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刘起司

33、萧行晒猫 大清早

　　大清早，柳瑰意被一阵泠泠的响声吵醒，铃铛正用爪子来回掏窗户上的风铃。

　　柳瑰意睁开眼睛就看见铃铛已经从窗台跳上了床，肥嘟嘟的脸在她身上不停地磨蹭，两只前爪马上就要踩到她的脸上。

　　“铃铛，快下去！”柳瑰意被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它，“你再不下去，床都要被你压垮了。”

　　铃铛不满地喵了一声，干脆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小苔听见动静从外面进来，将铃铛抱起掂量几下，感叹它实在是太胖了。

　　柳瑰意伸手捏了捏它肚子上的大赘肉，疑惑道：“外面的菜田它也没动过，跑哪去吃这么胖了？”

　　小苔比划道：“它可能去别人家偷吃了，不知道是哪个大门大户，能把它喂成这样。”

　　柳瑰意坐起身打量着它，道：“狸奴贪食，每日驱行数周！”

　　她很快找来一根细木棒，在前面系了一条长绳，又挑了块小鱼干绑在绳子末尾，拿到铃铛面前晃了几下，铃铛立即来了精神，盯着鱼干摆出腾空的架势。

　　柳瑰意将木棒往旁边一引，铃铛飞快追了过去。她绕着桌子来回跑了几圈，铃铛紧随其后，几次都要撞上桌腿，后腿在原地刨了好几下才重新启动。

　　小苔捡起地上的五彩球，突然往庭院中扔去，铃铛瞬间停在原地，看看柳瑰意手中的鱼干，又看看滚远的球，一时不知道该追哪一个，急得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从屋内到院子里来回狂奔。

　　人猫大战，正玩得不亦乐乎。大门忽然被推开。

　　萧行提着食盒和丹药走了进来。

　　柳瑰意举着木棒的手顿时停下，铃铛也在她脚边一个急刹，抬起脑袋看向萧行。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五彩球在地上缓慢滚动，最后在萧行面前停下。

　　萧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柳瑰意，直接走进房内，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放在桌上。

　　柳瑰意将木棒交给小苔，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看到桌上有不少新的菜式，旁边还摆着一碗花露粥，便道：“我说了今日不喝粥。”

　　“我知道。不想喝可以倒掉。”

　　柳瑰意道：“为什么？”

　　萧行：“因为我只会做这个。”

　　柳瑰意没有吭声，又看向那碗粥，里面好像加了些花蜜，闻起来比昨日的还要香甜。

　　萧行将几样清淡的菜往她面前放近了些，“其它都是膳房做的，先吃东西，再喝药。”

　　柳瑰意站了一会儿，在桌前坐下小声嘟囔道：“倒掉多浪费。”

　　萧行：“那就放着。”

　　“放凉了也浪费。”柳瑰意拿起勺子，低头尝了一口，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她赶紧闭起眼睛，双手紧紧捂住脸。

　　萧行立刻问道：“不舒服？”

　　柳瑰意连忙摇头。

　　萧行又道：“很难喝？”

　　柳瑰意没有说话。

　　萧行见状没再多问，也不打算再留，起身往外走，“往后我让人送来，我不会过来，安心吃吧。”

　　柳瑰意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到他已经走到门口，不情愿道：“也没有很难吃。”

　　萧行停住脚步，回身道：“那明日不放花蜜了。”

　　“放！”话音脱口而出，柳瑰意连忙吃了一口别的菜。

　　“嗯。”萧行正要抬步走出庭院，铃铛突然钻到他脚下，萧行避开它继续向前走，但铃铛不依不饶跟在他旁边一起出了织云阁。

　　柳瑰意见铃铛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赶紧放下东西追了上去喊道：“铃铛，你要去哪儿？快回来！”

　　铃铛迈着四条小短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萧行听到柳瑰意的声音，当即放慢了脚步。

　　铃铛看到柳瑰意已经跟上，对她喵了几声，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到处东张西望，柳瑰意问道：“你在找什么？”

　　铃铛只喵了一声，蹲下来舔舔毛，好像怕柳瑰意累着，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待到前方的一个岔路时，萧行停了下来，铃铛从他脚边绕过，柳瑰意只顾着看猫，甚至没有发现他，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萧行没有出声，等她走到前面些，就在身后一直跟着。

　　过了一会儿铃铛突然加快脚步往前冲刺，然后在一处门外趴下。

　　柳瑰意抬头看去，只见门额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行渊门……”

　　她站在原地迟疑片刻，俯身将铃铛抱了起来，“这里不能乱跑，回去了。”铃铛在她怀里挣扎几下，忽然纵身一跃，飞快地窜到了行渊门里面。

　　“铃铛！”

