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我们认识吗》君道

8、第八章 灰色车的车主 车牌是第三

　　车牌是第三天查到的。姜眠把号码发给做数据的朋友，朋友查完，回了一段话："车是沈氏集团行政部名下的，登记使用人，是行政部一个姓刘的助理。"姜眠看着那行字，想起一个人——沈嘉禾当年的私人助理，也姓刘。她问朋友："能再确认一下吗？这个刘助理，现在是谁的人？"朋友回："沈氏行政部，听说跟沈家的姑娘走动得勤。"
　　沈家的姑娘。沈嘉禾。
　　姜眠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灰色的车今天没有来。她拉上窗帘，心想：来得正好。她正愁没理由靠近沈嘉禾的棋局，她先把手伸过来了。
　　林棠听说她要接沈氏的合作，瞪大了眼："你真要跟沈氏合作？那个沈总——不是上次晚宴那个……"她比划了一下，"对你有意思那个？"姜眠说："生意上门，为什么不做。"林棠嘀咕："你确定是做生意的样子？"姜眠没接话。她心里清楚，接下这单合作，一半是生意，一半是别的。沈嘉禾在盯着她，她越靠近沈确，沈嘉禾就越急。人一急，就会出错。
　　林棠见她不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要跟沈家保持距离吗？"姜眠把图纸收进文件夹，说："那是以前。现在我改主意了。"林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她顿了顿，"你要是被人欺负了，跟我说。我别的不会，骂人第一名。"姜眠笑了："知道。你是我护身符。"
　　合作是沈确那边先递过来的。意向书、合同模板、法务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装在一个文件袋里，由沈氏的工作人员送到工作室。姜眠翻着合同，条款列得很细，设计费、排他期、违约责任，都写得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她合上合同，对林棠说："沈氏法务，办事挺利索。"林棠说："那你还等什么？签啊。"
　　她没急着签。她约了沈确见面，谈条款。
　　见面地点在 mall 楼上的咖啡馆。沈确到的比她早，看见她来，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姜眠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说："沈总，合作可以谈，我有几个条件。"他说："你说。"她说："第一，品牌独立，眠的创作方向，沈氏不干预；第二，合同里这条排他期太长，改成一年一签；第三——"她顿了顿，"如果将来合作不愉快，好聚好散，别拿合同拿捏我们小店。"他听完，看着她，说："前两条可以。第三条——"他想了想，"可以，加进去。"
　　她有点意外，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他看着她，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我找人合作，从来不强人所难。"她低下头，翻合同，没接话。她翻到签字页，笔在手里停了一下。他坐在对面，没有催她，也没有看她，端着杯子喝咖啡，像在等她慢慢看完。
　　签完字，他请她吃饭，她说改天。他也没坚持，说"那改天"。两个人站在咖啡馆门口，秋风吹过来，他忽然说："姜小姐最近，是不是有人跟着你？"她心里一紧，脸上没动："沈总怎么这么说？"他说："前几天，mall 门口停了辆灰色的车，连着停了两天。我让人看了一眼，是沈氏的车。"他看着她，说："不是我派的。"
　　她走出去几步，回头，他还站在咖啡馆门口。他见她要走，往前跟了一步，又停下来，说："姜小姐，慢走。"她点点头，转过身。她走了很远，拐过街角，才停下来。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合同抱在怀里，忽然想笑——他刚才那一步，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上辈子她每次走，他都是这样：想送，又站在原地，只说一句"慢走"。她那时候觉得他冷。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冷，是怕她烦。
　　她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他主动告诉她，灰色车是沈氏的，不是他派的——他在把自己摘出来，也是在提醒她。她笑了一下："沈总多心了。可能是招商的人，来看铺子。"他没再说什么。
　　她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他那句话："不是我派的。"他为什么要特意说这句？他是怕她误会他派人跟着她，还是他知道是谁派的？她不敢往下想。她只知道，沈确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知道得多。
　　谣言是三天后再起的。这次换了个说法：有人说眠的铺子，是沈氏"养"的，姜眠是沈总"外面的人"，铺子不过是个洗钱的名头。帖子发在同行群里，截图传得到处都是。林棠气疯了，要报警，姜眠按住她："报警没用，先找发帖的人。"她心里清楚，这些话术比上次更毒——上次说她抄，这次直接编排她傍大款。她想起沈嘉禾。沈嘉禾急了。
　　她让朋友查了发帖的账号，果然又是那个熟悉的套路——注册信息七拐八拐，最后指向一个外包的运营工作室。朋友提醒她："这种号，一般是有人花钱买的。"她回："我知道。"她心里有数：上一次谣言，查到了沈氏行政助理；这一次，对方学聪明了，换了外包。但换个外包，就查不到了吗？她把截图一张张存进加密相册，备注：二。
　　她没想到的是，沈确先她一步动了手。
