泽自我介绍道。
“顾忌承。”声音冷冷的。
随后顾忌承再次伸出右手。徐以泽回握住,皮质手套贴向掌心,一股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
徐以泽身体轻微一颤,学着方附时那样要立马松手,手在这一刻却被更用力地回握住。没抽回。他觉得是自己不够礼貌了,重新回握回去。
直到过了得有半分钟,对面男人还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徐以泽疑惑地看了顾忌承一眼,皱起眉。
下一秒,虎口好像被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似有似无。对面把手松开了。徐以泽赶忙抽回手,异样的感觉迟迟不散。
这顾少真挺有毛病。看到顾忌承冷淡的脸色,徐以泽又觉得是自己敏感了。
方附时和顾忌承又寒暄了两句,无非是项目、天气之类的场面话。徐以泽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插不上话。
顾忌承的助理站在几步外,安安静静等着,视线始终没往徐以泽这边落。
徐以泽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跟个仿生机器人似的。
道别后,二人接着朝上走。
半山腰以下还能看到旧步道的痕迹,再往上就只剩碎石和野草了。徐以泽抬头望了一眼,山顶台地还远,但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
他们赶着时间到达山顶,五点半左右。
方附时架好相机后坐到徐以泽身边,从包里掏出两条巧克力递过去。徐以泽接过,拆开包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不是小长假的缘故,来爬山的人很少。山顶大多是闲来无事的年轻小情侣,或者是退休的老年人。
“这座山上的日出,我敢保证是咱国最美的。”离徐以泽两米处的年轻男孩洋洋得意地说。
他旁边的女生嗔他一眼,推了推他的手臂。
“这山才多高,你别乱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有你,所以是最美的。”
女孩羞红了脸。
方附时也听到了,他笑着搂住徐以泽的肩膀。
“因为有你,所以最美~。”
徐以泽仰天翻了个大白眼。
“你最好庆幸他们没听到。”
二人待了没多久,就远远看到顾忌承和助理的身影。
那两人站的位置比他们高出一截,脚下没有步道,只有碎石和断崖。徐以泽后来才知道,他们走的是西侧,那条路连本地人都不常走。
风掠过山脊,扫着皮肤,带来一股凉意。
那两人走远了。
“听说这片山要封了,最近在勘察。东边还好,西边那片要大规模整改,盘山路、步道、观景台,全都要建。”方附时头靠在徐以泽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
徐以泽点点头。
方附时挑了挑眉,转头低声在徐以泽耳边:“我之前隐约听人提,顾忌承他家跟这片山地开发项目有关系。上山估摸着是亲自过来实地看看情况。”
徐以泽闻言顿了顿,下意识朝着方才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远处的山道上已经看不到顾忌承的身影,只剩漫山晨雾。
原来不是单纯为了爬山看日出。
方附时捏了捏手里的巧克力纸,笑了声:“看样子人家爬山是来办正事的,顺便看日出。咱们俩才是纯凑热闹。”
徐以泽没接话。方才握手时掌心那股冰凉触感,又莫名浮了上来。
他笑了笑:“关我们什么事。”
不多时,长夜的最后一点暗色抽离,天边的云变为橘红色,层叠晕开。初升的太阳先露出一个弧,光线寸寸扫过地面。
徐以泽被这副场景惊呆了。他乌黑的眼睛变得明亮,脸上原本的情绪被喜悦代替,一层红在脸上铺开。
方附时的目光就这么落在这个年轻beta身上。他嘴角勾着,风一吹,刘海凌乱地盖住眉眼。
到取车的这天,凌莫如约而至。
他今天戴了一顶深蓝色鸭舌帽,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小了。
屈指敲了敲修车店的铁门,徐以泽闻声抬起头。
眼里的亮光转瞬即逝。他站起身脱掉沾满机油的手套,将为了散热而卷高的短袖下摆放下来。
徐以泽上前简单介绍了自己。
“凌先生,你先去那边坐着等吧,旁边有水。”
说着徐以泽来到杜卡迪边。自他见凌莫的第一眼、知道这人的车后,就将这车从赵青川那边抢过来,全权负责修理工作。他最后又将这辆昂贵的机车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有些舍不得地伸手拍了拍车身。
“可以了,签个名就能走。”
徐以泽把车帮人开到院外,从柜台的箱子里翻出文件夹,抽出凌莫信息的那张表递过去。
凌莫接过纸,签上了名。字体秀丽,又有棱有角。
徐以泽不免多看两眼。
“凌先生今年多大了啊?”徐以泽装作不经意地问。
凌莫抬眼去看徐以泽。他的目光落在这个修车店老板的脸上,上回没仔细看,这才发现,这个身上脏兮兮的beta,貌似很年轻。
“27。”
“徐老板多少?”
