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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执念封城,我仍等你归期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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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二年|执念封城,我仍等你归期
盛夏又至。
时隔整整一年。
去年今日,育英中学的高三教学楼里风声萧瑟,樟叶落尽,季泠坐在满室喧嚣的空旷里,第一次对苏珩生出刻骨的恨意。恨意凉透心肺,撕碎了一整个盛夏的温柔假象,让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硬生生熬过了三百多个日夜的凌迟。
可恨意终究抵不过执念。
抵不过他十七岁根深蒂固的偏爱,抵不过那些真实滚烫、绝无半分虚假的朝夕,抵不过心底那点自始至终、不肯熄灭的侥幸。
高考落幕的铃声响起那一刻,整座城市的喧嚣炸开,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释然席卷所有考场。少年少女压抑三年的情绪彻底释放,有人相拥痛哭,有人奔跑呐喊,有人举杯庆贺,所有人都在和青春道别,和高三道别,和枯燥压抑的少年时光道别。
只有季泠站在人潮最中央,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的高考,波澜不惊。
从高三开学那日被骤然击碎世界之后,他就彻底活成了一台没有情绪、没有软肋、没有期盼的做题机器。恨意压在心底,思念沉在骨血,爱恨日夜撕扯拉锯,硬生生逼出了他极致的自律与偏执。
别人崩溃、焦虑、懈怠、挣扎的日子里,他靠着心口那道溃烂的伤口撑着。
痛苦太满,思念太沉,执念太深,无处宣泄,便尽数化作笔尖的力量。
刷题、复盘、熬夜、冲刺,日复一日,不眠不休。
他要用最漂亮的成绩,守住他们曾经约定的未来,守住那片苏珩再也回不来的故土,守住自己荒唐又执拗的等待。
成绩出来那天,全城哗然。
全市第一,断层碾压,分数高得让所有老师、同学瞠目结舌。
国内Top级学府、一线城市重点高校、王牌热门专业,招生办的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无数锦绣前程铺在他眼前,任由他挑选。
所有人都以为,季泠会走。
会彻底离开这座困住他、伤他、满是旧忆的小城,奔赴繁华远方,开启崭新人生,彻底翻篇那段无疾而终的少年爱恋,彻底遗忘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连邢柘都来找他,反复劝他。
“季泠,走吧。去大城市,读最好的大学,见更多的人,别困在这里。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的。
怎么可能过去。
季泠看着窗外盛夏滚烫的晚霞,看着熟悉的江边晚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执拗得可怕。
“我不走。”
他填报了本地唯一一所九八五高校,专业冷门安稳,离家很近,离育英中学很近,离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老街、每一处晚风、每一寸烟火,都很近。
邢柘看着他固执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偏执,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再无劝说。
他懂。
季泠不是走不出去这座城。
他是根本,不想走出去。
他在等。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别等了,没用的,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哪怕一年杳无音信,哪怕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注销,哪怕世间所有痕迹都在慢慢抹去苏珩存在过的证据。
季泠心底始终守着那一方小小的、无人知晓的天地。
他依旧坚信。
苏珩是被逼的。
那一年所有的绝情、所有的消失、所有的断联,从来都不是他本意。
他太了解苏珩了。
那个会把所有温柔都给他、会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情绪、会把他的喜好记得比自己还清楚、会在隐秘的岁月里把所有偏爱独独予他的少年,怎么可能如此薄情。
怎么可能亲手毁掉他们的岁岁年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一定是被逼的。
一定是苏家父母强硬逼迫,锁了他所有通讯,控制了他所有自由,斩断了他所有回头的路。
一定是他远在异国,身不由己,水深火热,连一句解释、一句道别、一句报平安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一定是他也在熬。
和自己一样,隔着山海,日复一日,熬着思念,熬着愧疚,熬着身不由己的别离。
只是他回不来。
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是季泠整整一年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他熬过高三无数个崩溃深夜、熬过爱恨撕扯、熬过无人共情的孤独炼狱,唯一撑下去的理由。
恨意还在。
他依旧怨苏珩不肯拼死抗争,怨他不肯给自己哪怕一句交代,怨他狠心让自己独自承受这漫长荒芜。
可恨意之上,是更深的、更顽固的、更无药可解的相信。
他信苏珩的爱。
信十七岁的盛夏不假,信晚风相拥不假,信眼底温柔不假,信所有许诺的来日方长,从来都不是骗局。
只是命运弄人,只是身不由己。
所以他留在这座城。
守着旧景,守着旧忆,守着一场无人认同、无人理解、荒唐至极的等待。
九月,秋意初起,大一开学。
崭新的校园,崭新的环境,崭新的人群。
