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怀了心机绿茶情敌的孩子》一曲相送

24、周岁宴 陆予安

　　陆予安满一周岁那天，陆时寒提前一周就开始筹备了。
　　地点选在北境郊外一家亲子庄园，有草坪、有小动物区、有室内活动室，还有专门给寿星准备的抓周台。苏念看了一眼策划案，又看了一眼价格，面无表情地把纸拍在陆时寒胸口：“你是不是把北境军团一年的军费砸进去了？”
　　陆时寒把策划案拿下来，整理平整，语气温和：“念念，予安只过这一次周岁。百日宴那次不算正式抓周，这次才是正经的。”
　　苏念想了想，确实。百日宴那天陆时寒弄了个小垫子摆了七八样东西让陆予安随便抓，纯粹图个乐子。这次才是正式的、全套的抓周仪式。他翻了个白眼，没再争。
　　周岁宴当天，天气很好。北境的四月刚开春，风里还带着点凉意，但阳光已经暖起来了，薄薄地铺在草坪上，把嫩绿色的草尖照得发亮。陆时寒和苏念到得早，陆予安被放在草坪上的爬行垫里，穿着苏母提前寄来的红色小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鲤鱼和莲花，衬得他白白嫩嫩的，像个年画娃娃。
　　苏念蹲在爬行垫旁边，拿小饼干逗他：“予安，今天你过生日，知道吗？”
　　陆予安伸手够饼干，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爹爹。”
　　“对。乖。”
　　陆时寒在旁边摆弄抓周台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在红绒布上。苏念看了一眼，这次的东西比百日宴时多了好几倍：书本、笔、印章、算盘、小木剑、军功章、医疗徽章、听诊器、小话筒、放大镜、积木、小汽车、玩具听诊器、小铲子、小锅铲、地球仪、指南针、彩色蜡笔、小皮球、小钢琴、算盘珠、还有一只会摇尾巴的电动小狗——苏念认出那是陆予安最近最喜欢的玩具。
　　“陆时寒，你放了多少样？”
　　“二十样。”
　　“百日宴那次才八样。”
　　“那次是试试。这次正式。”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抓周台，红绒布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陆予安要是坐上去，连坐的地方都快没了。
　　亲友们陆续到场。苏念的父母最先到，苏母一进门就抱起陆予安，亲了又亲。苏父拎着一个大锦盒走过来，放在桌上，对苏念和陆时寒说：“给予安的。打开看看。”
　　苏念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定制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笔杆上刻着“陆予安”三个字，砚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平安喜乐，岁岁无忧。”苏父在旁边说：“半年前就找人做了。想着他将来用得上。”苏念知道父亲一向不擅表达，这套文房四宝怕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了。他低头说了声谢谢，苏父摆摆手，转身去逗陆予安了。
　　苏母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是一对金手镯，上面刻着缠枝莲纹，坠着两个小小的金铃铛。苏母把金手镯轻轻套到陆予安的手腕上，小家伙晃了晃手，听见铃铛响，低头找了半天，然后咯咯笑了。苏母摸着他的脑袋说：“这个是我出嫁时你姥姥给我的，本来想给你爸，但你爸不戴。现在给予安。”苏念在旁边说：“妈，那是金的，他戴出去被人抢了怎么办。”苏母瞪了他一眼：“抢什么抢，谁敢抢我外孙。”苏念闭嘴了。
　　陆时寒的父母紧随其后。陆母递过来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陆时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定制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棵小小的梧桐树，树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陆母说：“我找工匠做的。想着等予安上学了，用这支笔写字。”陆时寒把钢笔递给苏念看，苏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在那棵梧桐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回盒子里，说了声谢谢妈。陆父在旁边补了一句：“笔帽里还刻了字。”苏念打开笔帽一看，内侧刻着四个极小的字：“平安长大。”苏念把笔帽盖回去，合上锦盒，什么也没说，但耳朵尖有点红。
　　陈渡和宋昭是一起到的。陈渡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往桌上一放，叉着腰说：“我跟你们说，这个礼物我挑了整整两周。”苏念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迷你军装，肩章、领花、小皮带一应俱全，连帽子都有，袖口上还绣着“陆予安”三个字。苏念看了一眼陆时寒：“你兄弟给你儿子送了一套军装。”
