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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许反悔   林光殿 ...

  •   林光殿内,侍女掀着帘角快步进来,躬身道:“太后,王上从渭水大营回来了。”

      贤太后喝茶的手一顿。

      她冷笑道:“新婚第二日,天不亮就往江仪营里钻,直待到黑透才回宫,他可真是一刻都舍不下那江仪。”

      贤太后把茶盏往案几重重一放。

      “为了跟我们对着干,天天舔着脸往人跟前凑,也不嫌害臊。”

      贤太后恨恨道:“一门心思全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半点儿君王的体面都没有。传出去列国听了,岂不都要笑我大肃!”

      她抬眼瞥见侍女站在原地低着头,带着几分扭捏。

      贤太后眉梢一挑,沉声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出来!”

      侍女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的草叶:“王上……在宫门口前拦下了大良造的车,说晚上要跟他核对三川郡的布防图,又留大良造在王宫里歇下了。”

      “啪”的一声,茶盏瞬间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到侍女的脚下,侍女吓的浑身打哆嗦,连忙跪下。

      贤太后脸冷的像结了层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下去。”

      侍女赶紧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七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攥紧了帕子,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

      贤太后猛地拍了下案几,“他留江仪在王宫过夜都几次了!一个月三十天,江仪能在王宫待二十天!”

      她眼中冒火道:“江仪本就身肩大良造和国尉,军中一半的将校都和他有关系!长此以往,全大肃的人都知道他江仪独得王上恩宠,还不都削尖了脑袋往他门里钻!”

      贤太后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在案前踱步,冷硬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忧虑:“如今朝中三足鼎立,妶渡怎能这般宠爱江仪!把原氏放在何处!再这样下去,我们原氏早晚得被挤下去!”

      她想起前几日朝会上,几个原本跟染维走得近的小吏,转头就递了拜帖去江仪府,再这么宠下去,这大肃到底是姓妶还是姓江都不一定了!

      贤太后继续骂道:“那江仪也是眼皮子浅的,王上不过稍稍递个好脸色,勾勾手指头,他就屁颠屁颠贴上去。真当君王的恩宠是能吃一辈子的东西!”

      七彩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替她顺着后背,轻声宽慰:“太后宽心,王上眼下还得靠着咱们呢,去年的宗室叛乱,要不是染维大人带着人弹压,哪能那么快就稳下来?”

      “您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现在不过是年轻气盛,想快点把权收回去,江仪一个外人,他必定不能全然放心,”

      贤太后闻言,胸口那股堵着的气顺下去几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朕真是被他气糊涂了。江仪说到底就是个外人,他再愚蠢,也不可能真让一个外姓臣子爬到王室头上去。”

      她微微眯眼道:“军权这东西,哪能真的完全交到旁人手里。等哪天权收稳了,大王第一个要防的,就是江仪。”

      江仪,贤太后喃喃着他的名字,眉目一冷。

      就算江仪最后会被妶渡厌弃,她也绝不能就这么坐在殿里等。

      再等,妶渡就要靠着江仪的军权,把手里的权一点一点全收回去了。再等,外戚的位置就被挤得无处落脚。再等,她们梅氏几代人攒下的根基,全成了旁人的嫁衣。

      她不能等。

      贤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目光直直落在窗棂之外。

      大雪一片接一片,把宫墙下那片熟悉的梅树,盖得全部模糊了。

      “这事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们闹下去。”

      殿内烛光闪烁在纱幔上。

      妶渡整个人趴在江仪的胸前,胳膊攀在江仪的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处,心里直犯嘀咕。

      真应了那句俗话,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

      这人不愧是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武将,折腾到后半夜,江仪半点不疲态。

      江仪抬手撩开他垂下来挡眼睛的碎发,低声问:“大王在想什么?”

      一个人趴在那儿笑,坏主意都写在脸上了。

      妶渡把脸往他颈窝又埋深了些,故意用热气往他皮肤上吹,眯眼道:“能想什么,就觉得这日子闲得慌。”

      外头六国看着他们和原国联姻,又和威国弄了个盟约,短时间内不敢来招惹。

      内里也没什么能蹦跶起来的乱子,朝上三足鼎立,谁也整不明白谁。

      “连案几上的简牍都没多少,一半是寡人批的,一半是太后批,说是怕寡人累着。”

      妶渡冷笑一声,“要不是有江大哥站在寡人这边撑着,寡人怕是连一半能批的简牍都捞不着。”

      江仪看着他眼底的寒意,眼眸也跟着一暗。

      贤太后握着外戚的势力,占了朝堂近三成的权柄。纵容有自己的支持,大王也不能直接和染维他们翻脸,毕竟现在的天下看重孝道。

      妶渡要是刚掌权,就把为自己平定内乱的舅舅赶走,肃国上下,谁还敢忠心妶渡。

      而车郦季只是明面上站在王上这边,比起大王彻底亲掌大权,这位老丞相更想把朝局稳稳捏在自己手里。

      前几日车郦季还私下递过话,劝大王“对贵戚多些容让,对武将多些节制”,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在敲打他,别太偏宠自己,打破眼下这三方的平衡。

      江仪在心里把能走的路来回捋了好几遍,不敢贸然接妶渡那句带着委屈的话,怕自己一句不慎,妶渡就能给他自己搞出大麻烦。

      江仪掌心抚上妶渡的后背上,沉声道:“王上这话折杀臣了。”

      他抬眼撞进妶渡看过来的目光里,专注道:“江仪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妶渡闻言,眉目渐渐柔和。

      心里那些在朝上被处处掣肘的烦躁散了大半。

      他从江仪身上抬起身子,手指戳了戳江仪没有半分余赘的腰身,调侃道:“要是大肃所有朝臣,都能像你这样,心里只装着本分,不打那些旁的算盘。寡人这王位坐得,不知道要省心多少。”

      江仪面色微红,伸手攥着他乱摸的手道:“只要是王上想做的事,臣都会替王上一一扫平。”

      他话音刚落,妶渡不老实的动作一顿。

      他盯着江仪那双只盛着自己的眼睛,呼吸骤然乱了半拍。

      妶渡突然伸手捏住江仪的下颚,不轻不重的蹭过对方的唇角,眸光微凝:“这话可是江大哥亲口说的,往后不许反悔。”

      江仪刚要开口接话,就被妶渡凑上来的吻堵了回去。

      烛火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殿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外头的雪还在簌簌往下落,澄易带着徒弟懂事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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