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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知我心忧 昨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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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了雨,问律院的墙壁间浮起一层闷热的郁气,积在青石缝里的水迟迟没有干透。
天还没大亮,院外便传来一阵开锁声,几名弟子抱着成摞的医书和丹方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人送来干净的桌椅和竹席。
柳瑰意听见动静,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
弟子道:“少主说了,这些医书和丹方十分珍贵,不得沾染灰尘和潮气。”几人说完便开始动手,将屋内破旧的桌椅搬了出去,换上一套新的,然后又将松动的窗扇重新钉牢,清去梁柱和墙角的积灰。
柳瑰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朝另一头的屋子望去,试着问道:“那一间可不可以也帮忙……”
弟子面露迟疑,道:“此事还需请示少主。”
“好,多谢。”柳瑰意没有再多说。
没过多久,那名弟子便带着人回来,将小苔那间屋子也一并清扫换新了。
柳瑰意立刻翻开送来的书册,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内容。可看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收获,她刚一抬头,就见院门口有个圆滚滚的白色东西,她便往门口走近了些。
待看清楚后,她大叫道:“铃铛?你怎么在这儿?”
铃铛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将头转了过来,在门口喵喵叫了半天,然后又在禁行阵外绕了一圈。身形不但没有消瘦,反而比之前又圆润了不少,毛发也十分干净,见她们出不来,它便趴在地上晒了会儿太阳,最后慢悠悠地走了。
柳瑰意看到铃铛这么悠闲自在,稍稍放下心来,立刻又埋头苦干,奈何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小暑。
雲衍宗向来有小暑晒伏的旧例,弟子们一早便将书室里存放已久的卷宗和旧籍,搬到连廊下逐册翻开晾晒,驱散入伏之前积下的湿浊。
行渊门外的石台上也摆满了各类书册,穆尘正带着几名弟子查验其中的医书和丹方,看到萧行经过,停下手中动作行礼道:“少主。”
萧行道:“她如何了?可有进展?”
穆尘道:“目前还没有。”
“提醒一下她,别拖延时间。”萧行看了一眼摊开的书册,道:“宗内各处书室的旧书今日都会取出?”
穆尘道:“是,宗门内所有会受潮的旧籍都会趁今日晾晒。”
萧行道:“你去各处看一遍,凡是涉及医理药性和丹方的旧籍,拿到行渊门来查验。”
穆尘问道:“送去问律院?”
萧行道:“有用的再送。”
穆尘略加思索,道:“若一次拿来太多,恐怕…会询问缘由。”
萧行道:“小暑校验旧方,清查错漏,行渊门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这些本就是你分内之事。”
“是。”
当天下午,弟子又往问律院送来十几册旧医书,书页大多已经泛黄,边角留有虫蛀和修补过的痕迹,其中还有几册是十年前留下的丹方旧录。
弟子临走时向她交代:“少主说,需尽快看,若是耽搁,知道后果。”
“是。”柳瑰意立即坐到桌前逐页查找起来。
此后数日,苍靛山上的气候一直阴晴不定。有时一到午后就开始下雨,闷热的空气里积着散不去的潮湿气,连那些晾晒过的书页都渐渐有些发软。
柳瑰意每日从天亮看到入夜,将其中涉及经脉和灵力流转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却始终没有找到与阵痕相似的记载。
这几天,她越发觉得身体不适,胸口刺痛和气息不畅的症状频繁出现,明明暑气蒸人,额头上却经常冒出些冷汗。有时一页还没有看完,眼前的字迹便开始出现重影,她只好闭上眼睛缓上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再继续往下看。
每当门外的弟子进来送饭时,她便坐直身体,将手心的冷汗擦在外衣上,有时实在难受便会用灵力强行压下,不让人看出异样。桌上的书已经看完好几摞,记下的内容越来越多,但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今日她已经连续看了三个时辰,即使施展灵力也迟迟无法缓解不适,眼前的字迹逐渐变得模糊,她立刻将书整理好放在一旁,手臂刚刚落在桌面上,头就脱力趴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行推开门,屋内虽然已经清理过,桌椅也都换了新的,但四周依然非常破旧。尤其窗户窄得很,外面的院墙又把风挡去了大半,积在里面的暑气迟迟散不出去,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柳瑰意伏在桌上,身旁整齐地放着刚刚看完的书。
萧行没有第一时间打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一直没有醒来,便在桌面叩响了几声,但她仍然没有动静。
萧行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正欲抬手,柳瑰意突然惊醒,立刻抬头看向前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好像有人。她转过头紧闭了下双眼再睁开,迟迟没有说话。
萧行见她目光茫然,问道:“在做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柳瑰意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说完便立即拿起刚才的书,机械地继续翻看。
萧行站起身问道:“如何了?”
