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归》沈昱棠

3、酒引月归 她仰头喝了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我心中烦闷，犹豫片刻也端起碗喝了下去。
　　嗯，倒也没什么酒味，清甜的果香让人放松。
　　我点点头：“确实好喝。”
　　伙计更高兴了：“姑娘有眼光！我这里送姑娘们一些蜜饯，配着吃，更好！”他勤快的给我们续上酒，我拈了一块蜜饯到嘴里。“唔……跟你家张妈做的有的一拼哎……”
　　“好吃吧！”林善予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小姐看中的店，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店伙计见我们两个喝的起劲儿，更是殷勤备至，手脚麻利地又搬出来其他颜色的酒：“姑娘们，这里还有荔枝青桔桑葚杨梅，都好喝！要尝尝吗？”
　　人在面对五花八门的选择时，当然倾向于都试试，尤其是她这种底气十足的大小姐。
　　“上！都上！”她“啪”的一声把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不醉不归！”
　　我无奈的笑了笑：“善予，你收着点……上次你买了整条街的烟云丝，抄家规抄了三天……”
　　林善予赶忙捂住我的嘴：“那个……好汉不提当年勇……”
　　烤串的摊主此时也恭恭敬敬送来了一大把热气腾腾的肉串和脆骨，林善予眼前一亮，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拿着酒碗跟我的碰了碰：“来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得意更要，干了这碗！”
　　当我们面前五颜六色的碗都回到白色，一阵悠扬的琴声隐隐约约乘着风吹到耳边。
　　“哟，这琴声可不是寻常卖艺能弹出来的。”林善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拉着我的胳膊就站起身，踉踉跄跄歪着扶住桌沿：“哪来的乐师？”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好像是从那个高楼里飘来的。那不是留月楼吗？”
　　远处一幢雕梁画栋的三层高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瞩目，楼上正中央龙飞凤舞写着“留月楼”。
　　“哎，就是那个新来了一个六公子的留月楼吗？我跟你说，六公子琴艺可是一绝，连宫里的琴师都难以望其项背，咱们听曲儿去！”
　　说完，林善予头也不回地拉着我就往大安城那座最大的销金窟走去。
　　“善予，那可是……”
　　“什么可是，那退婚的蛮子都敢上门欺负你，你爹也罚你，咱们就不能找全城最好的琴师听听曲儿吗？”她半拖半拽地把我拉到朱漆大门前，侍者见我们也是大户小姐打扮，就没有阻拦。林善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丢给旁边侍者：“最好的席位，要能听清楚六公子弹琴的那种，再来一壶上好的茶醒醒酒——哎，果子茶点什么的都准备好。”
　　“没问题！您二位里面请！”
　　刚走进去，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和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楼内金碧辉煌，琴声绕梁，众人只敢低声细语，六公子的地位可见一斑，更让我对他好奇了起来。
　　我们被带着上了二楼，在正对着层层珠帘掩映的戏台的雅座上坐下。
　　林善予把我按在软垫上，自己也坐下，身子歪在旁边栏杆上，兴奋地往对面看：“六公子就在对面哎！”
　　她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跟着曲调敲着栏杆，我则端起茶杯喝茶，杯子到嘴边才发现里面还没倒上茶。
　　此时侍者刚好端着茶壶过来了，林善予拿扇子指了指对面：“六公子怎么不露脸？跟他说，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让他拿出看家本领，本小姐有赏。”
　　说着又把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许是我今天看她拍了不少次银子，心中莫名烦躁了起来，一股晕晕乎乎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翻了翻袖口，拿出叠好的一张银票也拍到桌子上，磕磕巴巴地说：“那个……六公子……包了他！今晚……让他……让他……”我突然想打嗝，为了压下去，我赶紧喝了一口刚倒好的茶水：“呼呼……烫……”
　　侍者赶紧添了些凉水：“贵人小心。”
　　他拿起银票看了一眼，烫手似的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慌慌张张捧着：“这……六公子从来是只卖艺……也罢，小的去问问。”然后一溜烟跑了。
　　我懊恼地跟林善予说：“刚才是不是我没拍出你的气势？你说要包六公子弹一晚上的琴，他会不会嫌累？”
　　林善予把一块糕点塞在嘴里：“笑话，包他一晚上弹琴那是赏识他，觉得累再给他加！”
　　我心疼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袖口暗袋，叹了口气：“嗯……”

　　留月楼，雅阁内。
　　李莫燃已经在房间内等了许久，但不好派人去打断六公子，于是只能烦躁的摸了摸胡须——现在是摸脸了，因为他的胡须今日从赵家回去以后就被母亲催着剃掉了。
　　他又倒了一碗茶，还没喝，就听见六公子敲门进来。
　　“将军久等了。往日客人没这么多，今日弹得尽兴，将军莫怪。”
　　“我可不敢怪你这个大忙人。”李莫燃扇了扇风：“只是你这体弱的毛病还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两个大夫？房间都要被你烘成暖炉了，这都开春了。”
　　六公子笑了笑：“不必劳烦将军了，将军救下我已是大恩，岂能一而再再而三劳烦将军。”六公子说完取来一个狭长的木盒递给李莫燃：“将军托我做的小弦琴我做好了，是按照中原曲调调整的，拿在手里也轻巧。”
　　李莫燃接过来点头致意：“谢了，沈校峰那家伙催了许久，也只有你这里能做出来。”他把琴塞在腰间袋子里，坐下继续喝茶。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位侍者捧着一张银票走了进来：“六公子，那个……今日有两位贵人，说要……”侍者为难地顿了顿，鼓起勇气：“说要包您一晚……”
　　“噗——”李莫燃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小子还算清秀，要是弹琴的时候露个脸，肯定有人扑上来。只是没想到你还没露脸，怎么就有人这么急？”
　　六公子顿时脸红耳赤，看了一眼银票，火速移开目光：“这……哎呀……”
　　他左右踱步，又快速走到侍者面前把银票推回去：“留月楼本就不是风月场所，我一个弹琴之人，怎能……这成何体统……那二位贵人在哪？我亲自去解释。”
　　李莫燃也好奇了起来：“哎，你家六公子可向来是卖艺不卖身，哈哈，怎么今日这般招桃花？那二位贵人是什么来头？”
　　侍者赶忙回应：“回公子，是两位小姐，出手大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贪图美色……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
　　“行行行……”六公子赶紧打断，“想是有什么误会，我自去说明。”
　　“你歇着，我去。你有旧疾，刚才又在外面弹了许久的琴，怕不是要难受，我一个将军，还管不了两个小姑娘吗？”李莫燃起身。
　　六公子只好点点头：“那就劳烦将军了，只是酒醉人不清醒，将军莫要欺负了人家小姑娘。”李莫燃无奈的拿手指点了点六公子：“你还有心情取笑我。”随后跟着侍者出了门。
　　二楼雅座内，林善予心思早就不在喝茶上，新来的唱曲的人咿咿呀呀的声音成了背景，此时她趴在桌子上正拿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口齿不清地说着自己帮王咏柳规划的逃跑路线，赵素安则迷迷糊糊听着她的言语，斜倚着栏杆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