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龙和我妈》龙莲西

1、邻居 恋情

　　“待会隔壁会过来，给我们送菜。”妈妈对着镜子涂着口红说。
　　林绯靠在客厅墙边，盯着手机。
　　“怎么突然给我们送菜？“
　　“上次我去镇上不是带了蛋糕回？给他们家也送了一个，估计想回礼吧。”
　　妈妈从鞋柜翻出高跟鞋扔到地上，还挎上平时不用的小肩包。
　　她手握着门把手，回头看林绯。
　　“下午你做什么？”
　　“没什么，回房间看会书。”
　　“嗯，偶尔也出去和朋友玩会……社交也很重要。”
　　她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说。
　　林绯等着她开口。
　　但她只是原地站了会，最后沉默地开门出去了。
　　听着妈妈走下台阶，院子打开又重新落锁的声音，林绯心想，妈妈大概恋爱了吧。
　　这种事很正常。爸爸去世快七年了，妈妈才四十不到。
　　回到二楼，她拿起小小的玻璃相框，里面是他们以前的全家福。恰好一只鸟飞过来，停在窗框边。
　　鸟的颜色灰扑扑的，眼睛是红色，脑袋时不时灵活转动。
　　这种鸟她之前看过介绍，只生活在森林附近，龙族喜欢饲养它们。
　　她想起隔壁的两个男孩，大的那个和她差不多年龄，小的隔了几岁，外表和人类毫无差异，但他们是龙族，他们的父母也是。
　　她一开始对龙族很感兴趣，她原本的世界里没有这种生物，尤其对方又住得这么近。但刚搬过来时妈妈一直叮嘱她不要和隔壁走得太近，妈妈的表情总是惊恐又焦急，她也不想让这个独自支撑家庭的女人伤心，她照做了，结果五年下来，反倒妈妈自己和隔壁的妈妈成了好朋友。
　　林绯放下相框，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
　　一个穿红色背心的身影站在铁门外，正在朝这边看。
　　林绯带着微笑拉开铁门。
　　“不好意思，你等一会了吧。”
　　男孩表情一如既往，直白点说就是没有表情。
　　林绯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
　　红发红瞳和苍白的皮肤，龙族的典型长相，与人类相比极具攻击性，再加上他们比较高冷的性格，也不怪部分人类对他们狂热追逐。
　　男孩递过来一个用保鲜膜盖着的瓷盘子，里面是一些烤肉，肉是他们自己森林打猎到的，她之前也吃过，味道相当好。
　　她接过盘子说了谢谢，男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之后又将目光移到不远处和她家并排的房子上。
　　那栋房子和她家的房子结构基本一致。但门窗永远紧闭，没有小花园也没有院子。夜黑风高或狂风暴雨时，那栋永远黑黢黢的房子全然就是“鬼宅”。
　　至于说他家人晚上为什么不需要开灯……
　　这种事还是别多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事少打听。
　　这也是他们两家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上，风起得很大，墙上的钟指向十点。
　　林绯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妈妈还没回来，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
　　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但毕竟今天外面还下着大雨，这附近交通也不便利。
　　手机在十点准时响起。是她设置的闹钟。
　　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那家宅子的大门今天竟然虚掩着，漏出一条缝，里面还有微弱的光。
　　她三步并作两步，刚到大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交谈声，其中一个似乎还有些耳熟。
　　她缓慢地推开门，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跪在地上。
　　这栋房子和他们家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客厅中央该放餐桌的地方现在躺着一个人。
　　而她的妈妈跪坐在那人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模样十分亲密。
　　林绯站在门边有些不知所措，“妈妈？”她试探着问，声音低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女人闻声回头，那张林绯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带着一种十分陌生的表情，妈妈红着眼睛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绯愣住，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了上来，难道这里有什么她不能来的理由？但是你明明就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身影，红发，像火焰一样的红色即使用染发剂也很难完美复刻。事实再清楚不过。