　　柳瑰意迈了几步很快在门口停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几名路过的弟子已经看见她，纷纷行礼道：“圣女。”

　　柳瑰意点头回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前面有人喊道：“小胖猫回来了！”

　　附近的弟子顿时围了过去，一人熟练地将铃铛抱起，另一人从身上拿出肉干递到它嘴边，还有人掰了半块点心准备喂它。

　　柳瑰意立即走上前阻拦：“别再喂了，它太胖了！”

　　弟子道：“圣女有所不知，就算我们不喂，它也会自己跑去膳房捣乱，趁人不注意偷东西吃。”

　　柳瑰意疑惑道：“它经常来这里？”

　　“它都来了一个月了。”一名弟子摸了摸铃铛肥嘟嘟的肉脸，道：“第一回来的时候就直往议事堂里冲，少主正与人议事，我们赶紧将它抱出去喂了点东西，本想把它赶到外面，谁知道它偏偏躺在石阶上撒泼打滚，赖着不肯走。”

　　另一名弟子笑道：“后来见它实在可爱，便让它留下了。它每日都要去练武场蹲个半日看我们练剑，到了饭点就往膳房跑，行渊门上下都认识它。”

　　“大家有事没事就来喂它一口，谁知道没过多少天，它就长成这样了。”

　　柳瑰意看着铃铛圆滚滚的身体，难以置信道：“你们每个人都喂一口，它一天要吃多少东西？”

　　铃铛嘴里叼着肉干，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柳瑰意将肉干夺下来，道：“从今日起，谁都不许再喂它了，要让它好好锻炼身体。”

　　众弟子正要应声，忽然看向她身后，齐齐行礼道：“少主。”

　　柳瑰意动作一顿，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萧行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萧行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铃铛，淡声道：“听见了？”

　　众弟子立即道：“是。”

　　铃铛仰头喵了一声。

　　萧行又道：“把膳房的门看好。”

　　柳瑰意低头看着铃铛，小声嘟囔道：“难怪胖成这样。”

　　铃铛挣脱弟子的怀抱，扭着身体往练武场方向跑去。柳瑰意怕它又惹事，连忙追了上去。萧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往那边去。

　　此时暑气正盛，弟子们下了晨课都聚在树荫下乘凉，旁边摆了好几个装满了井水的大木盆。青皮甜瓜浮在水面，刚摘下的李子沉在盆底，其中还放了不少碎冰。

　　凌浪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李子，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一口咬下去，顿时被酸得五官紧皱。见柳瑰意向这边走来，低声对穆尘道：“你的医术大涨啊，这就恢复了。”

　　穆尘道：“只服那些丹药，恢复不了这么快。”

　　凌浪一脸不解，小声吐槽道：“所以少主到底又如何改变心思了？之前一个月，没一天好脸色，怎么现在突然又……但是她……少主不觉得害怕吗？那幽霞玄姬真不是她母亲？”

　　穆尘道：“少主如何吩咐，便如何做，莫要妄议。”

　　凌浪啧了一声，看到柳瑰意随着铃铛已经走到了跟前，他没像往常一样上去与她拌嘴，倒是往后退了几步。柳瑰意低头没有说话，只想把铃铛抱走，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凌浪忍不住喊道：“这大热天的，圣女不吃颗李子？”

　　柳瑰意抱着铃铛转过身，凌浪端着盘子已经递了过去，“好吃得很，不尝尝？”

　　柳瑰意挑了一颗看起来不错的咬了一口，连忙点头道：“好吃。”

　　凌浪疑惑道：“真的？”

　　柳瑰意嗯了一声，凌浪半信半疑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瞬时间一脸崩溃哀嚎：“比刚刚那个还酸！啊呸！我呸！”

　　柳瑰意顿时绷不住脸色，立刻将嘴里的半颗李子吐到手里。

　　“你！”凌浪正要发怒，但知自己理亏在先，又看到萧行正在她身后，马上换了一副示好的表情，端起一整盆瓜果呈到她面前殷勤道：“圣女尝尝这些，一定好吃，跟刚刚的绝对不一样。”

　　还没等柳瑰意开口，萧行在她身后发话：“太凉了。”凌浪赶紧又讪讪地放下，不敢多嘴。

　　铃铛却不想放过任何好吃的，爪子一蹬就飞扑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掉进水盆里洗了个凉水澡。

　　“啊！铃铛！”

　　柳瑰意赶紧将它从里面抱了出来，铃铛奋力一抖，猛地摇晃身体，浑身皮毛炸开，水珠不停向周围飞溅。柳瑰意被它弄得满身满脸全是水，想要将它制止住，奈何它动作实在太快，一溜烟就跑到太阳底下自己舔毛去了。

