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音乐节 周六下午, ...
-
周六下午,沈屿准时出现在楼下。
苏念推开单元门的时候,他正靠在车旁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苏念穿了一条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散着,别了一朵小雏菊发夹。她很久没有为出门这样认真收拾过了,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最舒服的打扮。
“好看。”沈屿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笑了一下,上了车。
音乐节在海边的一片草坪上,舞台搭在离海最近的地方,背景就是无边无际的海面。傍晚的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草坪上铺满了野餐垫,人们三三两两坐着,手里拿着饮料,聊天、笑、等天黑。
沈屿找了一块靠边的位置铺开毯子,从包里掏出三明治、水果、两罐气泡水。苏念看他一样一样摆好,忍不住笑:“你准备得这么充分?”
“第一次约你出来,总不能让你饿着。”他递给她一罐气泡水,是她喜欢的白桃味。
音乐节开始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整片海面被染成橘红色,舞台的灯光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第一个乐队上台,是一支民谣组合,主唱的声音低沉温柔,唱着关于海和远方的歌。
苏念盘腿坐在毯子上,跟着旋律轻轻晃。沈屿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偶尔她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自然地分开。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第二支乐队上场。节奏快起来,灯光闪烁,草坪上的人开始站起来跟着节奏跳。小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苏念的手就往人群里跑:“姐!来跳舞!”
苏念被拽进人群,回头看了沈屿一眼。他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玩得开心。苏念跟着小满在人群里跳了一会儿,出了一身薄汗。她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玩过了,笑得停不下来。
跳累了,她走回毯子边,发现沈屿不见了。她四下张望,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正低头跟摊主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串贝壳风铃。
“给你。”他递过来。
苏念接过来看,风铃很简单,几片打磨光滑的贝壳串在一起,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贝壳内侧有淡淡的粉色,像日落时的海面。
“刚才听你和小满说喜欢风铃。”沈屿坐回她旁边,语气随意。
苏念握着风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贝壳,眼眶莫名有点发酸。她以前也跟陆沉说过喜欢风铃,就在某个周末的傍晚,他们路过一家小店,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陆沉在旁边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拉着她就走,说“有什么好看的”。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跟着他走了。
而现在,沈屿听到了,记下了,然后买给她了。就这么简单。
“谢谢。”苏念说,声音轻轻的。
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眼眶红了。他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很轻,像羽毛拂过。
苏念没有躲。
音乐节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海风变凉,苏念打了个哆嗦。沈屿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们沿着海边步道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夜里的海和白天不同,黑沉沉的,只有浪尖上泛着白边。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有规律地扫过海面。
“苏念。”沈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苏念心跳加快了一拍。
“我不是随便玩玩的人。”他说,“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着急,但我也不想让你误会。我约你出来,送你东西,是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市集上看见你笑,我就想让你一直那样笑。”
苏念看着他,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动她肩上的外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有点紧。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屿笑了笑,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拢了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继续往前走。苏念走在他旁边,心跳得有点快。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投在石板路上。
走到车旁,沈屿帮她拉开车门。苏念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窗外。车开动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沈屿。”她忽然开口。
“嗯?”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车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沈屿笑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好。我等你。”
苏念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远处的海在夜色里起伏,月光碎在浪尖上。她握着手里的贝壳风铃,风从半开的车窗进来,吹得贝壳叮叮当当响。
到家后,她把风铃挂在阳台的栏杆上。风一吹,清脆的声音混进海浪声里,很好听。她站在阳台上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屿发来的:“到家了。风铃挂了吗?”
苏念回:“挂了,很好听。”
沈屿发来一个笑脸。
苏念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那颗路上沈屿给她的薄荷糖,没舍得吃。
她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表情。坦荡、笃定,没有任何条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苏念照例四点起床去跑步。推开阳台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海面上已经有微光了。
跑到灯塔的时候,沈屿果然在。他坐在老地方,手里捧着两杯咖啡,看见她来,朝她举起一杯。
苏念跑过去,接过咖啡。拿铁,多加一份糖。她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暖到胃里。
太阳跃出海面的时候,她转头看了沈屿一眼。他正看着她笑,眼睛弯弯的。
苏念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她想一直过下去。
而北方那座城市里,陆沉坐在一个陌生的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南方那座海滨小城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满了地名和街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宁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苏念过得很好。周宁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出现苏念的照片,在海边跑步,在画展看画,在音乐节笑。每一张里她都笑得明亮,那种明亮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终于明白,苏念的快乐,从来不需要他给。
而他唯一能给她的爱,就是不再打扰。
陆沉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天空很高,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行李。他决定离开这座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临走前,他把苏念的那双粉色拖鞋装进箱子最底层。还有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他找人织完了剩下的部分,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拖鞋旁边。
他知道这些东西再也送不出去,但带着它们,就好像还带着那七年里最后一点温度。
火车开动的时候,陆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苏念。
这一次,真的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