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归》沈昱棠

13、不和 几日后的晌

　　几日后的晌午，李莫燃照例在卧房小憩。
　　赵素安在床边摆弄绣绷，却在听到他的熟睡声后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她悄悄走过去，确认他真的睡熟，才披了一件麻布罩衫，简单梳了个发髻，从将军府后门溜了出去。
　　她刚走，李莫燃就睁开了眼，他翻身下床，利落地跟了上去。
　　大安城里，一家书肆正生意红火，来来往往的客人聚集在摊位前看着各式新上的话本，大太阳晒着，没人关心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赵素安溜到书肆后门，一个送信的小差将一封相似的洒香笺递给了她。
　　她正往回走，却没看到后面跟着好几个王府的人。
　　走到小巷，这些人终于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赵素安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发现身后也有人。
　　“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走了出来，硬生生抢走信：“哟，老爷猜得没错，你果然知道少爷下落，老实交代，我们看在你是将军夫人的份上，就饶你一命。”
　　“什么将军什么少爷，我不明白。”
　　“赵小姐，装傻可没用，既然你不肯，那就只好劳烦您跟我们回府找老爷了。”
　　几个大汉上前就要架她，赵素安连连后退：“你们放开我！劫持朝廷命官家眷，是要坐牢的！”
　　可那几个大汉似乎并不怕，仍旧气势汹汹。
　　就在对方的胳膊还没碰到赵素安的时候，一声凄惨的哀嚎传遍了整个巷子。赵素安也尖叫一声，慌忙躲闪，才躲开了地上新鲜落地的半只胳膊。
　　“王府派你们来的？”
　　一抹玄色身影早已挡在她身前，随后跟来一众将军亲卫。
　　“李莫燃……”
　　“夫人莫怕。”李莫燃安慰一句，手下的人早已将他们压制住。
　　“我再问一遍，是王府派你们来的？”
　　那带头的大汉倒也有骨气，宁死不肯说。
　　李莫燃见状，捂住了赵素安的眼睛，然后向手下人示意。很快，侍卫剑光闪过，被押的那些大汉手腕脚踝处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后知后觉的痛苦叫声。
　　“我无意朝堂纷争，请你们回去转告王大人，他要查他儿子的下落，少从我夫人这里下手。今日只是警告，下次再犯，我要王家灭门。”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赵素安裹了个严严实实，一把抱起来就回去了。

　　回到将军府，李莫燃拉着赵素安进了卧房，反手将房门一锁。赵素安的手腕已经被他握的红了一圈。
　　他一步步逼近，赵素安一步步后退，跌坐在床上。
　　“好玩吗，赵素安？”
　　这是他大婚以来，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却有忍不住的颤音。
　　“一个人跑出去面对那些拿刀的，是不是觉得比在将军府里有趣的多，嗯？”
　　他面带愠色，手撑在了床头栏杆上，纱帘险些被他扯下来。
　　他低头俯视着赵素安，将怀里那封他昨日拿到的洒香笺塞进她怀里：“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在你心里，我李莫燃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还是你觉得，你那个远在缦城的‘好哥哥’，比睡在你身边的夫君更有用？”
　　“李莫燃……这……这是王咏柳刚到缦城给我写的信，他说他在南边商路通达，知道一些官员在合谋诬陷你……他说……”
　　“够了！”他一把掐住了赵素安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你是说我身在大安，却要靠一个缦城的小商户帮我收罗证据？我一个大将军，要我的夫人去跟朝廷命官全城搜捕的犯人通信才能救我？”
　　他的眼神越来越灼热，尽是翻涌的怒意和不甘：“你偷偷摸摸跟他互通信件，是为了查案，还是……旧情难忘，嗯？”
　　赵素安震惊地看他：“我没有……”
　　可李莫燃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把将赵素安推倒，轻车熟路撕扯着她的衣衫，随后覆身上去，泄恨似的咬她的下唇，一边咬一边说：“六公子走了又是王咏柳，你为何不看看我……”
　　直到铁锈味渗入口腔，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李莫燃这才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他垂下头，讨好似的吻了吻赵素安的嘴角：“素安……夫人……别想其他男人，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赵素安无奈地在他肩膀捶了一下：“你闹什么！”
　　李莫燃认错般轻轻用唇摩擦着她的脸颊、鼻头，再到侧颈，声音仍旧是颤抖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素安……”他把头埋进赵素安怀里：“素安……素安……”
　　“笨蛋，青天白日的你先起来……”
　　“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你一个大将军，把你这些怨妇之气收一收……”
　　“可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写信……”
　　“寄到家里被传出去你的罪名不就又多了？”
　　“那你心里有没有我……”
　　“不准拿我的肚兜擦眼泪！喂！”
　　“素安……”
　　“有你有你有你，行了吧？”
　　“可你今天一个人出去了，差点就被抓走。”
　　“我……”
　　“他们欺负你怎么办，他们伤害你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外面冒险，家里还有个丈夫等你回来？”
　　“你话本少看一点！”
　　“那你还一个人乱不乱跑了！”
　　“我……我以后都跟你说。”
　　“不信。”
　　“李莫燃！”
　　“我害怕，我的心现在还慌着，你听……不，你摸摸看……”
　　“你先把衣服拉起来……”
　　“这里又没外人……”
　　“不行……”
　　“那你答应我不准找王咏柳，不准给他写信。”
　　“为什么？我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没什么，只是他要帮你。”
　　“找谁不好非要找他？天下能帮我们的人都死绝了吗？”
　　“李莫燃你别胡闹。”
　　“赵素安你也不准。”
　　又是沉默。
　　“他从小像我哥一样，被家里管的严，也替我挨了不少打，现在好不容易跑出去了，还成了家，他只不过是想帮我们一把，哪怕就算是报答我放他走的恩情。”
　　“我不需要他报答，他过他的好日子就够了，你是我夫人。”
　　“李莫燃！你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看不清呢？”
　　“我只知道能由我保护的，无论是城池还是人，我都不会让其他人掺和。更何况将军夫人，不准跟通缉犯来往。”
　　“你……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第三次沉默。
　　李莫燃缓缓起身，将信借着蜡烛烧掉。
　　赵素安阻拦不及，气的跺脚：“你干什么！”
　　“怎么，给你的‘好哥哥’留个念想？”
　　赵素安再也忍不了，一把推开他：“你且留在府里禁足吧，我去找我的好哥哥！”
　　她牵了匹将军府的快马，就跑出了将军府。
　　陶九见有马蹄声，赶紧跑过来：“将军！夫人她……”
　　“没事，她的脾气，估摸着是回家了。”
　　李莫燃烧掉第二封洒香笺：“缦城那边，有些官员有问题，你派几个人去跟王咏柳查，务必叮嘱那个姓王的，以后有任何事情任何信件，通过将军府秘密渠道传递，少来招惹我夫人。”
　　“是。”
　　一阵风吹过，烧掉的笺纸散发着香气的灰烬被吹散到地上，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江南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