　　萧行道：“不必管它，去换身衣服。”

　　柳瑰意没说话，打算回织云阁。萧行站到她面前，“去沐净斋，省得等会还要派人将它送回去。”说完便对一旁的女弟子吩咐了句，弟子很快大步离开了。

　　柳瑰意跟在萧行身后到了沐净斋，探身往里走去，净房中已经备好了一桶温热的浴汤，佩兰和艾叶装在细密的布囊中浸在水里，淡淡的草木药香随着热气散开。屏风旁整齐放着三套崭新的衣裙，颜色深浅不同，连手巾和木梳发带也一并备好了。

　　女弟子正往浴桶里添最后一盆热水，见她进来，道：“圣女，少主命人备下的兰汤一直温着，现在水温正好。”等一切准备妥当，女弟子行礼退到房外。

　　“有劳。”柳瑰意伸手试了试水温，扶着浴桶边沿坐进水中。温热的浴汤缓缓漫过肩下，连日来残留在身体里的寒意很快散去。她闭上眼睛，安静泡了一会儿，偶尔抬手撩起温水，洗去手臂上沾到的灰尘和水渍。房外没有人催促，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声传来。过了许久，浴汤稍稍转凉，柳瑰意起身挑了一套衣服，穿上正合适，待收拾好后她打开门，萧行正在不远处。

　　女弟子见她出来，立刻行礼，然后向净房内走去，很快将另外两套衣裙整理好，呈了出来。

　　萧行道：“晚些时候带回去。”

　　柳瑰意道：“带回去？这些都是上乘的料子，我不能收。”

　　萧行道：“带回去随你处置。”

　　柳瑰意道：“可是这，太贵重了。”

　　萧行道：“行渊门不差这一点。”

　　柳瑰意道：“那我先回去了。”

　　“那只胖猫恐怕还没有干。”萧行引着她往偏殿走，“先去吃午饭”。

　　“刚吃过没多久，怎么又要吃？”柳瑰意嘴上疑问，脚步没停。

　　萧行道：“去了再看想不想吃。”

　　偏殿内已经摆满了丰富的菜品，柳瑰意看到一桌子全是她最想吃的，立马不客气一口接一口，又忍不住吃了两碗饭。

　　萧行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柳瑰意道：“多亏了穆尘炼的丹药，一会儿我要跟他好好道谢。”

　　萧行将她吃的最多的那盘往她面前放近了些，又看了眼外面，道：“那只猫应该一时半会干不了。”

　　柳瑰意道：“那要到什么时候？这么大的太阳都晒不干吗？”

　　“嗯，还要晒一下午。吃了晚饭就可以带它一起回去。”

　　“啊？哦。”

　　柳瑰意吃饱喝足后就往练武场去，铃铛正在太阳底下呼呼大睡，全身毛发半干不干。等它醒了又被几个弟子逗来逗去，到处撒泼狂奔。柳瑰意见它已经绕着练武场跑了好几圈，觉得在这待一下午倒是也不错。

　　不知不觉间，暮色悄然而至。

　　铃铛伸了个懒腰往另一个方向去，柳瑰意跟着它很快来到了竹林，她朝之前种了石榴树苗的地方望去，结果什么都没有。虽然早知道会如此，可还是心里一阵难过，她一把抱起铃铛就要回织云阁去，刚一转身，萧行正好在她身后。

　　“怎么了？它不听话？”

　　柳瑰意板着个脸，道：“明日不喝粥了，别送过来了，我不要。”

　　萧行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袖中手势一动，铃铛便直接向竹林飞奔，柳瑰意立刻跟了上去。

　　竹林里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萤火，沿着低矮的草丛忽明忽暗。

　　“哇，这是萤火虫吗？”柳瑰意停下脚步，伸手想接住一只，却都从她指尖轻轻绕过，隐入了树叶间。

　　萧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竹骨纱灯，用折扇缓缓引了些风，几只萤火虫便顺着气流飞了进去，薄薄的白纱很快透出莹绿色的光。

　　萧行将萤灯递给柳瑰意。

　　柳瑰意仍然垮着脸，不满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是给你的。”萧行看了眼铃铛，道：“今日它在行渊门落了水，这个就当作给它的赔罪。”

　　柳瑰意声音里满是怨气：“铃铛又不会提灯。”

　　萧行把东西塞到她手里，“那就由你替它收着。”

　　柳瑰意接过萤灯稍稍举起，抬头看着纱面上不断闪烁的微光，瞳孔映照出萧行那双看向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