脱离了高压紧绷的高三,大学生活松弛、鲜活、自由,充满无限可能。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汇聚一堂,朝气蓬勃,开朗热烈,社团招新、班级团建、宿舍打闹、操场夜跑、街头约会,满眼都是热气腾腾的新生活。
所有人都在奔赴新生,所有人都在拼命翻篇过往。
只有季泠,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他长得干净清隽,身形挺拔,皮肤冷白,眉眼温顺却疏离,常年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衫,不张扬、不喧闹,自带一种清冷干净的气质。再加上全市状元的光环,优异的成绩,沉稳内敛的性子,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是院系里最惹眼的存在。
注目、欣赏、好感、告白,接踵而至。
只是季泠尽数无视。
他不参加任何社团,不参与任何团建,不混圈子,不交朋友,不凑热闹。
每天的生活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
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待人温和却极度疏离,礼貌客气,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与人深交,更从不给任何人半分遐想的空间。
他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也固执得可怕。
书包夹层里,依旧常年放着那张高三未送出的纸条。
纸边已经微微泛黄,字迹却依旧工整清秀——高三并肩,我们来日方长。
一年了。
纸张被他反复摩挲,边角磨得柔软,像一段永远无法落地的期许,死死被他珍藏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无人知晓。
无人窥见。
这是他独守的秘密,独守的执念,独守的、从未落幕的爱恋。
同班有个男生,叫林屿。
性格温柔开朗,干净阳光,是院系里的文艺委员,待人温和,细致体贴,人缘极好。从开学初见季泠的第一眼,便动了心。
林屿的喜欢,温柔、耐心、小心翼翼,从不过分打扰,从不步步紧逼,润物无声,绵长细腻。
他和所有人不一样。
别人的好感是新鲜感,是艳羡他的优秀,是贪图他的皮囊与光环。
林屿是真的读懂了他眼底的落寞,看懂了他骨子里的孤僻,察觉到他看似平静温和的表面下,藏着一段沉重的、无法释怀的过往。
他不急,不躁,不逼迫,不告白。
只是默默靠近,默默照顾,默默陪伴。
清晨会顺手帮他带一份温热的早餐,放在他课桌角落,不声张,不留名。
雨天会提前备好伞,默默跟在他身后,在他淋雨前,轻轻递过来。
图书馆自习,会习惯性帮他占靠窗最安静的位置,光线最好,人最少。
他做题久坐不动,会悄悄给他递一杯温水,轻轻提醒他休息。
班级所有人喧闹玩笑时,只有他会安静坐在旁边,陪着独处的季泠,不打扰,只陪伴。
温柔、克制、体面、尊重。
整整半学期。
日复一日,细水长流。
院系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屿的心思,室友天天打趣季泠,说他桃花运太好,说林屿温柔体贴、家世性格样样绝佳,是难得的良人,劝他试着接受,试着放下过去,往前走。
“季泠,过去这么久了,那个人早就把你忘了。”
“你不能一辈子困在回忆里啊,人总要往前看的。”
“林屿真的很好,对你也是真心的,别倔了。”
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别等了,不值得。
季泠从来只是淡淡摇头,温柔疏离,从不解释,也从不动摇。
他心里很清楚。
再好的人,再温柔的陪伴,再体贴的呵护,都不是他要的。
都不是苏珩。
十月的傍晚,秋风微凉,晚霞铺满整片操场天际,橘红漫天,温柔得像极了他们当年并肩走过的江堤。
大一的新生们成群结队在操场散步、嬉闹、唱歌、慢跑,晚风温柔,人声轻柔,烟火气十足。
季泠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望着远处漫天晚霞,神色安静,眼底落满化不开的落寞。
又是一年秋。
又是一年风起叶落。
去年秋风斩夏,碾碎他所有温柔期许,留他一身疮痍。
今年秋风再起,物是人非,旧景依旧,故人无踪。
他习惯性抬手,摸向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衫,摸到书包里那张泛黄的纸条。
心口微微发酸,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
一年了。
苏珩,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也在异国他乡,看着同一片晚霞,吹着同一场秋风。
你是不是身不由己,被牢牢困住,无法回头。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日夜思念,从未放下。
你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回来。
他无数次在深夜这样自问自答。
无人回应,无人解答。
只有晚风萧瑟,夜色寒凉,岁岁年年,空空荡荡。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温柔轻缓,不疾不徐。
林屿一步步走上看台,停在他身侧,没有贸然打扰,只是安静陪他坐了很久。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远处人声遥远,晚霞温柔落满两人肩头。
良久,林屿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低沉,带着极致的耐心与克制。
“季泠,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季泠微微回神,侧眸看他,眉眼清淡,语气平和:“你说。”
林屿望着他清冷温柔的侧脸,望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无人能解的执念,轻声道:
“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有人?所以从来不肯接受任何人,从来不肯往前走?”