　　陆时寒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认真地评价：“做工不错。”
　　苏念把盒子合上：“予安以后要是真去当兵，这套军装就是罪魁祸首。”
　　陈渡拍着胸脯：“当兵怎么了！我干儿子以后当将军！”
　　宋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礼物递过来。苏念拆开，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封皮上写着“陆予安成长记”。翻开第一页，是陆予安刚出生那天的照片，旁边标注着“来源：陆时寒朋友圈”。第二页是陆予安第一次笑，标注“来源：苏念发我的”。第三页是百日宴抓玩具那天，标注“来源：我拍的”。第四页是陆予安第一次叫爸爸，标注“来源：陆时寒生日那天我在场，亲自拍的，骄傲”。第五页是陆予安第一次走路，标注“来源：苏念手机里偷的，他拍了但没发给我，我自己翻出来的”。第六页是陆予安第一次发烧，标注“来源：陆时寒半夜发的，估计是慌得不行随手拍的”。
　　苏念一页一页翻过去，每张照片旁边的批注都极其宋昭风格。比如第一次叫爸爸那张，旁边写着：“苏念当时脸都绿了。我作证。”比如第一次走路那张，旁边写着：“走了五步。往小狗方向走的。苏念说小狗记大过一次。”比如发烧那张，旁边写着：“据说陆时寒手抖了。我没亲眼看见，但苏念说的我信。”
　　翻到最后一张，是上周宋昭来家里玩的时候拍的，陆予安坐在苏念腿上，苏念低头看着他，表情很温和。宋昭在旁边写：“这张我亲自拍的。苏念不骂人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但别告诉他。”苏念把相册合上，抬头看了宋昭一眼：“最后那张什么意思？”宋昭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夸你好看。另外，相册里大部分照片是我从你们俩手里搜刮来的，我只是个整理工。别告我侵权。”
　　苏念把相册收好，哼了一声：“整理得还行。”
　　顾淮来得稍晚一些。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盒子，进门先跟苏念和陆时寒打了招呼，然后把盒子递过来：“给孩子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苏念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小王子》，扉页上写了顾淮的赠言：“愿你永远保有天真的心，也愿你永远不需要当谁的人形立牌。——顾淮叔叔赠。”苏念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字，嘴角抽了抽，把书递给陆时寒看。陆时寒看了之后，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说了一句：“收着吧。等予安认字了给他读。”顾淮在旁边幽幽道：“我写那句话的时候想了很久。最后觉得还是写吧。我憋了十二年了。”
　　亲友到齐之后，周岁宴正式开席。陆予安被放在主位旁边的高脚婴儿椅里，面前摆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陆时寒帮他吹了蜡烛，苏念在旁边抓着他的小手拍了两下算是鼓掌。陆予安对蜡烛的火苗很感兴趣，伸手要去够，被苏念拦住了。苏母在旁边拍照，苏父端着一杯酒，跟陆父碰了碰杯，两个人看着小寿星，表情都挺满足。
　　吃完正餐，正式抓周开始。陆时寒把陆予安抱到抓周台旁边，苏念把他放上去。陆予安坐在红绒布中间，四周被二十样东西围得严严实实。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边是小木剑，右手边是电动小狗，正前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他伸手碰了碰小木剑，又缩回来，转头去看电动小狗。小狗在摇尾巴，他伸手够了一下，够不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小狗方向迈了一步。
　　苏念在旁边小声喊：“书！书也在旁边！百日宴那次抓的玩具不算数，这次抓个正经的！”
　　陆予安没理他，继续往小狗那边挪，走了两步，中途路过那枚医疗徽章，他低头看了一眼，停住了。苏念屏住呼吸。陆予安蹲下来，伸手把医疗徽章捡起来了。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宋昭第一个欢呼：“医疗部！苏念的！”苏念还没来得及高兴，陆予安把医疗徽章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然后随手丢开了，继续往小狗那边挪。全场哄笑。
　　陈渡笑得直拍大腿：“他嫌重！拿了一下觉得太重了扔了！跟百日宴那次一模一样！”苏念面无表情：“他不识货。”
　　陆予安终于挪到了电动小狗面前，蹲下来把小狗抱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红绒布上，把小狗翻过来研究轮子。抓周台旁边的人互相看了看，苏母笑着说：“抓了个小狗。”陆父在旁边补了一句：“喜欢动物，挺好。”陆予安抱着小狗抬起头，冲苏念和陆时寒的方向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牙。
