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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阵痕重现 夏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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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过去七日,问律院外的禁行阵未曾撤下。
院门外昼夜留有四名弟子轮流看守,柳瑰意和小苔分别被关在东西两间相隔最远的屋子里,门上落了锁,只有一个破旧的窗户可以稍稍打开些,透点新鲜的空气进来。除了每日送食水的弟子,这些天再无其他人进来过。
柳瑰意常常大声询问小苔的情况,小苔会敲击门窗来回应。听到小苔无事,她便暂且安下一点心来。
柳瑰意回忆那日在地上看到的阵痕形状,用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画下来,水迹干了以后再重新复原,一遍遍和幽霞玄姬藏书中的阵痕做比对。
这些天暑气渐盛,湿气加重,常常闷热无风,有时候毫无征兆的雷雨说来就来。
柳瑰意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灵力运行不畅,夜里很难入眠,胸闷的症状愈发明显。她有时趴在桌子上闭目片刻,有时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发呆。之前每每都是她主动询问小苔的情况,可连着一两天,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嘶哑,只有在小苔敲击门窗的时候,她才会发出些声响来回应。
今日弟子送来的餐食她没有碰,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窗外又聚起一片乌云,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天光越来越少,柳瑰意靠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第二天弟子来取餐碗时,发现她一口未吃,往里看了看,见她在墙角一动不动。
而后接连两天都是如此,他犹豫一会儿,便去禀告了萧行。
“少主,这几日弟子去问律院,圣女好像滴水未进。”
萧行正在查阅十年前的卷宗,手中并未停下,问道:“她在做什么?”
“弟子不知,只是见圣女一直坐在角落,屋内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
萧行道:“她的那名侍女呢?”
“那名侍女看起来一切还算正常。”
“知道了,下去吧。”萧行将手上的卷宗合起,又拿出新的一本继续看,来回翻了好几页最终停下,对穆尘和凌浪问道:“阵痕图怎么样了?能复原吗?”
穆尘道:“回少主,属下查阅十年前镇脉阵的图纸,均有些残缺,要想完整复原还需要些时间。”
“此事关系重大,要加快些。”萧行又道:“明砚可有回信?”
“暂时没有。”穆尘犹豫半晌,问道:“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宗主和执律?”
“不可。”萧行道:“到时他们必要问起缘由,若是牵扯出幽霞玄姬之事…” 话未说完他又道:“十年前一事,与此次有诸多相似之处,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切不可打草惊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凌浪挠头,有些为难道:“那该如何?当年留下的阵图也不完整,仅凭我和穆尘不知道要查到……”
萧行从桌案上取出十幅拓片,其中两幅是夏至日他布下的新阵,另有一幅是十年前镇脉阵的残图,还有七幅则是其他的阵法图。不久,他便带着穆尘和凌浪去了问律院。
来到问律院外,萧行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将手中十幅拓片交给了一名守卫弟子。
弟子接过后送到柳瑰意门口,示意让她分辨其中三幅与灵脉逆行相关的图纸。柳瑰意一时并未回应,仍旧坐在角落里,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弟子见状只好去院外禀明萧行:“少主,不知圣女怎么了,她……”
“如何?”萧行皱眉,未等弟子回应,拿着拓片径直往里去。
柳瑰意听到又有脚步声靠近,起初并未睁眼,待她闻到一点点熟悉的松墨气味后,便立即抬头,见萧行正站在门口,她下意识起了身,但是一阵晕眩,还没站稳又往后跌了几步摔在地上,只能用手臂支撑着。
萧行负手站着,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只是直视前方。
柳瑰意暗自用了些灵力,让自己能快些站起来,迅速将脸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萧行将十幅拓片放在桌上,面无表情道:“认得出吗?”
柳瑰意缓缓走过去在桌前坐下,很快从中选出三幅对萧行轻声道:“这两个是那日的新阵,这个是十年前的旧阵。”
萧行道:“旧阵残缺的阵痕,你可知道?”
柳瑰意很快在上面补全残缺的部分。
身后二人大为震惊,凌浪道:“你真知道?我们上上下下翻了那么多天的卷宗,你一下子就给画完了?”
柳瑰意将拓片移开,萧行看见桌上还残留着这些天来她反复用水画过的痕迹,他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柳瑰意道:“复原布阵图只能知道当年的镇脉阵是什么样子,但阵中之力究竟如何运行,还需继续探究。”
她的声音明显又沙哑了许多,话音刚落就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她迅速用灵力压下,重新回正身体,对萧行道:“我可以试试。”
萧行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柳瑰意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但我会尽力,若是真的对公子…若是真的对你们有帮助,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小苔,她与此事无关。”
萧行稍稍低头审视她,问道:“你要如何查?”
柳瑰意道:“我想先去灵脉之地再仔细看过一遍阵痕。”
萧行没有立刻答应。
柳瑰意道:“眼下仅有布阵图,很难知晓阵内灵力是如何运行的,要在看过痕迹之后才可能分辨出。”
见萧行仍有顾虑,她继续道:“可以封住我的灵力,多派些人手看着我。”
穆尘和凌浪二人在身后不敢发表任何意见,都在等萧行发号施令。
半晌后,萧行道:“雲衍宗灵脉之地,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去的。”
柳瑰意不再抬眼,而后听见萧行道:“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若是毁了灵脉清净,知道后果。”
柳瑰意愣了一下,道:“是。” 然后跟着萧行出了问律院,她在身后小声问道:“要去哪里?”
