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刘起司

32、少主受挫 萧行小

　　萧行小心翼翼地将柳瑰意从地上抱起，快步出了问律院。

　　外面的雨仍然没有停，每每穿过没有遮挡的院落，萧行便会稍稍俯身，将柳瑰意往怀中抱紧，几重院门过去，他的身上已经湿透。

　　萧行一路径直回到织云阁，将她放在床榻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迅速渡入灵力。柳瑰意依旧没有恢复意识，额头上一直冒出冷汗，两侧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小苔很快取来干净衣物，示意要替柳瑰意换下湿衣，萧行起身退出房外。

　　待到里面收拾妥当，小苔走出来看见萧行仍站在门外，他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浸透，肩背处的颜色尤其深，湿发间不断有水珠落下。

　　小苔指了指他的衣服，又朝行渊门的方向指去，随后看向屋内比划了几下，示意自己会在这一直守着，他可以回去换身衣服。

　　萧行往屋内看了一眼，对门外弟子道：“若有异样，立即来报。”

　　说罢，他快步往行渊门走去，没过多久便带着穆尘和一名女医师重新赶了回来。

　　女医师进入房内，萧行站在门外屋檐下愣神看着地面，穆尘在他身后。

　　隔了许久，女医师从房中出来，对萧行道：“少主，圣女体内毒素多日未得压制，加上连日劳累，情志郁结，气血失和。如今外寒内热，高烧不退，至少要等明日才有可能醒来。”

　　女医师禀报完后随即告退，穆尘与她一同回了行渊门。

　　萧行走进房内，取出一枚药丸放入温水中化开，然后扶起柳瑰意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勺子将药液一点点喂入她口中，见她喉间微动，确实咽了下去，才继续喂完剩下的药。待她呼吸渐稳，萧行小心地让她缓缓躺下睡好，接着又为她整理好被子，在床边坐下守着。

　　柳瑰意睡得很不安稳，指甲死死扣住手心，已经出现几道血痕。萧行立即握住她的手腕，将蜷曲的手指慢慢松开。

　　柳瑰意在睡梦中像是仍在忍受什么，刚刚松开的手指很快又要收紧。萧行没有放开，稍微用力让她的手能卸下些力气，而后便从身上取出木槿药膏，仔细涂在几处血印上，又将她指甲里的血清理干净。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萧行抬眼看向四周，窗台上摆着仓颉会那晚的五枝牡丹，被鬼面符纸包裹在一起，花瓣已经被风干，颜色也比从前浅了许多。墙角斜放着一把收起的油纸伞，只露出一点红色的花纹。

　　萧行的目光停留片刻，又落回柳瑰意脸上。

　　小苔端着清水和手巾进来，见萧行一直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只把东西放在旁边便很快离开了。萧行为柳瑰意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然后用棉团蘸了些蜜水，轻轻敷在她的嘴唇上。

　　夜里柳瑰意又反复高热了两次，萧行往她体内渡入了不少灵力稳住心脉，将她抱起喂了些温水。

　　但她总是无意识地用力攥紧手指，萧行一遍又一遍帮她松开。直到最后萧行将自己的手抵进她的指尖，让柳瑰意的指甲全部陷进他的手心里。

　　屋外的天光刚亮，雨势渐小，萧行在床边守了一晚，此时正低头小憩。

　　柳瑰意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清晰，意识逐渐清醒，她稍微偏过脸，看到萧行正闭着眼睛，坐在身前握着她的手，她立刻缩回手臂，萧行被她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看着她。

　　见她醒来，萧行没有说话，只是将空了的双手收回。

　　柳瑰意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里面残留着不少血迹，但手心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她眼神闪烁回避萧行的视线，望向四周。

　　“在找什么？”萧行轻声问道。

　　柳瑰意道：“这里是织云阁……？我怎么会在这？”

　　萧行道：“昨日你晕倒了。”

　　柳瑰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小苔呢？”

　　“在外边，我去叫她。”萧行起身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柳瑰意摇头，道：“不饿，不想吃，好渴。”

　　萧行转身将一直温着的药汤端了过来，道：“那就先将这个喝了吧。”他拿起勺子正准备喂给她。

　　“我自己来。”柳瑰意将药接过，埋头慢慢喝起来，不再看萧行。

　　等她喝完，萧行将碗勺放好，在床前缓缓蹲下，看着她轻声问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人。”

　　柳瑰意愣了一下，垂眼摇头。

　　萧行看着她许久，问道：“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对你的？”

　　“谁？”柳瑰意眉头蹙起，下意识有点防备。

　　萧行眼里浮着一层朦胧的水雾，问道：“那个人的身体里，都是你的血？”

　　柳瑰意看着萧行沉默了许久，萧行不再勉强她，道：“不愿说便不说了，我不会再逼你。躺下休息吧，我去叫小苔过来陪你。”

　　萧行起身准备离开，听见柳瑰意开口道：“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很小就在赤麓仙，后来那个人出现，说他是我的母亲，以后会好好待我，仙尊没有否认，我便以为是真的。可他对我一直很冷漠，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直到有一天他将几只蝎子放在我的手臂上，吸出了很多的血和灵力，他大为高兴，后来便时常吸食我的血来练功。”

　　萧行放缓了声音，道：“好了，不必再说了。”然后扶着她躺下，为她整理好被子便走了出去。

　　小苔正在庭院中整理菜田，看到萧行过来，立即对他行礼。萧行示意她到连廊下的石案前坐下，上面摆着纸和笔。

　　萧行问道：“那个人，为何会变成女相？”

　　小苔写道：“他修了《蚀阳化阴功》，有一次他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导致身体突然失控，半边面容变成了男人的样貌。我们后来看到了那本功法书，才得知他原本是个男人。”