　　“他是……龙族？”林绯指着地上的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妈妈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站在一边的人动了，“先把人送走。阿夏你……先回家去，把孩子带回去，这里太危险。”
　　隔壁的女人抓着妈妈的胳膊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但妈妈一直摇头，拉到一半女人放弃了，妈妈又扑到那个人身边。
　　“不……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森林太危险，你还是先回去，阿瑟也会同意这么做。”
　　妈妈还是一直摇头，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直在低声说不……
　　林绯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我们家，你待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明天再来不一样吗？你和他……还没结婚呢！”
　　她的声音冰冷又愤怒，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不甘，一个男人而已，况且，还是一个龙族！
　　妈妈的背影颤了下，却只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她一直这个态度。回避，拒绝，沉默。这彻底激怒了林绯。
　　“什么都不说是吧？也不想回家，那是我打扰你们恋爱了，真不好意思。”林绯抬头看向隔壁太太，她礼貌微笑：“不好意思大晚上我还跑过来，我妈妈就麻烦您了，我就在隔壁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请随时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一只手拽住她。
　　是妈妈。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妈妈抓住林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到林绯肉里。
　　“对不起小绯，但我……我不能……”
　　即使妈妈满脸泪痕，林绯却感受不到丝毫共情。刚才的愤怒在妈妈抓住她胳膊的刹那已经烟消云散，但现在她却更想逃跑，她没见过这样的妈妈，没见过妈妈这样激烈的感情。林绯被一种异样的恐惧和排斥所笼罩，连妈妈抓住她胳膊的这个动作都让她有些恶心。
　　“这里在做什么？人怎么还躺在地上！”
　　刚踏进家门的男人身上还带着雨水痕迹。他拨开林绯，径直走向躺着的人身边，然后一把将对方扛在身上。
　　被扛起的男人虚弱地喊着：“阿夏……夏……在哪？”
　　刚进门的男子眼神扫过邻居女人，“赶紧跟过来！”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邻居女人安排好两个儿子后，便一把拽住林绯妈妈的胳膊朝大门走。
　　妈妈从林绯身边经过，两人都没有看对方。
　　风和雨砸在房顶，还夹杂着脚步声、小声交谈和衣物的摩擦声。
　　林绯面对着一切，但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转过身，冲妈妈喊道：“记得早点回来！下次，下次——我们一起吃饭！把那个人也一起带过来！”
　　妈妈回头，用力点头，但林绯看不清她的表情。
　　隔壁女人发出低吼，身后延伸出比身高还要长的翅膀，她打横抱起林绯妈妈，就着这个姿势震动翅膀，卷起强烈的气浪，林绯用手遮住被吹过来的沙石。再睁开眼，只剩下天空中的一个黑影穿梭在乌云和暴雨间。
　　她的心空落落的。
　　一堆情绪缠绕在一起。
　　但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将它们一一抽丝剥茧。
　　屋子的大门被关上。
　　狂风暴雨也被拦在外面。
　　房间里重新点起了灯。一小撮火苗在玻璃灯罩内摇晃。
　　和林绯年纪相仿的男孩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
　　另一个男孩盘坐在沙发上，正拄着下巴盯着她。
　　林绯接过毛巾，轻声道了谢，用毛巾擦拭被雨水淋湿的胳膊。
　　“阿瑟会照顾好你妈妈的，他们选择了彼此，阿瑟珍惜她胜过生命。”男孩说。
　　林绯点了点头，“谢谢你安慰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关于龙族的。”
　　男孩静静看着她。林绯问：“龙族，一生只有一个配偶对吧？”
　　“对。”男孩说。
　　“阿瑟……选择的配偶是我妈妈吗？”
　　男孩歪着头想了下，接着说：“不算，他们还没契约。”
　　“什么是契约？”林绯问。
　　男孩红色的眼睛里映了火光，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契约意味着交付生命和力量。对龙族来说，是第二次新生。我们只会和配偶契约分享一切。”顿了顿，他又说：“但是阿瑟还没有和你妈妈契约，他们还没到那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