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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理的太阳 苏知夏在大 ...

  •   苏知夏在大理古城租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株老桂花树占了大半,树下摆一张石桌,几把竹椅。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白族阿妈,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姑娘一个人来旅游啊?”

      苏知夏想了想,摇摇头:“来住一段时间。”

      阿妈没多问,把钥匙递给她,又指了指院子里那株桂花树:“再过半个月就开了,香得很。”

      苏知夏接过钥匙,道了谢。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这里的天空比北京低,云像是伸手就能摸到,阳光烈得毫无保留。她把行李箱拖进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搬了把竹椅坐在桂花树下,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

      从前她几乎忘了,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做。

      在沈聿身边的那些年,她的时间永远被切成碎片,填满他的日程。他加班她陪着,他出差她跟着,他胃疼她守着。偶尔有半天空闲,她也会用来给他熨衬衫、整理文件、采购日用品。她像一个永不停转的陀螺,而他是那根鞭子。

      现在鞭子没了。陀螺停下来,才发现地面踏实得很。

      苏知夏在大理住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出门闲逛。她去了洱海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她去了喜洲古镇,吃了刚出炉的破酥粑粑,烫得直吸气还是吃完了。她去了苍山脚下,坐索道上去又走下来,腿酸了三天。

      她没有想起沈聿。至少她以为没有。

      第四天晚上,她在古城一家小酒馆听人弹吉他。歌手唱了一首老歌,歌词里有一句“爱一个人,是不是要为她奋不顾身”。苏知夏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仰头把整杯酒喝完了。

      酒很辣,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抹了一把脸,对老板娘说再来一杯。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递酒给她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失恋了?”

      苏知夏摇头:“没有恋过。”

      老板娘挑了挑眉,没追问。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说送的。苏知夏说了声谢谢,低头剥花生。花生壳很脆,一捏就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聿也喜欢吃花生米,她每次去超市都会给他买一罐。后来他嫌剥壳麻烦,她就剥好放在小碟子里,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

      她剥了七年的花生米。他从来不知道,她的指甲因为这些事劈过多少次。

      苏知夏把剥好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吃掉,一粒都没剩。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出沈聿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她往上滑了滑,看见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个位置,她没点开,直接点了删除好友。

      屏幕跳出一个提示框:“删除后,你将清空与该好友的聊天记录。”

      她点确定。

      清空的一瞬间,手机轻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她盯着空荡荡的聊天列表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歌手换了一首歌。这一次唱的是《蓝莲花》,副歌部分全场都跟着吼:“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苏知夏也唱了,声音混在人群里,跑调跑得没边,可唱完之后她笑了。

      真的笑了,从心底里笑出来的那种。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苏知夏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桂花树在月光里摇摇晃晃,空气里隐约有一丝甜香。她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些积压了七年的沉重、委屈、不甘,像冰块一样慢慢化开,化成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哭了。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安安静静地哭了一场。没有声音,眼泪砸在石桌上,一滴一滴,湿了一小片。可她心里出奇地平静。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为沈聿哭了。哭完之后,她就真的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苏知夏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金灿灿的一条,落在被子上。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起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肿肿的,但脸色居然还不错。

      她决定去找点事做。

      古城里有很多小店招义工,她走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话不多,让她负责整理书架、给花浇水、偶尔帮忙看店。工资不高,但包一顿午饭,还能随便看书。

      苏知夏当天就上岗了。她把书架上的书按类别重新排了一遍,把积了灰的角落擦干净,又把窗台上那排多肉枯掉的叶子摘掉。老板在旁边看着,末了点了点头:“明天早点来。”

      苏知夏说好。下班的时候她在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街对面有家花店,门口的桶里插满了向日葵。她走过去,买了一支,拿回院子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

      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她也朝着太阳的方向。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妈在那边愣了一下:“知夏?”

      “嗯,妈,是我。”

      她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哪儿呢?小沈打电话来问过你,说你走了。”

      苏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妈,我出来散散心。过一阵就回去。”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苏知夏看着窗台上那支向日葵,声音很平,“就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妈没再追问。母女俩聊了些家常,她妈说院子里的柿子红了,问她回不回去吃。苏知夏说好,过几天就回。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竹椅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沈聿找过她妈。这很像他的风格。他一向擅长动用所有能找到的资源,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可他找她,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不习惯,她不想去分辨了。

      在书店工作的第五天,苏知夏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泡在蜜里:“是苏知夏吗?我是林薇。”

      苏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没动。她记得这个名字。庆功宴上那个靠在沈聿身上的女人。也是沈聿这些年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的替代品。

      “有事吗?”她问,语气平淡。

      林薇在那头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沈聿最近状态很差。他到处找你,公司的事也不怎么管了。我知道你走了,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林小姐,他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了。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苏知夏继续说:“他如果状态差,你该带他去看医生,而不是打电话给我。”

      说完她挂了电话。挂完之后她站在书店的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没整理完的书,心跳快了两拍,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她发现自己真的不难过了。林薇的电话,沈聿的名字,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东西,现在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看着窗外古城的石板路,阳光落在上面,明晃晃的。一个背着竹篓的阿妈走过去,竹篓里装着新鲜的菌子。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飘过来,听不清歌词,调子很好听。

      苏知夏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整理书架。她的手很稳,嘴角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从前她以为,没有沈聿的世界是黑白的。现在她站在大理的阳光下,发现世界还是彩色的。甚至比从前更鲜艳了。因为她终于不用透过一个人的影子去看世界了。

      那天傍晚她回到院子,发现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的小花,香气浓得化不开。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发朋友圈,只是存在相册里。

      照片里是满树的花和一片很蓝的天。她给这张照片设了个备注,两个字: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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