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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心寒彻,善恶无报,世间再无少年温柔 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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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人心寒彻,善恶无报,世间再无少年温柔
天光破晓,晨雾笼罩浩荡江面。
一夜长跪,季父季母的身体早已彻底垮掉。
双膝血肉模糊,浸透冰冷的衣料,与干裂的皮肉死死粘连,冷风一吹,刺骨的疼顺着骨缝钻进五脏六腑,可这点□□的折磨,早已麻木,早已微不足道。
真正溃烂、真正坏死、真正永世无法愈合的,是心。
是为人父母,眼睁睁看着爱子葬身寒江、尸骨无存、求而不得、寻而无踪的彻骨绝望。
江面依旧茫茫,浊浪依旧东流,搜救队彻夜未休,反复拉锯搜寻,声呐扫遍水域,潜水员一次次扎入冰冷漆黑的江底,最终依旧只能带着无力的摇头返程。
零踪迹。
零遗物。
零生还可能。
滔滔江水吞没了那个温柔了一世、隐忍了一世、深爱了一世的少年,吞没了他二十七载干净赤诚的人生,吞没了他七年至死不渝、不被成全的深情,吞没了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遗憾。
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仿佛这人间,从未有过一个叫季泠的少年。
从未有过一场藏在青春里、跨越山海、熬过别离、殉于世俗的双向深爱。
警方整理好全部笔录,收好那封封泣血的绝笔、字字真心的信件、那张泛黄破碎的少年诺言,按照流程归档、备案、定性。
自杀,殉情,心理抑郁,长期情绪郁结。
冰冷的文字,制式的定论,轻飘飘概括了两个少年的一生,概括了七年山海煎熬,概括了世俗所有刻薄与偏见,概括了亲情所有偏执与摧毁。
无人追责,无人愧疚,无人忏悔。
所有摧毁、所有压迫、所有否定、所有折辱,尽数归于无声,归于寻常,归于人间常态。
民警看着跪坐在桥头、形同枯槁、双目空洞的两位老人,看着一夜白头、脊背彻底佝偻、余生尽数崩塌的可怜模样,眼底盛满无法言说的悲悯,却终究无能为力。
世俗如此,规则如此,人心凉薄如此。
他们能定生死的案由,却定不了人间的善恶,改不了既定的悲剧,赎不了世人的凉薄。
清晨九点,一通跨城电话,打进了警局。
是远在一线城市的苏家。
是亲手囚禁苏珩六年、亲手碾碎少年真心、亲手否定七年爱恋、亲手将两个孩子逼上绝路的苏家父母。
警方按照流程,通知了与逝者相关的直系亲属与关联人员,告知苏珩父母,时隔八个月,当年异国猝逝的少年,其相守多年的恋人,于昨夜坠江殉情,双双赴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隔着千里信号,没有半分悲戚,没有半分惋惜,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女人冷淡、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厌弃与不耐的声音,清晰冰冷地透过听筒传来,字字诛心,字字寒凉。
“我知道了。”
“早该如此。”
“要不是这个人,我儿子不会叛逆,不会执拗,不会荒废学业,不会跟我们离心离德,不会被困在外这么多年郁郁寡欢,最后年纪轻轻郁结早逝。”
“祸害终究是祸害,缠了我儿子一辈子,死了还要拖累一条人命,真是阴魂不散。”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省得活着继续贻害旁人,继续让我们不得安宁。”
简简单单几句话。
没有忏悔,没有惋惜,没有动容。
只有理所当然的指责,根深蒂固的偏见,冷血至极的唾弃。
他们从不认为,是自己极致的控制欲、病态的偏执、极端的掌控,亲手锁住了亲生儿子六年青春,亲手碾碎了他所有的热爱与期盼,亲手摧毁了他奔赴余生的所有可能。
他们从不认为,是自己亲手带着偏见与恶意,否定了两个少年干干净净、忠贞不渝的真心,亲手给这份纯粹的爱恋钉上了罪孽的污名,亲手碾碎了两个孩子的一生。
他们至死都固执地认定。
错的是季泠。
是这个凭空出现、蛊惑他们儿子、耽误他们儿子前程、毁了他们儿子一生的外人。
苏珩的隐忍是叛逆。
苏珩的深情是荒唐。
苏珩的煎熬是自作自受。
苏珩的早逝是被人拖累。
而季泠的殉情,是咎由自取,是祸害终结,是大快人心。
是死有余辜。
警方握着电话,一时失语,喉头发涩,心底发冷。
活了半生,见遍人间百态,善恶冷暖,却从未见过如此凉薄自私、如此颠倒黑白、如此毫无底线的父母。
他们养了孩子的身,却从未爱过孩子的心。
他们掌控了孩子的人生,却从未懂过半分孩子的深情与委屈。
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转头还要往逝者尸骨上泼脏水,还要唾弃真心、诋毁深情、否定所有苦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尖利、刻薄、冷漠,毫无温度。
“以后这种事,不用再通知我们。”
“他们的荒唐情分,他们的生死别离,与我们江家毫无关系。”
“我儿子已经走了,彻底清净了,不要再让这些不堪的人和事,打扰我们的生活。”
“丢人现眼,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刺耳,响彻安静的警务车中。
千里之外的苏家别墅,窗明几净,富丽堂皇,阳光和煦,岁月安稳。
苏母放下手机,面色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抬手抿了一口热茶,语气轻慢地对身侧的丈夫开口。
“总算彻底干净了。”
“两个孩子,心性偏激,路子不正,活着也是一辈子被人指点笑话,如今双双没了,也算解脱,也算给我们江家彻底除去了污点。”