　　第二天，mall 官博挂出一条声明：关于近期网络传闻，我方品牌合作方"眠"工作室系正常商业合作，已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不实信息，请勿传播。落款是 mall 运营方，但声明里"已委托律师"几个字，姜眠认得那种措辞——沈氏法务的手笔。她打电话给 mall 招商部问，对方支支吾吾："沈总说，合作方的声誉，就是 mall 的声誉。"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她想说"不用他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她没法对他生气。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分寸上。他像上辈子那个沈确，又不完全是——上辈子他从不会为她做这些。他那时候觉得，清者自清，不用解释。
　　她想起上辈子有一回，有人在背后说她"靠沈总吃饭"，话传到她耳朵里，她气了一晚上。沈确知道后，只说了句"清者自清"，连解释都懒得替她解释。她那时候想，他不在乎。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会。他这辈子，好像学会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她想：沈确，你这样，我很难办。我本来准备恨你一辈子，你偏偏要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变好。
　　晚上，她收到沈确的消息："声明的事，是我让 mall 挂的。没跟你商量，抱歉。"她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不用道歉。谢谢。"发出去，她又觉得太客气，加了一句："沈总，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替我做。"他回："不是生意上的事。"她看着这四个字，很久没回。
　　她最终没回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楼下的灰色车今天又来了，停在老位置。她没有拉窗帘。她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上辈子——沈嘉禾总"恰好"知道她的行踪。她那时候以为沈嘉禾是关心她，现在她明白了：上辈子，也有眼睛在看着她。只是她那时候看不见。
　　她没睡。她躺了一会儿，又起来，打开电脑，把眠这季的新款图册从头翻了一遍。翻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其中一张设计稿——那是她重生后画的第一张图，画的是一件外套，领口内侧绣了一行小字。她当时想绣的是"眠"，落笔的时候，却写了一个"确"字。她发现之后，用针一点点挑掉，重新绣了"眠"。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她看着那件外套的图，看了很久，最后合上电脑，对自己说：姜眠，别回头。
　　她坐起来，对着窗，轻声说："沈嘉禾，你派来的人，每天都在看着这扇窗。你看着吧。你越看，越会明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同一晚，沈家老宅。饭桌上人不多，沈嘉禾坐在沈确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哥，最近工作忙不忙？"沈确说："还行。"她说："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设计师走得挺近？mall 那个，叫眠的。"沈确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消息挺灵通。"她笑："沈氏的事，我总要关心关心。哥，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沈确看着她，看了两秒，说："我看中的是品牌，不是人。"她"哦"了一声，语气轻松："那就好。我还以为，哥是旧情复燃了呢。"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确没有笑。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忽然问："嘉禾，你认识姜眠吗？"沈嘉禾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谁？"她说，"姜眠？不认识。哥怎么这么问？"沈确说："随口问问。我查她的背景，发现她是原城人。你当年也去过原城。"沈嘉禾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她放下筷子，"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沈确说："可能最近事多。"
　　饭后，沈确送沈嘉禾上车。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他挥手："哥，早点睡。"他点头。车子开出老宅大门，沈确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七年前，沈嘉禾和姜眠之间，所有的接触记录。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他发完，抬起头。老宅门口的灯亮着，照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去。
　　他进门，经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旧相框，是空白的，没有照片。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相框扣下去，扣完又扶起来，放回原位。他上楼前，关掉了客厅的灯。
　　他不知道，那辆车的后座里，沈嘉禾也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点开一个对话框，里面是一张照片——姜眠工作室的窗，灯光亮着。她看了几秒，打字："继续跟着。别让她发现。"
　　车开远了。夜色里，两处灯光，各自亮着各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