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间】最后消失点 或许还有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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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彤的通讯记录和涂遥同样简单。
除了夏腾峰频繁打来的电话，其余几个，基本都是从QQ端确认过的编辑。
结论就是没有异常。
戚扬看完，身体松了一大截，退了两步后，颓然地，向身后冰冷的不锈钢椅子坐去。
眼前只能寄希望于两部手机的基站定位了。他徐徐敲着手里的通讯清单，看了眼手表，又忽的站起来。
“哥们儿。”戚扬问一旁打着领带的负责人，“咱这基站定位多久能出来？我听说现在比以前快点了。”
“快不了多少，这刚上班，省公司领导肯定在开会，就算现在申请打过去，最快也得几小时。以往都得一天。”
“一天？一天不行。”戚扬直接给否了，“能不能催催后台，我们这是个急案。”
“能来这的哪个不是急案？”对方笑着冒了一句，倒真把戚扬给问住了，叉着腰，四处看了一圈，又忽地问过去：“人命关天，咱工作也得讲点灵活性吧？你们领导哪天不开会？插空给签个字有这么难吗？”
对方也没想到：“可公司又不是我家开的，查基站定位也不是查通讯记录，得省公司走审批，一层层的，不得花时间？”
“谁不花时间？我们又不是没领导！”
戚扬脾气大，说到最后，楼层几个办公室同时冒出人头。对面只回了一句：“我管不了，马上领导就该午休了，都是国家的人，互相体谅吧。”
刚上班，又午休，戚扬都笑了，望着他，刚张了张嘴，众人又都拦过来，邱健拦他：“好了老戚，别这样，哪回不是等？等等吧。”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一队人像失散的羊群，零落在等候室的凳子上，窗户边，走廊里。
徘徊的脚步没有停过，分局领导的电话却跟挂鞭似的。
人不会从世界凭空蒸发。如果失踪是恶性的，那失踪后的72小时无疑是线索最清晰，生还率最大的黄金窗口期。
而眼前就是这个窗口期的最后一天。
戚扬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感到头顶正生出无数只手，在空中纠缠，盘旋，试图抓住些什么。最终他只是捂住脸搓了搓，埋低了身体。
“老大。”方麦递来一小瓶维生素，“喝吧，我带的。邱队带他们几个去对面沙县吃口饭，我叫他们给咱带个炒粉。中午了，补充一下体力。”
“谢了。”戚扬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顿了顿，又把瓶子攥在手掌里滚了两下，他扭头问：“现在除了论坛，还有哪个地方合适发求助，能被人看到，越多越好。”
“涂遥的事你要发求助啊？”
“不是。”戚扬扭回头，“私事。”
“那除了海角论坛，就是贴吧了。不过贴吧得碰运气，发了不一定能看到，海角倒是有专门的求助板块，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帮你发，我有现成的账号。”
戚扬点点头，“我自己先试试，不懂再问你。”
方麦轻轻应了，抬眼间，突然发现戚扬硬铮铮的脸上竟也一夜间冒出了黑眼圈和青色的胡茬。
从前有任务，他总冲在前头，责任都是他担，嘴上却轻描淡写，跟着他工作从不担心结果，才总让人误以为他无所不能，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眼前才发觉……他们的队长也已人过三十，也有困住他的心事和跟不上的节奏。
“买回来了！”张笑宇提着两兜餐盒从楼梯口跑上来，“老大，快吃，小麦也赶紧吃，要的鸡腿饭。”
“一样的？”方麦翻了翻，掂出一盒更沉的给戚扬，“吃点吧，我们都还指望你呢。”
戚扬接过双一次性筷子，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低哑的咳嗽。
“大领导。”那个打领带的负责人冒出半个身子，“可别说我没给你催，进来看吧。”
……
电脑上，蓝色大屏清楚地显示着涂遥手机最后一次发射信号的时间——2010年9月1日15:36:07。
基站编号为68723，信号塔位置是鹭海市西城区长江西路附近。
矢量地图中的黑色三角，清楚地标记着基站的位置，覆盖着周围广袤的区域。
所有出现在这片区的手机，都会就近向这个基站发射信号。
这一片区域，与涂遥和乔彤所住的小区同属于鹭海市的西城区，距离不算太远。
而乔彤手机最后一次登记的基站也是这个68723，只不过时间要早于涂遥，是2010年9月1日15:23:46。
“时间相隔了十几分钟……”邱健凑在屏幕前，皱了下眉。
这首先意味着，两人当时大概率是在一块，可这相差的时间，又显得尤为奇怪。
他低下头问了句：“同志，长江西路很长，也很杂，咱位置还能再精确点吗？”
“不能了。我们只能确认基站的位置，没法精确手机的位置。”
确实太笼统，戚扬从桌上撑起身，脑子里冒出一幅地图。
长江西路不只是一条路。除了涵盖着菜市场、水产市场、货站、还满布着大大小小的五金店、小商品店，外贸服装店……
整个区域错综复杂，门面房众多，充斥着自给自足的老旧气息。但因为又脏又乱，基建老旧，也是政府规划的重建地段。
大路口估计会有枪机摄像头，但内部，完全属于裸.奔状态。
