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归》沈昱棠

14、求和 书房的门紧

　　书房的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将军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来送饭的陶九也只能把饭放在门口。
　　李莫燃伏案灯下，眉头紧皱，双手快把头发都薅下来了。
　　李莫燃你真有出息，打仗的本事全都用来跟自己夫人置气，现在好了，人都跑了。
　　诺大的宅院空的让人心慌，他手捻着毛笔尖，仿佛想要凭空搓出火星，又看了看满桌的密报，心如乱麻。
　　早些时候宫里来人传话，警告他被禁足期间不得外出，下不为例，可他夫人都跑了，此时的劝阻只能起到反作用，让他一阵难捱。
　　但是他又不能不顾及皇命，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还要好好活着，为了素安，为了将军府上上下下的几百口人。
　　万分煎熬之际，他起身打开窗户想着透透气。暮色渐沉，仍有半天微光照下，映得同晚霞一样橘红的花朵格外艳丽。
　　等等，哪来的花？！
　　他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见那盆曾经被赵素安“摧残”过的君子兰，不知何时已然抽出了新叶，长出了嫩芽，悄悄藏了花苞，此时正在热烈的绽放。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将他最近因为心情烦闷而格外混沌的思绪冲洗的干干净净——没错，这几天他只顾着陪素安过他们的二人日子，却也只是一头扎进去，试图用温柔乡麻痹自己，就连什么时候赵素安把君子兰搬到书房，什么时候抽空照料都忽略的一干二净。
　　他曾经不信她，就像他不相信濒死的花草能重获新生，他也不信自己能在这茫茫棋局当中再博出点什么机会。
　　帝王威严，群臣封锁，他喘不上来一口气。
　　可她说要他相信。
　　她做到了。
　　花朵的颜色艳得刺眼，高傲地展示照料自己的人有多用心，也是在告诉他，无论如何，心爱的人不会放弃他——又像是在嘲笑，嘲笑他像个不知餍足的恶鬼，将辩白无果的无力转化为对她可笑的占有欲，甚至只因一封信，就对她大吼大叫，还撕扯她的衣裳，逼问她心里有没有自己。
　　她是冒着被当街劫持的风险去替他查案的，眼睁睁看自己的丈夫陷入泥潭，她已经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甚至不能及的所有尝试，而自己身上只剩下一股醋酸味儿。
　　越想越不得劲，李莫燃抄起佩刀就踹开房门，一旁的陶九吓了一跳：“将军您这是去哪？宫里来传话的徐公公还在会客厅……”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莫燃打断：“派两个人把他按死，老子今晚要是讨不回自己女人，就先拿他给新刀开刃！”
　　说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不久后，赵府侧门悄悄打开，一人一马趁着夜色进去了。
　　赵素安刚睡下，拿被子蒙着头生闷气，就只听见“扑通”一声，她赶紧起身，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对面用极温柔的语气哄着：“素安……我的好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推了推，这才看清——此时高大威武的将军李莫燃正缩着手脚跪在她的床前，双手紧紧将她连被子一起抱着不肯松开，头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活脱一只犯了错的大黄狗。
　　“喂，起来……”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还是忍不住提醒：“地上凉……”
　　可李莫燃一脸没听到的样子，反而变本加厉用鼻子蹭蹭她的脖子：“是我错了夫人……我不该凶你，是我混蛋……”直到赵素安无奈的轻轻踹他一下，他才抬起头。
　　她无奈地说：“是你怨我跟我的好哥哥藕断丝连，怎么，现在反悔了？”
　　李莫燃懊悔的收了收抱紧她的手臂：“我当时就是小心眼……我看你有事情找他我就心里……心里难受。”
　　他拉起赵素安的手焦急的摩挲：“我生怕你因为我的事情遇到危险……如今朝堂局势对我不利，我本想着将你护好，没想到你肯为了我冒险，我当时真的后怕极了，若我没跟过去，那群王家的狗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素安，我不能再忍受看你被伤第二次了……”
　　赵素安闻言沉默了，昔日红杖之痛仍让她每次想起都后背发凉。
　　可她不想承认自己有什么错，只要为了自己心里觉得对的事情，她不在乎。
　　“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这样欺负。”赵素安内心挣扎许久才坦白，却被一个震惊而雀跃的眼神，以及紧接着的吻狠狠收尾。
　　李莫燃又接连猛亲几下，捧着她的脸傻笑：“夫人疼我。”
　　他是真高兴。
　　满军队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也许是为了抱负、为了战功或者是为了责任而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有一个女子，只是因为喜欢自己，就这样义无反顾挡在自己面前，他感觉心里烧的慌。
　　他顺势坐到床边，许久才平静下来：“夫人，回去看看吧，你一直照顾的那盆君子兰，今天开花了！”
　　赵素安眼睛一亮，却又赌气地偏过头去：“有人根本不信我。”
　　“信信信，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信。”李莫燃目光缠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回去看看吧，我保证以后不凶你了，好夫人，好素安，你怎么罚我都行……”
　　他轻轻吻了吻赵素安的额头，却被躲开。
　　赵素安后知后觉猛地抬起头：“等等，你还在禁足，你是怎么出来的？！”
　　李莫燃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把宫里老头扣下了，没关系，他现在没法回去报信。”
　　赵素安气的捶了一下李莫燃的胸口：“你疯了！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而且是皇上亲自下令要你禁足的！”
　　李莫燃也急了：“可我夫人跑了！我夫人都跑了我不应该先去追吗？”
　　“那也不能违抗皇命……”
　　“我管他什么皇命，皇命哪有夫人重要！”
　　“你！你要气死我！”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素安……”
　　“我不回。”
　　“还生气呢？我们回去看花好不好？”
　　“你自己看去。”
　　“素安，我真的错了……你以后想调查什么我陪你，你想去哪我都跟着你好不好？你要跟那个王咏柳写信……我替你写好不好？”
　　“少来这套。”
　　“你回不回？”
　　“不回。”
　　“你在这里能住的惯吗？”
　　“好笑，这里是我家。”
　　“……那个……那这里晚上也冷，能有我暖吗？我给你暖床。”
　　“……”
　　“对吧，我很暖和的，素安，我给你暖手暖脚……”
　　“你说话别动手……”
　　“素安，没你我晚上害怕，睡不着……”
　　“你是大将军！”
　　“大将军也害怕，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在北境沙鹰城，晚上一个人，周围全是风声，可吓人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当时还有老鼠啊野狼啊，晚上叫来叫去，吓得我直往被子里钻……”
　　“哎你别钻我被子！”
　　“素安我害怕，我都不敢跟我手下的人说……”
　　“骗人！”
　　“我真的害怕，不信你摸一下，我现在心慌得很，手也在抖，你看……”
　　“哎你……你把衣服穿好……”
　　“没人进来……”
　　“不行！反正我是不回去！”
　　“赵素安。”
　　“叫我名字也没用。”
　　李莫燃沉默片刻，一把将人扛在肩上抱了起来。
　　“李莫燃你干什么？！”
　　“带我女人回家。听话，别乱动。”

　　片刻后，李将军扛着人就回到将军府。
　　他将人安安稳稳放在椅子上，叫来陶九：“公公人呢？”此时的他已然是大将军的威严气质。
　　“回将军，还在前厅按着呢，连头发丝都没挪地儿。”
　　李莫燃漫不经心整理衣襟：“嗯，我待会儿亲自去道歉。你叫小漱准备暖手炉和热水，夫人受了惊吓，好好安慰一下。”
　　陶九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