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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满庭芳·春寒18》 知府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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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的后院,灯还亮着。
赵怀安刚放下笔,就听见窗棂轻轻一响。
他猛地抬头,手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佩刀白天交给了守卫,此刻身边只有一支狼毫笔。
门被推开了。
林大人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囚衣破成布条,左手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可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滴着血。
赵怀安脸色惨白,第一反应是喊人。
"别喊。"林大人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得可怕,"你喊一声,我保证在你女儿的书信被烧掉之前,先割断你的喉咙。"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扔在桌上。
那是赵怀安写给女儿的私信,从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
赵怀安盯着那些信,手开始发抖。
"你……你想怎样?"
"账册。"林大人道,"沈既白让你栽赃给我的那本账册。"
"我没有!"赵怀安厉声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账册!"
林大人笑了。
他走到桌边,用短刀挑起一封信,展开,念道:
"'……吾儿见字如晤。为父近日心神不宁,恐大祸临头。沈相虽许我荣华,然其心叵测,为父恐终为其所弃……'"
赵怀安的腿软了。
"你……你怎么……"
"赵大人,"林大人放下信,目光落在他脸上,"沈既白让你审我,只派了一个狱卒。你觉得,他为什么不留活口?"
赵怀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和我一样,"林大人道,"都是弃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赵怀安后退,撞到书案,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赵怀安的声音在发抖,"沈相说,只要我把罪名扣在你头上,他就保我全家……"
"保你全家?"林大人嗤笑一声,"赵大人,你女儿今年十五了吧?在燕州第一书院读书。沈既白的人三个月前送过一封信给你,信里只有一句话——'令爱在书院,一切安好'。"
赵怀安的脸色瞬间灰败。
他记得那封信。
他当时以为是关心。
现在想来,那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你以为他在保你女儿,"林大人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没用了,你女儿会去哪?教坊司?还是北狄人的营帐?"
赵怀安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林大人俯下身,短刀抵在赵怀安的咽喉上,"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怀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上个月,沈既白派来的那个使者,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女儿一眼。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替沈既白做的事——贪墨军粮、私卖粮草、构陷忠良……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想为国为民的读书人。
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账册,"赵怀安的声音哽咽,"在书房暗格里。"
林大人没有松刀。
"除了账册,还有什么?"
赵怀安闭了闭眼。
"二十二万石军粮,"他道,"八万石还在城外粮仓,剩下的……已经运往北境了。接收的人是……是北狄右贤王的人。"
林大人的瞳孔一缩。
"谁在京城接应?"
赵怀安摇头:"我不知道……沈相从不让我知道这些。但我听说……听说押运的队伍里,有一个穿绯袍的官员,腰牌上刻着……刻着'户部'。"
户部。
林大人握刀的手紧了紧。
户部尚书是沈既白的人。
但这还不够。沈既白不会亲自经手这种事,他一定还有更深的棋子。
"我要北上,"林大人道,"追踪那批粮草的去向。"
赵怀安愣住了。
"你……你要去北境?"
"是。"
"可北境是沈相的地盘,你一个人——"
"所以我需要你。"林大人盯着他,"你护送我北上,与林昭宁汇合。"
赵怀安猛地站起来。
"林昭宁?!那个镇北将军的女儿?她……她在北境?"
"是。"林大人道,"她手里有兵。有了她,我才能活着把账册带回京城。"
赵怀安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帮林大人,就是与沈既白为敌。沈既白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云家就是前车之鉴。
可如果不帮……
他看向桌上那叠信,想起女儿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许久,他缓缓跪下。
"下官……愿随大人北上。"
林大人收起短刀。
"收拾东西,"他道,"一炷香后出发。"
赵怀安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泪,却多了一丝决绝。
"大人,"他道,"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说。"
"沈相在燕州还有一个暗桩,"赵怀安低声道,"是城北守备,王猛。他手里有三百私兵。如果我们从北门出城,一定会被他拦住。"
林大人皱眉。
"那从哪走?"
赵怀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
画后是一条密道。
"这是知府衙门的旧密道,"他道,"通往城外十里亭。我们从那里出城,绕开北门。"
林大人看了一眼密道,又看向赵怀安。
"你早就准备好了?"
赵怀安苦笑。
"下官……早就在等一个能扳倒沈相的人。"
林大人没有再说话。
他走进密道,赵怀安跟在后面,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密道很深,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赵怀安推开出口的石板。
外面是郊野,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犬吠。
林大人爬出密道,回头看了一眼赵怀安。
"赵大人,"他道,"从这一刻起,你没有退路了。"
赵怀安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下官知道。"
他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境的方向。
那里有林昭宁,有兵,有真相,也有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走吧,"赵怀安道,"趁天还没亮。"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燕州城外的夜色里。
而此时的知府衙门,守卫们还在沉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知府大人已经叛逃。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吊在诏狱里、浑身是血的林大人,已经带着足以颠覆朝堂的证据,踏上了北上的路。
更没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皇帝沈枫辞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手里捏着一封密报。
密报上只有四个字:
鱼已入网。
沈枫辞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林枫啊林枫,"他轻声说,"你以为你在查案。"
"可你不知道,这整盘棋,都是朕在替你下。"
烛火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双病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