柳瑰意犹豫了下,道:“还没有什么线索。”
萧行道:“这么多日了。”
未等他说完,柳瑰意道:“我会尽量快一些。”
萧行没再说话,看到柳瑰意脸颊两侧的碎发已经湿透,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有点泛白。过了半晌,沉声问道:“还要多久?”
柳瑰意停下翻页,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萧行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柳瑰意立刻起身对他道:“可不可以…让小苔和我一起看,她懂一些医理,或许能有些帮助。”
萧行停下脚步,明显不悦,对她道:“此事乃雲衍宗机密,这些书中不乏行渊门从不外传的丹方,准你查阅已经是破例,别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
萧行没有好脸色,又道:“现在你又要让我准另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看?”
柳瑰意解释道:“我只是想快一些,没有别的意思。”
萧行道:“你不会是觉得上回你画出了完整的阵痕图,以后事事都要按你的要求来?”
“不是……”柳瑰意道:“书仍然留在这里,我只让她帮我一起看。门外一直有人守着,我保证她不会带走,也不会抄录。”
萧行冷声道:“你如今连自己的身份都解释不清,拿什么替她担保?”
柳瑰意低下头,不再开口。
萧行看了她片刻,转身向外走去,待到院门口站定,听到柳瑰意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继续用灵力强行压下,扶着桌角缓缓坐回椅子上,打开还没有看完的书。
晚些时候,院子里的落叶被吹了起来,难得有一阵清凉的山风从窗外穿过,门外传来一声响动。
门被人打开,小苔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弟子留在门外,一左一右守住了入口。
“小苔!”柳瑰意抬头见是她,瞬间欣喜地站起身来。
两人十多日未见,立刻激动地抱住对方。
小苔双眼泛红,手中动作有些颤抖,问道:“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毒素扩散了?”
柳瑰意垂眸,“不知道,不重要。”
小苔立刻将她的袖口掀起为她诊脉,很快焦急比划道:“灵力亏虚,气息也不对,比先前又严重了不少。怎么会如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主为什么要与你生气?”
柳瑰意道:“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跟公子…跟他提过了,只要我能查出线索,他就答应放了你,对不起……”
小苔摇头,一股脑比划道:“那日她……真的在此?来做了什么?你见过她了?有没有受伤?”
柳瑰意心下一沉,对小苔轻声道:“我将她杀了。”
小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柳瑰意道:“她利用逆行之术擅动雲衍宗灵脉,自作孽不可活,被断了筋骨,废了灵脉。但她可以逆脉还魂,我就将她直接震骨焚尸,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小苔睫毛颤抖,试图快速理解,一时没有作出反应。
两人安静了许久。
“我很可怕吧?”柳瑰意眼中泪光抖动,道:“我做那些的时候,被他亲眼看见了。”
小苔没有犹豫,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柳瑰意逐渐失声痛哭:“他再也不可能喜欢我了,以后永远都不会了。”
眼泪流下来将小苔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她不停地抽泣道:“他认定我也做了对雲衍宗不利的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相信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来见他。”“我有多喜欢他,他根本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相信我。”
柳瑰意哭了很久,泪如雨下,直到眼睛开始有点发肿,她突然停下来,用沙哑的哭腔对小苔道:“很难看是不是?”
小苔看着她的确很明显的两只肿眼泡,抿嘴对她比划道:“比铃铛好一点。”
柳瑰意用袖子一把擦去糊了满脸的眼泪,似笑又哭地道:“铃铛为什么那么胖了,脸上的肉都把眼睛挤成一条缝了。我原本还担心它一只猫要怎么办,没想到它把自己养得那么好,织云阁的那块菜田估计已经被它吃光了。”
“织云阁……”柳瑰意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始大哭道:“他不会再让我回织云阁了,他说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已经传信给了仙尊解除契约……我不该趁一时之快跑去禁地杀了她,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
小苔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握住她的手,等她发泄完。
柳瑰意想了想又道:“对不起,杀了她,你的哑症不知道还能不能……”
小苔目光坚定,立即比划道:“她绝不会给我治,你杀了她,没有错,我该谢谢你。听到你说将她震骨焚尸,我心里一万个痛快。”
“真的吗?”柳瑰意眼泪顺着下巴不停滑落,问道:“你真这么觉得?”“这些天我无数次后悔,那天不该那样做,如果没有杀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苔道:“事到如今,不要再后悔了。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杀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瑰意将小苔抱住,道:“谢谢你,小苔,我以为所有人都会说我不该做这件事。我也快要讨厌我自己了。”
“不会的。”小苔摇头,然后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柳瑰意立刻平复了下情绪,对小苔道:“我曾在她的藏书中见过一本经脉古籍,她当时特意在其中几处做了标记。虽然我只剩下些模糊的印象,但那几处内容,应当与逆行之术有关,你可以根据焰雀每次发病和恢复的情形来找。”
小苔点头,迅速翻开书册,两人就着一盏烛火,从天黑一直看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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