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湫枍枍枍枍枍

28、摩天轮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辞桉已经醒了很久。他侧躺着，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床上——那是黎栎的床，此刻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睡过。

　　昨晚回到酒店后，黎栎没有再找过他。这很不像黎栎的风格。按照以往，即使被推开，黎栎也会在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再次靠近。

　　但这次没有。

　　辞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黎栎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清爽的柠檬香气，此刻却让他心烦意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今天下午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辞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坐起身来。

　　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李姐，国内的行程是不是提前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愣了一下：“没有啊，按照计划我们下周才回国。”

　　“我记错了。”辞桉轻声说，“不过，我想提前回去。”

　　“提前？为什么？电影节还有两天的活动，而且黎总那边......”

　　“有个试镜，时间冲突了。”辞桉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帮我改签今天最早的航班。”

　　挂断电话后，辞桉在床边坐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借口很蹩脚，黎栎一定会看出破绽。但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昨晚摩天轮上那个险些发生的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忍不住靠近那团他渴望已久的光。

　　收拾行李时，辞桉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等待什么。等待黎栎来敲门？还是等待自己改变主意？

　　然而直到他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敲门声都没有响起。

　　上午九点，辞桉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在电梯口，他遇见了刚从健身房回来的黎栎。

　　黎栎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看到辞桉手中的行李箱，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么早出门？”黎栎按下电梯按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嗯。”辞桉低下头，“国内有个紧急试镜，我得提前回去。”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黎栎身上的热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辞桉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什么试镜这么急？”黎栎问，目光落在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上。

　　“一部文艺片，导演很看重。”辞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栎终于转过头看他：“我记得你的行程表，这周没有安排试镜。”

　　辞桉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临时通知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黎栎没有动，他挡在电梯门口，目光牢牢锁住辞桉。

　　“你在躲我。”这不是疑问句。

　　辞桉避开他的视线：“没有，真的是工作。”

　　黎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辞桉从未听过的苦涩：“辞桉，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都会无意识地握紧？”

　　辞桉猛地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右手，指尖微微发抖。

　　“看着我。”黎栎的声音软了下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辞桉抬起头，对上黎栎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阴影，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我只是......”辞桉艰难地开口，“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越界了。”

　　“越界？”黎栎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你觉得什么是界？老板和演员之间的界限？朋友之间的界限？还是......”

　　“所有的界限。”辞桉打断他，“我们本该保持所有的界限。”

　　黎栎沉默了。他看了辞桉很久，久到电梯门因为超时而发出警告声。

　　最终，他侧身让开：“好，我明白了。”

　　辞桉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能感觉到黎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背上烫出一个洞。

　　酒店门口，经纪公司安排的车已经到了。辞桉把行李交给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黎栎还站在电梯口，隔着玻璃门望着他。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辞桉脚边。

　　那一刻，辞桉几乎要冲回去。他想告诉黎栎，昨晚那个险些发生的吻是他这些年来最接近幸福的时刻；他想说，他推开他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太愿意，愿意到害怕失去。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上车前，辞桉收到一条短信。是黎栎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一路平安。”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心脏。

　　去机场的路上，辞桉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异国风景。他想起昨晚摩天轮上黎栎捂住他耳朵的手，想起烟花映照下黎栎近在咫尺的脸，想起那个差一点就发生的吻。

　　如果当时没有推开......

　　“辞桉，你脸色不太好。”前排的经纪人回头看他，“是不是太累了？”

　　辞桉摇摇头，闭上眼睛。

　　他不是累，他是怕。怕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黎栎，怕有一天黎栎会发现他内心的阴暗和不堪，怕那份他珍视的感情最终会变成伤害彼此的利刃。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离。

　　在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辞桉无意中在免税店的玻璃反射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是错觉吗？还是黎栎真的来了机场？

　　辞桉不敢深想。他快步走向安检口，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登上飞机，系好安全带，辞桉终于松了一口气。物理上的距离会让他感觉安全一些，至少短期内，他不用面对黎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飞机起飞时，辞桉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忽然想起黎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辞桉，你总是这样，明明想要却不敢要，明明在意却假装不在意。”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哦，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微笑掩饰了内心的震动。

　　黎栎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这让他既安心又恐惧。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辞桉几乎没睡。他反复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电影节的相遇，到红毯上的并肩，再到游乐园的那个夜晚。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飞机落地时，北京正在下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电影节举办地的晴朗形成鲜明对比。

　　打开手机，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黎栎的信息：“到了吗？”

　　辞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知道，这一次的逃离可能会彻底伤透黎栎的心。但他别无选择。

　　有些光芒太耀眼，靠得太近只会被灼伤。而他，宁愿永远站在阴影里仰望，也不敢伸手去触碰那份本该属于他的温暖。

　　雨下得更大了。辞桉站在机场出口，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第一次变得如此陌生而冰冷。

　　就像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