苏父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手中的财经报纸,头都未抬,语气淡漠疏离,毫无波澜。
“本来就是不入流的私情,难登大雅,毁前程,毁心性,早断早好,早死早了。”
“不必再提,晦气。”
字字冷血,句句诛心。
他们心安理得,岁月静好,依旧过着光鲜体面、富足安稳的人生。
依旧受人尊敬,依旧前程坦荡,依旧名利双收,依旧可以体面地活在世俗阳光之下。
没有人记得,他们亲手摧毁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一生。
没有人记得,他们亲手碾碎了两个少年滚烫赤诚、至死不渝的真心。
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这场双向毁灭、双双殉情、家破人亡的悲剧里,唯一的始作俑者。
作恶者安然无恙,岁岁顺遂。
行善者赤诚赴死,尸骨无存。
世间善恶,毫无报应。
人间公道,荡然无存。
桥头之上,晨雾散尽,日光炽盛。
警方沉默地站在原地,终究没有勇气,将这番冷血至极、颠倒黑白的话语,转述给桥头彻夜恸哭、濒临崩溃的两位老人。
他们已经够苦了。
已经被人间碾碎了所有希望,熬干了所有温柔,受尽了所有苦难。
何必再让他们知晓,自己温柔纯良、孝顺善良、一生从未作恶的孩子,死后还要被人如此唾弃、如此诋毁、如此污蔑。
何必再让他们看清,这世间最极致的荒唐与寒凉。
可风会传声,人心会知痛。
那一刻,跪在冰冷桥面上、双目空洞死寂的季母,像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什么。
原本已经哭至无声、泪尽血枯的眼底,骤然涌上一片猩红的绝望。
她微微抬眼,望向千里之外、那座光鲜亮丽、冷血无情的城市方向,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沙哑、气若游丝的呜咽。
“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不公……”
“那也是你们的孩子啊……是你们怀胎十月、辛苦养大、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啊……”
“他苦了六年……熬了六年……盼了六年……忍了六年……他到死都在盼着你们回头看他一眼……盼着你们懂他一次……盼着你们放过他一次……”
“他到死,都没有恨过你们一句……没有怨过你们一分……”
“你们怎么能……连他死后的体面……都不肯给……”
“你们毁掉他的青春,毁掉他的爱恋,毁掉他的余生,毁掉他的性命……最后还要踩着他的尸骨,骂他荒唐,骂他不堪,骂他咎由自取……”
“人心怎么能冷到这种地步……怎么能狠到这种地步……!!!”
她一声声呢喃,一声声泣诉,没有激烈的崩溃,没有失控的哭喊。
只剩下看透世间极致凉薄、极致不公之后,彻底死寂、彻底荒芜、彻底放弃的悲凉。
原来如此。
原来两个孩子拼尽一生守护、至死不渝的深情,在世人眼里,在至亲眼里,不过是不堪、是荒唐、是污点、是罪孽、是死不足惜。
原来他们七年隐忍、六年别离、双向煎熬、双双殉死的所有苦难,换来的,从来不是半分理解、半分怜悯、半分愧疚。
而是作恶者的心安理得,诋毁者的理所当然,旁观者的嗤之以鼻。
季父缓缓闭上眼,浑浊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满是血污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悲剧,从来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偏执,不是情爱荒唐。
是世俗偏见杀人。
是原生桎梏杀人。
是人心凉薄杀人。
是这容不下真心、容不下温柔、容不下小众热爱的冰冷人间,亲手杀死了两个最干净、最纯粹、最温柔、最忠贞的少年。
苏珩死在异国深秋,死于六年囚禁的郁结,死于无人理解的孤独,死于至亲的步步紧逼、彻底摧毁。
季泠死在故乡寒江,死于七年执念的破灭,死于世俗的彻底否定,死于爱人离世的绝望,死于这世间无处容身的绝境。
一个客死他乡,孤坟无依。
一个沉江无骨,天地为棺。
双双年少殒命,双双至死不悔。
可世人依旧不会懂,不会疼,不会惜。
世俗依旧会重复着刻板的偏见,重复着刻薄的评判,重复着碾碎一段段赤诚真心的恶行。
依旧会有无数个温柔的少年,被困在世俗的牢笼里,困在偏见的桎梏里,困在不被成全的爱恋里,隐忍、煎熬、痛苦、消亡。
阳光越来越盛,暖遍整座繁华人间。
车水马龙依旧,烟火升腾依旧,情侣相拥依旧,岁岁圆满依旧。
世间万物皆有新生,皆有归途,皆有温柔。
唯独那两个盛夏相逢、夏末别离、山海相守、生死相随的少年。
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晚风里。
永远留在了无人成全、无人怜悯、无人救赎的青春遗憾里。
永远留在了滔滔东流、岁岁呜咽、永不停歇的寒江风月里。
此后经年,人间岁岁春风,年年盛夏。
香樟依旧繁茂,晚风依旧温柔,江岸依旧繁华,少年爱意依旧鲜活。
只是再也不会有季泠,静静伫立江岸,岁岁等候,念念相思。
再也不会有江祤,跨越山海,隐忍数年,拼死奔赴,心心念念一人。
来日方长四个字,终究成了青春最温柔、最残忍、最永世无法兑现的谎言。
高三并肩,未有来日。
少年情深,未有圆满。
人间风月千万,再无并肩少年。
世间温柔万千,再无此生忠贞。
大桥之上,二老长跪不起,从破晓到日上三竿,从绝望到死寂,从痛哭到无声。
余生漫漫,岁月无期。
他们会守着这片寒江,守着两个少年破碎无归的深情,守着这世间最不公、最寒凉、最无解的悲剧,岁岁年年,遥遥祭拜。
无人知晓他们的悲痛,无人共情他们的余生,无人弥补这世间亏欠。
作恶者安度余生,温柔者葬身江海。
这人间,终究——
凉薄无义,善恶无报,风月空悬,余生皆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