徐以泽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比你小一点。”
凌莫接过水,笑了笑。
徐以泽看着凌莫单薄的身形,杜卡迪车身又太大,生怕这人磕着碰着,骨个折啥的。这人独自离开不安全,他便暗自把自己放在了保护方的那位,没多想就开口,提议把车和人一起送回家。他只觉得是举手之劳,完全没考虑到,两人相交尚浅,这番提议已经越过了对方的社交距离。
凌莫的脸有一瞬黑下来。这个变化徐以泽并未察觉,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不用了……徐老板,会有人来接我。”凌莫声音冷了。
徐以泽点头,脸有些红,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徐以泽你正常点。
“谁啊?”他还是好奇,问了。
声落,修车店大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豪车。后座的人拉开车门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将精壮的身材勾勒得极具侵略性。
这么一辆车,这么一个人,在这么一个寒碜的修车店门口出现,太违和了。
徐以泽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得挺久。
凌莫率先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着朝来人扑过去,挽住男人的手臂,用脸轻轻蹭了蹭。
男人伸手随意捏了捏凌莫的后颈,是个很亲密熟练的动作。
徐以泽的心情从刚一开始见到顾忌承的惊讶,转变到失落。
外面那二位的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二人一起进到室内。
凌莫的声音变得雀跃多了。
“这是来接我的人,顾先生。”
顾忌承扫了眼徐以泽,收回视线。
“见过。”这句回答凌莫,“你在这工作?”他说。
徐以泽点头,没多做解释。
顾忌承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满地工具,又落回门口那台杜卡迪车身上,淡淡开了口。
“徐先生,觉得这车改的怎么样?”脸上写着冷淡,不像请教,给人的感觉是徐以泽的回答可有可无。
徐以泽的目光顺着视线往外飘,短暂停留在车身。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裤腿沾着机油的布料,声音平平:“一般,”后又补了一句,“配置用不上。”
顾忌承轻笑一声,眼里来了兴致。没认可,也没有反驳:“原厂件都换完了。”
头歪在顾忌承手臂上的凌莫,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扬起脸看向顾忌承:“是不好吗?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提这么多要求啊。”
“不是。”
顾忌承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徐以泽身上,语气松弛,像随口提起一件藏品:“我车库还有一台,亲手改的。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徐以泽没立马答应,他挑眉:“这台不是你亲手改的。”
“亲手”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作为这家修车店的老板,对客户本不该是这种态度。但目光落在凌莫脸上,扫过两人相贴的姿态,心里一股气就是憋着上不来。
顾忌承的目光缓缓沉下来,指尖在臂弯里凌莫的后背轻轻敲了两下以示安抚,目光锁在徐以泽脸上,唇角那点松弛的笑意淡了。
徐以泽抬眼,目光没有在顾忌承脸上停留多久,掠过他身侧的凌莫,很快落回去。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只是应下一桩普通的检修预约。
“有空我过去。”顿了顿,依旧是对着车说的,不是对着人:“我只看车。”
“行,给个确定的时间。来接你。”顾忌承说。
徐以泽:“这周三下午,我自己过去。”
顾忌承没再多说,松开拦着凌莫肩膀的手臂。把修车钱付了,大步走出店面。
二人双双进了豪车后座。
徐以泽转身。他弯腰,继续拆手里旧摩托的螺丝,金属摩擦咔咔作响,注意力怎么都落不到零件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我车库还有一台,亲手改的,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徐以泽嗤了一声,指尖蹭到机油,在金属车架上留下一道深色印子。
答应过去只是冲着那台改装车。顾忌承是什么人,和凌莫又是什么关系,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话是这么想,可一闭眼,就想起顾忌承方才沉下来的眼神,还有轻轻安抚凌莫后背的那个小动作。
他低骂了一声。把扳手“哐当”一声放在工具托盘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日程。
周三下午没有着急的工作。他可以临时找借口不去,也可以按时赴约。
拿出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油。
他倒想看看,顾忌承口中那台亲手改的车,到底是什么样。
至于人,不多说半句闲话。只看车,看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