　　苏念蹲下来，朝他伸出手：“予安，再抓一样。这次是正式的，多抓几样没关系。”
　　陆予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狗，犹豫了一下，松开小狗，重新在抓周台上扫了一圈。这次他爬了两步，伸手把军功章从一堆东西里扒拉出来了，攥在手里举起来晃了晃，然后另一只手又把苏念的医疗徽章捡了起来。一手一个，举着冲苏念和陆时寒笑。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陈渡喊了一声：“好家伙！将军和医生！两个都抓了！这次没扔！”宋昭在旁边补刀：“而且是他自己捡的医疗徽章，没人塞给他。比百日宴认真多了。”苏念扭头看了陆时寒一眼，陆时寒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苏念把陆予安抱起来，陆予安一手攥着军功章，一手攥着医疗徽章，腿在苏念怀里蹬了两下，然后分别冲陆时寒和苏念伸了伸手。陆时寒把军功章接过去，苏念把医疗徽章别在自己胸前。
　　抓周结束后，苏念和陆时寒分别拿出了给陆予安准备的周岁礼物。
　　苏念先拿。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上面贴着一张陆予安百天时的照片，照片下面用金笔写了一行字：“陆予安成长手册”。苏念把册子翻开，第一页是陆予安刚出生那天的照片，旁边写着日期和体重，字迹是苏念的，工工整整。第二页是陆予安第一次被陆时寒抱在怀里的照片，旁边写着：“你爸抱你的时候手抖了。我没告诉他我看见了。”第三页是陆予安第一次笑，第四页是第一次叫爸爸，第五页是第一次发烧，第六页是第一次走路。每一页都有照片、日期和苏念写的批注。比如第一次叫爸爸那页写着：“先叫的爸爸。行吧。我记下了。”第一次走路那页写着：“走了五步。往小狗方向走的。没往我这边走。小狗记大过一次。”最后一页是上周拍的，陆予安坐在苏念腿上，苏念低头看着他。苏念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你来了之后，家里热闹了很多。你爸话也变多了。我也变多了。这页写完了，下一本明年再给你。”
　　苏念把册子合上，递给陆予安。陆予安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不懂字，但看到了照片，指着自己百天那张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苏念说：“这是你。百天的时候。那时候你还不会叫爹爹。”陆予安拍了拍册子，然后把它往嘴里塞。苏念赶紧拦住了：“别吃。这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吃的。”
　　然后是陆时寒的礼物。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苏念凑过去看，照片上是校门口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侧着身，怀里抱着一摞书。照片拍得有点模糊，像是偷拍的。苏念看了半天，认出那是他自己。高中时候的自己。他猛地转头看陆时寒：“你什么时候拍的？！”
　　陆时寒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日期，是十二年前。苏念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好几秒，然后陆时寒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旁边。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角度拍的梧桐树，但树已经长大了很多，树下站着三个人——苏念、陆时寒、还有被陆时寒抱在怀里的陆予安。标签上的日期是今天。
　　苏念把两张照片并排放着看，看了很久。第一张里他还穿着校服，抱着书，表情不耐烦，浑然不知道有人在远处拍他。第二张里他穿着便装，站在陆时寒旁边，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两棵梧桐树之间隔了十二年。
　　“这张老照片，”陆时寒的声音很平静，“我拍了十二年。一直留着。今天把这张新的加上，算是给予安的周岁礼。”
　　苏念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喉结动了动，然后把相框翻到背面，在标签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陆时寒看着他的手指动作，轻声笑了笑。
　　陆予安坐在苏念怀里，伸手够那张新照片，嘴里喊着：“爸爸！爹爹！”苏念低头看他，小家伙伸着小手指着照片上的三个人，一个一个点过去，最后点到自己那张小脸上，咯咯笑了。
　　苏念把相框收好，放进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合上。陆时寒伸手把陆予安接过去，陆予安趴在他肩上，继续冲苏念伸手。苏念把盒子递给陆时寒，让他一起收好，然后伸手捏了捏陆予安的脸：“行了，收着。等你长大了给你讲这照片的来龙去脉。”
　　陆时寒在旁边补了一句：“讲的时候把细节省掉。”
　　苏念转头看他：“哪些细节？”
　　“我偷拍你的细节。”
　　“你还有脸说。”
　　“念念，你那时候真的挺好看的。”