萧行没有回复,只往前走。
过了不久,就来到一座青瓦小舍前,这里是行渊门的“沐净斋”,斋舍中铺着整齐的石板,一侧设有几方洗衣的石槽,竹架上还晾着尚未收起的衣物,后方则是几间供弟子沐浴洗漱的净房。净房分作内外两室,里面一处专供女弟子使用。
此时正值午膳时间,沐净斋里空无一人。
萧行叫来两名女弟子,柳瑰意在外面听到水渠间传来细微的流水声,没过多久,女弟子从净房中出来后便离去了。
柳瑰意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过了片刻,萧行道:“杵在这里做什么?”
柳瑰意得了允许,低下头走进去,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水,旁边有一套素色的干净衣物。她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不见穆尘和凌浪二人,但萧行背身站在门外不远处,她小心走过去将门关好。
一盏茶的工夫后,柳瑰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萧行没有看她,直接去到了外边,她很快跟了上去,看见门口角落的石台上有一些清淡吃食,她没再多问,快速蹲下吃了起来。
此时,穆尘和凌浪带着数名弟子往这边走来,向萧行汇报事宜。
柳瑰意听见他们提及冰泉灵脉,便立刻停下不再多吃,走到萧行面前问道:“现在要过去吗?”
萧行看了一眼还剩了很多的食物,道:“你倒是积极,又在动什么心思?”
柳瑰意只摇了下头,没有反驳。
众人随萧行一同去了冰泉,沿着密道进入灵脉之地,那日显现出的阵痕仍然清晰可见。柳瑰意正准备抬手,立刻停了下来,对萧行请示道:“可以注入些灵力,看看阵痕有什么变化。”
萧行打量她片刻,然后依言将灵力注入阵痕。很快,残留的阵痕依次发出微弱的光来,灵力流经过的痕迹由浅至深,受力越重之处,留下的颜色也就越深,即便已经过去十年,仍能大致判断出当时的运行方向。
柳瑰意对照手中的布阵图看了许久,道:“外层阵痕的灵力与图中所记相同,当年灵脉逆涌以后,四十九处阵位同时起势,先将失控的灵力截住,再重新压回了原本的脉路。”
萧行问道:“其他呢?”
柳瑰意没有立即回答,走到其中一处阵位旁,用手指虚虚划过阵位内侧,那里藏着一道很细的暗痕,颜色浅淡,几乎完全被上方的阵痕遮住。
“这里多了一道。”她又接连查看其余阵位,发现四十九处皆是如此。那些细痕随着镇脉阵一同起势,却没有将力量引回原来的灵脉里,而是统一转向内圈,到了相同的位置以后突然消失。
凌浪问道:“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柳瑰意道:“可能是灵力在运行途中耗尽,也可能是被转去了别处。痕迹到了这里便断了,单凭这些还无法判断。”
穆尘看着地面道:“布阵图上并没有与这层细痕对应的阵纹。”
“所以它不是用来镇压逆涌的。”柳瑰意重新看向那四十九道细痕,道:“至少,不只是。”
穆尘思索许久,道:“这些细痕每经过一处阵位,都会改变一次方向,不像寻常阵法中的分支,倒与十二经脉的流注次序有些相似。”
萧行问道:“有人将经脉流注之法用在了阵中?”
穆尘道:“只是相似,属下还不能确定。”
柳瑰意经他提醒,突然道:“或许真的有关,她的藏书中的确有些医书。”
萧行道:“叫什么?”
柳瑰意想了许久,道:“这个我实在记不得了。”
萧行看了她片刻,没再追问,对凌浪道:“将今日所有查验结果记录在册。”然后对穆尘道:“搜集行渊门内所有涉及医术和丹方的书册旧卷。”
柳瑰意小心道:“可不可以让我也看一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萧行没有回应,带着众人往问律院去。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院墙,松动的窗户被猛烈地吹开,重重地撞在窗框上,梁柱间的积灰随之落下,带来一股潮湿的木料味。柳瑰意偏过头去,被浮尘呛得咳了几声,又很快止住。
萧行看着她走进屋内,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路上对穆尘吩咐道:“所有医书你看过后,让人给她送过去,派人在门口盯着她。”
随即沉声道:“幽霞玄姬能潜入雲衍宗致灵脉逆行,想必宗门里早有内应。”
凌浪道:“不就是那人吗,还会有谁?”
萧行道:“单凭他一人,绝不可能做得到。况且,幽霞玄姬已死,此人这么多日都无动于衷,想必他身后另有其人。”
凌浪道:“何不将他直接拿下?留在行渊门终究是个隐患。”
萧行道:“既然他想留在行渊门,便让他继续留着。”
凌浪道:“少主准备如何?”
萧行道:“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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