这个线索虽然指明了一个方向，却又丛生出更多细枝末节，令人站在其中，感受到一种更强烈的茫然。
“老大。”张笑宇敲敲门，探进半张脸，却没说话，戚扬一看就懂，走出去才问：“有情况？”
“出租车公司那边来消息了，找着那天拉过涂遥和乔彤的司机了，现在在公司等咱们。”
“下车点是？”
“长江西路水产市场大门口！”
“操，靠谱。”
地图上，一个更小的圈被画了出来，戚扬催：“快快快，叫上你邱哥，完了赶紧下来开车。”说完掏出盒烟，大步而去，在楼梯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
邱健冒出头：“咋了这是？又高兴了？”
……
鹭海出租车公司。
戚扬带人过去的时候，那位据说拉过涂遥和乔彤的出租车司机已经坐在主管的办公室里。
戚扬高大的身子一冒，主管就站起来给他指：“就是这位马伯乐马师傅，老司机了。前天接了个活，按天包车的，去咱们下面郊区的农家乐玩了玩，才回来，一回来就找过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也立刻站起来：“领导，我确实是跑郊区了，刚回来，但我肯定不是拉着那俩人去的，也什么都没干……”
“没说你干了，你用不着紧张。我们随便问问，你知道什么说什么。”戚扬说着，示意他坐下。
司机刚坐了半扇屁股，又抬起来说：“我拉的那家人联系方式也有，全家都能给我作证。还有那个农家乐老板，我每次拉人过去，他都给我提成。”
“我不管你提成的事。”戚扬一指，“坐下喝杯水，好好想。怎么能确定是她俩，车上她们说过什么，以及最重要的，下车以后，她们去了哪。”
马师傅拿起杯子，却没敢喝，紧跟着说：“我能记着她俩是因为……她俩都长得挺漂亮的。”
方麦瞥他一眼，他又弱下声音：“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上了车以后，她俩的表现很怪。”
“怎么怪的？”戚扬说，“具体点。”
“像有什么急事吧。”马伯乐说，“那个年纪稍大点的，上了车一直在催我快。我跟她说快不了，市区内有限速，还问她快了罚款是不是她给我交？我其实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结果她伸头过来骂我！骂我狗日的！”
“那个年轻的呢，说过什么。”
“她没说什么。”马师傅想了一会，嘬了嘬嘴：“好像就说你别急，别激动，之类的。没说什么。”
“她俩谁付的钱？”
“年轻的那个。”
“确定？”
“嗯。因为我一停车，那个疯娘儿们一把推开我车门就跑了，我怕她把我车门撞马路墩子上，还摇下玻璃问她是不是着急投胎，她也没理我。所以后来是那个年轻的付的钱。”
“她俩进水产市场了吗？”
“那我倒没看见。我接着又拉了个活，就开走了。哦，这个人的小票我有，上面还有时间呢。”
……
2010年9月4日13:40
一行人小跑着上了车，往长江西路奔。
现在可以明确涂遥和乔彤的最后消失点就是长江西路水产市场。
这地方是典型的老城居民作息，只有白天有机会走访。只要天一黑，所有市场和街边店都会提早关门。
戚扬干脆地拉上安全带，“小麦去找交通部门要监控，水产市场附近一公里的都要。”
“下了车，先把涂遥、乔彤以及夏玥三个人的照片印发几份，去了挨家挨户问，看当天有没有人见过这三个人中的任意一个。”
“如果有带简易摄像头的商户，也全部调出来，查查那个时段前后有没有拍到过这几个人，尽量把范围再缩小点。”
“明白。”
邱健向戚扬的椅背凑了凑，暗声说：“两个人同时关机，按理来说，嫌疑不应该指向涂遥。”
戚扬点了点头。
涂遥绑架母子、勒索钱财，从头至尾只是一个猜想的方向，要说是她主导了一切，其实还有太多疑点不能自圆其说。
比如，如果是涂遥计划好，选在她去银行面试的这天开展行动，以设计一种她和乔彤刚好在银行遇见的巧合……她怎么保证乔彤在跑了两家银行未果后，一定会跑到她所在的分行营业厅？
两人当天并没有联系，另外，涂遥关机的行为同样不能解释。
如果掐断乔彤的手机是为了掐断警方对乔彤的定位，那她关机一定是同样的逻辑。
可如果涂遥不想让警方定位自己，她该从那天出门开始，就避免自己和乔彤的行踪产生重叠。
为什么又会设计两人在银行相遇的桥段？又在同一时段关机。
互相矛盾，说不通。
如果只是因为涂遥太年轻，缺乏犯罪经验，那和她精心安排这些巧合，设计这场犯罪，就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这些都是疑点。
可如果抛开这个设定，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涂遥和乔彤在银行的相遇，是一个再意外不过的偶然，是两条线在一天里唯一的一次相交……
那两个人的手机在同一个位置同时发生信号断联，就一定意味着现场出现了意外。
或者，出现了第三个人。
这种意外可能是被动的，也可能是主动的……总之，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使两人的手机在那个时段跟外界切断了联络。
眼前最重要的是人证。
水产市场人多眼杂，两个急匆匆的女人……戚扬坚信，绝不会没人注意到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间】最后消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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