　　苏念的耳朵红了，伸手把陆予安从他怀里抢回来：“你闭嘴。”
　　陆予安在苏念怀里咯咯笑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什么。
　　之后是切蛋糕环节。陆时寒订了一个三层的小蛋糕，上面装饰着奶油做的小狗、小星星和小恐龙。陆予安坐在高脚椅里，面前摆着一小块蛋糕，他自己伸手抓了一把奶油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白的。苏念在旁边拿湿巾等着，每次他抓完一把就擦一下，擦了三次之后放弃了，转头对陆时寒说：“让他吃吧。吃完再洗。”陆时寒已经举着手机在拍了。
　　陆予安吃了半块蛋糕，剩下的半块被他拍在桌上，然后开始拍手。奶油溅到苏念的袖子上，苏念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儿子笑得灿烂的脸，叹了口气，把袖子卷起来了。
　　吃完蛋糕，亲友们陆续告辞。苏母临走前抱着陆予安又亲了一遍，说下周再来看他。苏父拍了拍苏念的肩膀，说了句“礼物收好”，然后走了。陆母和陆父走之前跟陆时寒和苏念说了几句话，陆母说：“予安今天抓了军功章和医疗徽章，你们俩的活儿他都认了。以后有的忙。”陆时寒说：“没关系。慢慢来。”陆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跟陆父走了。
　　陈渡走之前把那套迷你军装从盒子里掏出来，在陆予安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头：“明年就能穿了。”宋昭在旁边把相册又翻了一遍，指着最后那页跟苏念说：“这张我洗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自己留着。以后你骂我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苏念作势要打他，宋昭笑着跑了。顾淮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相册挺好的。下次别把我写的那句给人看就行。”苏念说：“已经给人看了。”顾淮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走了。
　　人都走了之后，庄园的休息室里只剩下苏念、陆时寒和陆予安。陆予安玩了一整天，早就困了，趴在苏念怀里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那只电动小狗。苏念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儿子睡着的脸，小家伙睫毛长长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油，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陆时寒在旁边收拾东西，把那堆礼物一样一样收好，把那本成长手册和相框放在一起，又把陆予安今天抓的军功章和医疗徽章找出来收在盒子里。
　　“陆时寒。”苏念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相框，背面那个标签，加一行。”
　　陆时寒抬头看他。
　　苏念没抬头，低头看着怀里的陆予安，声音不大：“加一行‘陆予安周岁，一家三口’。”
　　陆时寒把相框拿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标签上添了几个字，然后放回盒子里。
　　“好了。”
　　苏念“嗯”了一声，把陆予安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陆予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爹爹”，又睡过去了。
　　陆时寒把东西收好，坐到苏念旁边，伸手把陆予安的小毯子拉上来盖好。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是熟睡的陆予安。窗外四月的晚风轻轻吹着，草坪上的地灯亮起了一排暖黄色的光，远远看着像一串小星星。
　　“今天挺好。”苏念开口，声音很轻。
　　“嗯。”
　　“明年还办吗？”
　　“办。两岁有两岁的办。”
　　“你又要砸军费？”
　　“念念，军费不归我管。”
　　“你少来。你那个策划案预算我看了，跟军费开支有得一拼。”
　　陆时寒笑了，伸手揽住苏念的肩膀。苏念靠过去，靠在他身上，怀里抱着陆予安，闭了眼。
　　“明年简单点。”苏念说。
　　“好。简单点。”
　　“但别太简单。予安会不高兴的。”
　　“好。不太简单。”
　　“你这个人真难伺候。”
　　“嗯。念念也是。”
　　苏念睁开一只眼瞪他。陆时寒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苏念又把眼闭上了，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没再说话。
　　陆予安在两人中间睡得很沉，手里攥着那只小狗，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一周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