　　萧行道：“他为什么要用她的血来练功？”

　　小苔写道：“圣女体内的灵血好像天生就与别人不一样，对他的修为很有用处，被他发现之后便开始了。”

　　萧行道：“多久一次？”

　　小苔写道：“没有定数，他需要的时候。”

　　萧行道：“最短多久？”

　　小苔写道：“七日。”

　　萧行道：“食血的蝎子每次有几只？”

　　小苔写道：“最初四只，后来八只。”

　　萧行道：“你的哑症，是天生的吗？”

　　小苔摇头，写道：“我不小心撞见了他的秘密，他便要杀了我。是圣女以死相逼，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他只好将我毒哑，不允许我透露半个字。”

　　小苔继续写道：“圣女从未对人提起过此事，仙尊也不可能允许这件事被任何人知晓，她不是有意隐瞒。”

　　萧行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

　　小苔又在纸上快速写下一句，追到他身旁递给他，萧行将纸展开，“她只愿告诉你一人，她只相信你。”

　　晚些时候，织云阁外传来一阵喵喵的叫声，铃铛像个白色大肉丸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扎进了花圃里旋转跳跃，然后又跑到柜子下面来回地掏东西。

　　小苔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是铃铛回来了，心中一喜，但怕打扰到柳瑰意，迅速找了个绒球扔到院子里，铃铛一转头就又跑了出去。

　　很快，萧行提着食盒在门口站定，小苔看到他的身影，连忙起身行礼，示意柳瑰意刚刚睡下。她不再多待，走到院子里将铃铛抱起来揉了又揉。

　　萧行走进屋内，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压低声音走到床边。柳瑰意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萧行又握住她的手腕，为她持续不断地注入灵力。

　　柳瑰意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醒来时已经天黑，萧行仍然在旁边没有离开。

　　见她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萧行走到桌前将热过的饭菜取出摆在桌上。可过了好一会儿柳瑰意都没有动静，萧行问道：“看看喜欢哪样？明日我让膳房再做。”

　　柳瑰意摇头，但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闻着桌上的饭香忍不住抿嘴。

　　萧行将碗筷替她摆好，走到她身前准备将她抱起，柳瑰意稍稍向后退出些距离。萧行没有气恼，只低头看着她问道：“想要拿到这里来吃？”

　　没有得到答复，萧行回正身位，柳瑰意看到他喉间的印记比以往黯淡了不少，她思忖片刻扶着旁边的木架下了床，竟然感到一身轻松。

　　萧行正在桌前挑了一些更清淡的菜放入碗中，一转身柳瑰意正在他身后，险些撞到她，萧行立刻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柳瑰意慢慢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各式各样的菜，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萧行道：“没有想吃的？”

　　柳瑰意摇头道：“不是，只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有点不习惯。这些我都可以一个人全吃光吗？”

　　萧行停顿片刻，声音温和道：“嗯，都是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话音刚落，柳瑰意就拿起面前的大肉包开始啃，紧接着将摆在远处的烧鸡撕下一根大翅膀放在面前，边吃边问道：“小苔吃了吗？”

　　“嗯。”萧行将几盘清淡些的菜往她面前放了放，但她吃了两口意思了一下，又继续夹了块红烧排骨啃得津津有味。

　　萧行见状，将一旁的花露粥摆到她面前，道：“别只顾着吃那些。”

　　柳瑰意顺手舀了一勺咽下，顿时双眼发亮，接连喝了大半碗。

　　萧行嘴角默不作声地扬了一下，问道：“甜吗？”

　　柳瑰意嗯了一声。

　　萧行面色未改，只问道：“明天还想吃吗？”

　　柳瑰意点头，想了想问道：“为什么突然给我吃这么多东西？宗主知道我查了雲衍宗的机密之事？”

　　萧行问道：“什么意思？”

　　柳瑰意拿着鸡翅，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问道：“这是断头饭吗？”

　　“胡言乱语。”萧行摇摇头，取出十副丹药放在桌上，“按时服。”

　　柳瑰意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又给我吃饭，又让我吃药？”“公子…少主是觉得我很可怜？”

　　“少主？”萧行盯着她，视线没有移开。

　　柳瑰意避开目光没有回话。

　　萧行道：“这月圣女还未休沐，找个时间回赤麓仙探望探望吧，告诉仙尊你在这里一切安好，让他老人家放心。”

　　柳瑰意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萧行道：“我也许久没有拜见过幽霞玄姬，请你代我替她问好。”

　　柳瑰意看着他，沉思片刻。

　　萧行道：“我本该跟你一同前去，但是近日需护持宗门灵脉，实在抽不开身，请仙尊见谅。”

　　柳瑰意问道：“为什么？我们的试婚契约不是早就解除了？”

　　萧行道：“你知晓雲衍宗众多机密之事，自然要一直留在雲衍宗，怎能让你轻易解除，随意离开？”

　　柳瑰意放下筷子，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萧行道：“记下了吗？”

　　“嗯。”柳瑰意点头，又道：“可是……”

　　萧行看不出神情，但声音放柔和了许多，“等你身体恢复了，让小苔陪你一起去。”

　　说罢，他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问道：“明日想吃什么？”

　　柳瑰意道：“都可以。”

　　萧行道：“花露粥，明日还喝吗？”

　　柳瑰意没有回话，萧行又重复问了一遍。

　　柳瑰意摇头道：“不喝了，不喜欢喝了。”

　　萧行向她走近，道：“今日放得久了些，明日我带来你趁热喝，味道会好很多。”

　　柳瑰意垂眼道：“少主不必麻烦了。”

　　萧行正要开口，喉间的印记开始忽明忽暗，他偏过头去缓了片刻，道：“那便早些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柳瑰意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逐渐走远，又开始垂头丧气，只得回头将还剩下的粥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