这句话很轻,却精准戳破了季泠一年以来所有的伪装。
一年了,他伪装得太好。
温和、礼貌、安静、懂事、优秀、通透。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性格清冷,生性寡淡,无心情爱。
只有林屿看得透彻。
他不是无心。
他是心有所属,满心满念,再也装不下旁人。
季泠沉默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晚霞,语气轻得像风:“与旁人无关。”
“是与旁人无关。”林屿顺着他的话,温柔接下,语气认真又诚恳,“是与你自己有关。季泠,你困太久了。”
“过去一年,我看着你每天独来独往,看着你从不开心,看着你眼底永远压着化不开的心事。我不想逼你,也不想勉强你,我只是……舍不得你一直这么累。”
“我知道你有过往,有执念,有放不下的人。我可以等,我可以陪,我可以慢慢治愈你。不管多久,我都愿意。”
晚风温柔,字字真诚。
林屿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没有逼迫捆绑,只有极致的温柔、尊重、包容。
他告诉他,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我知道你放不下。
我知道你在等。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放下,可以陪你走出阴霾,可以代替那个人好好爱你。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温柔偏爱,是无数失恋的人最渴望的救赎。
换做任何人,大概都会动容,都会动摇,都会试着回头,试着往前走。
可季泠不会。
一丝一毫,都不会。
他心底的那片天地,太满了。
满到除了苏珩,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影子。
季泠缓缓转头,目光平静、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温柔却极致决绝地开口拒绝。
“谢谢你,林屿。”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你的温柔,也谢谢你的喜欢。”
“但我不能接受。”
林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温柔看着他:“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季泠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坦然,没有半分敷衍,“你很好,真的很好。温柔、善良、体贴,你值得最好的人,值得明目张胆的偏爱,值得双向奔赴的喜欢。”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林屿喉结微动,轻声追问:“是因为你还在等他?”
这个问题,直白、锋利,戳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戳破了他深埋心底一年的执念。
季泠垂眸,望着脚下长长的阴影,眼底掠过一层极浅的、旁人看不懂的柔软与执拗。
片刻后,他轻轻应声。
“是。”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千斤。
压垮了所有旁人的劝慰,压垮了所有新的可能,压垮了所有往前走的退路。
他就是在等。
光明正大,坦荡无畏,无怨无悔。
林屿看着他固执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执念,声音微微发哑:“可是他已经走了一年了,杳无音信,人间蒸发。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一年了,季泠。”
“他如果真的爱你,真的身不由己,真的舍不得你,怎么可能整整一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是彻底放下了,彻底往前走了,彻底把你留在原地了。只有你,还傻傻困在回忆里,傻傻等一个不可能的人。”
这番话,残忍、清醒、直白。
是所有人都看得通透的真相,是季泠无数个深夜自我拉扯、自我怀疑、自我折磨的根源。
无数次,他也这样问过自己。
一年无音信,是不是真的不爱了?
是不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每一次怀疑滋生,每一次心魔翻涌,每一次恨意疯长,他都硬生生压下去。
他不肯信。
不肯信那个温柔待他一整个盛夏的少年,会如此薄情。
不肯信那些相拥、亲吻、许诺,全是虚假。
不肯信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恋,会如此潦草收场,无疾而终。
季泠抬眸,眼底干净又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
“他会回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字字笃定,带着深入骨血的相信。
“他不是自愿走的,他是被逼的。”
“你不懂他的家庭,不懂他的处境。他爸妈强势专断,从来不会给他半点选择的余地。高三那年的转学、出国、断联、注销所有联系方式,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意愿。”
“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走,只能消失,只能被迫斩断所有过往。他不是不想找我,是他不能。”
季泠的声音很稳,没有激动,没有辩驳,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心底固守的真相。
是他用一整年时间,无数次自我安抚、无数次自我缝合伤口、无数次熬过崩溃深夜,换来的唯一信仰。
“他如果真的想走,真的不爱了。”
“他不会在离开前,陪我走完一整个盛夏。不会抱着我不肯松手,不会温柔吻我,不会认真听我规划所有未来,不会一字一句应下我的所有期许。”
“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沉重,都是真的。”
“他只是,身不由己。”
林屿怔怔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偏执又纯粹的深情,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又无力。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季泠走不出来。
是他根本,不愿意走出来。
他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最温柔、最固执、最无解的牢笼,把自己锁在里面,心甘情愿,岁岁沉沦。
旁人的劝说、开导、温柔、救赎,于他而言,全是无效的。
因为他心底,始终留着一个位置,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个人会归来。
相信他们还有来日方长。
季泠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继续轻声说着,像是说给林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遍一遍加固自己的执念。
“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国外管控严,家里看得紧,他没有机会联系我,没有机会解释,没有机会道别。”
“等他再长大一点,等他能掌控自己的人生,等他挣脱家里的束缚,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他欠我一句再见,欠我一句解释,欠我一个圆满的交代。”
“他不会让我白等的。”
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
他就是靠着这番念想,撑过无数失眠深夜,撑过无数触景生情,撑过无数爱恨撕扯。
恨他绝情,却信他深情。
怨他消失,却等他归期。
太偏执,太傻,太不值得。
可这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寄托,唯一活下去、熬下去的底气。
林屿看着他清澈又执拗的眼眸,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所有的情愫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的成全与无奈。
“我懂了。”
“是我来晚了。”
“你的心里,早就装满了别人,再也没有任何人的位置。”
他不勉强,不纠缠,不卑微强求。
喜欢是他的事,等待是季泠的事。
他尊重他的执念,尊重他的深情,尊重他所有的不离不弃。
“我不逼你。”
“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季泠,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失望了,不想等了,回头的话,我还在。”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放下。”
温柔的退让,体面的退场,是林屿能给的,最后的温柔。
季泠心底微微一暖,抬眸认真看向他,语气真诚:“谢谢你,林屿。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的温柔。
谢谢你的成全。
谢谢你的理解。
谢谢你没有像旁人一样,逼我放下,逼我遗忘,逼我往前走。
只是抱歉,我心里的人,永远换不了。
晚风渐凉,晚霞落幕,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操场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柔洒落满地,照亮少年清隽孤挺的身影。
林屿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温柔道别:“很晚了,回宿舍吧,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体面又洒脱。
喧闹的操场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烟火不息。
看台之上,再次只剩季泠一人。
孤独、安静、执拗。
他独自坐着,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校园,望着这座依旧熟悉的小城,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所有人都说他傻。
所有人都说不值得。
所有人都说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可他不信。
他永远记得十七岁的江堤晚风,记得少年滚烫的拥抱,记得眼底独独予他的温柔,记得那句温柔骗他一整个青春的明天见。
苏珩从来不是薄情之人。
他只是被逼无奈。
只是身不由己。
只是暂时,被困在了遥远的山海之外。
没关系。
你回不来,我就等。
你不能找我,我就守。
你身不由己,我就替你守住所有过往,守住所有约定,守住我们未完成的岁岁年年。
一年不够,就两年。
两年不够,就五年。
五年不够,就十年。
我可以等。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挣脱束缚,等你踏海而归,等你回来给我迟到的解释,等你一句迟来的再见。
夜色渐深,晚风凛冽。
季泠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细细摩挲着工整的字迹,眼底温柔又执拗。
高三并肩,我们来日方长。
好。
我等你的来日方长。
这一年,他拒绝了所有温柔,推开了所有救赎,回绝了所有新生。
心甘情愿,孤身守城,执念封心。
世间万般温柔,万般心动,万般可期,皆不如你。
苏珩,我不等岁月,不等余生,不等旁人。
我只等你。
等你归来,等你兑现承诺,等你,再看我一眼。
纵使山海相隔,纵使岁月漫长,纵使万人劝阻,纵使无人理解。
此生,我只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