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人间】手电筒 电池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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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遥被送医没多久，梦星游乐宫所属的公司就派人把游乐场里里外外重新封锁了起来。
那个通往地下龙宫的通道，也用铁链彻底锁死，还加了两块圆形大石柱压住。
可几乎同时，贴吧里又冒出一条劲爆的新帖。
有人说，鹭海的梦星地下龙宫为什么突然半夜来了警察？
是因为出现了阴魂索命事件。
即便是锁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地下龙宫，仍旧有两个长发美女从废弃的轨道车上掉下来。
两人的死状与千禧年的死者一模一样，面容扭曲，临死时，还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在挣脱着什么。
当事人自称手握着无法公开的视频和内部人脉，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位神秘网友还是特地上传了一张模糊的图片。
照片里，大雨中的梦星游乐宫被警察团团围住，雨棚周围警灯闪烁，警戒线拉得像严密的蛛网。
这条帖子一经发出就炸了锅。一条一条的跟帖，如同潮水一样，一层没过一层。
有网友说，后门入口压的石柱其实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古老的压魂阵，为的就是压住地下的怨灵。一看，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又有眼尖的网友在照片里发现，黑夜中，有个长发白衣的身影，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一切。模模糊糊，仔细一看，分明就没有脚。
这太诡异了，也太惹人好奇了。帖子很快就被置顶，很快又被删除。可贴吧里对这件事的议论，却延续了一整个晚上。
阻止网上的谣言，就像用手捂住水龙头，即便再用力，也无济于事。有时候还越捂越来劲。
而现实里的舆论同样不因为网上的议论纷纷就有所收敛。
从涂遥家小区传开的连环杀人魔传闻已经越传越邪乎。从一开始的连杀三个，已经传成了连杀八个。
又变成传闻十五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凶手重出江湖。
几天时间，围绕着鹭海的杀人传闻像龙卷风一样卷动起来，人人自危，恐慌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警局没插手那条谣言，外界也就一直认为那天死的是两个人。涂遥还在接受治疗，安全起见，大家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戚扬深深叹了口气，狠狠搓了把脸后，找回点清醒。
他将一张空白的张纸贴到了办公室的白板上，敲了敲，“故意杀人案，案件里有第三个人，结论没问题吧？”
众人一致摇头。
轨道上已经确认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所以乔彤的死，是刻意制造成意外的故意杀人。
“乔彤和涂遥之间证实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不可能在温和的情况下一块倒在密闭的环境里。”
张笑宇说完，方麦补充：“现场也没发现赃款和乔彤的背包和手机，这说明，一定有第三个人把这些东西带走了。这个人，就是最终拿到现金潜逃的人。”
“是个男人，力气不小。”
“跟她们俩应该还认识。”
“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也不会一起去那么远，还是那么隐蔽的地方。”
“而且对方是一击得手，涂遥根本没有还击的反应，说明她遭袭时并没有防备。很可能，是突然下的死手。”
“有没有可能是合伙作案？”一片沉默过后，张笑宇说，“现场发现了穿着夏玥衣服的童装模特，结合乔彤取钱的行为，几乎可以肯定是绑架勒索杀人。假设这个第三人，和涂遥联手将乔彤骗到地下龙宫赎人，得手后，他想独占赃款，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将涂遥也杀了。”
“为什么你总要假设涂遥是加害的一方？”方麦说，“她的手机有人为造成的短路痕迹，她很可能也是被利用的对象。”
“不是我假设，是因为不是联手根本不合逻辑，你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姑娘，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在未知的情况下，会不会愿意陪乔彤一块来这种地方？如果说她完全不知情，你信吗？”
方麦没吭声。设身处地地想，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也不会贸然前往。说白了，关系也不过是邻居。没必要。
“所以我倾向于涂遥是和这个人联手作案。”张笑宇说完看了看戚扬，只不过他还在盯着白板，背后的雷电一晃一晃，他的脸埋在其中，看不清表情。
蔺朋抬了下手，“我有个问题。”
“如果这个第三人想置涂遥于死地……为什么只拍了她一下呢？要是我，我就再补上两下，她就死得更透，现在只是昏迷了，一醒来，不就全暴露了？”
“说明对方和涂遥有一定的情感关系？”
“不可能。”方麦说，“就算到了夫妻的份上，有哪个决定杀妻的会手下留情？推悬崖的，打成肉泥冲下水道的，他这么狠的一砖头都拍了，还差补两下吗？”
这倒是很有道理。一屋人沉吟着，又都各自闷头琢磨起来。
戚扬推开袖子看了眼表，一开嗓，声带已经哑得像旧门轴，“听说了吧……”他抬头看向众人，“现在舆论已经导向十五年前的妇女儿童杀人魔重现江湖了。所以上头意思，找小孩还是第一位。不能让这种恐慌的情绪一直发酵。”
在此之前，痕检已经确认，儿童模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带着乔彤的女儿夏玥的皮肤纤维，虽然这不能说明孩子已经死了，但也明显不是个好兆头。
“凶手不会把摊子铺太大，那样不好处理。孩子活着的话，肯定和凶手在一块，如果孩子也遇害了，那就离现场不会太远。”
“搜救犬都搜多少圈了，没有……”邱健烦闷地剁着钢笔屁股，“这雨太大，什么痕迹，气味，早冲没了，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找着。”
戚扬沉默地点了点头，再度看向白板上的那张略显诡异的童装模特照片。
它穿着和夏玥一样的衣服，贴在夏玥的笑脸旁，乍一看，仿佛是把夏玥也做成了一个美好的、永远不会长大的娃娃。
“现在孩子的线索除了衣服就是这个假模。现在已经确认属于小商品批发市场后门附近的一家童装铺。平时摆在门口的，8月30号晚上突然不见了。”
据小商品市场的管理层说，每天晚上打烊以后，几乎没有商铺会把门口展示的模特收回店里。
因为傍晚清理完垃圾，市场会统一关闭大门，外人进不来，里面也不留人，所以没人会多此一举地把模特收回去，第二天，再多费一道功夫摆出来。
这个模特经调查是在8月30号的晚上，也就是9月1号乔彤死亡前两天被人偷走的。
因为这件事，那家店的老板第二天早上还跟他们呛了一顿，所以这个时间点，双方都非常确定。
“不过，还是没有目击证人……”张笑宇叹了口气。
方麦说：“但水产市场和小商品市场挨着，起码说明，这个人就在这周围生活。”
“而且我倾向于这个人有车。”邱健嘴角一沉，指着模特，“这玩意儿，硬的，一米长，包不好携带。你不管抱着也好，扛着也好，走在路上不可能不引人注意。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他把乔彤和涂遥拉去了游乐宫。”
“同意，按照时间推断，她俩不是打车，就是坐别人车去的，这两人都没驾照，坐公交也来不及。”
戚扬结论：“这几天的重点还是继续排查车辆。一个是水产市场9月1号下午往外走的车，一个是在那个时段进入磨盘山附近的。”
他抬起头，敲了敲白板上贴着的手电筒的照片，“还有这个，新的。也要同步排查这个款式在小商品市场有几家在卖，最近都卖给谁了。看看能不能直接锁定一个嫌疑人画象。”
这个手电筒上只有涂遥和乔彤两人的指纹，这一点，不足为奇，蹊跷的是，里面的电池上没有指纹。
戚扬刚入警队时那个办案喜欢剑走偏锋的人就告诉过他，很多时候，“没有”比“有”透露的信息更多，可所有人都习惯只把眼睛放在看得见的信息上。
电池上没有指纹，反而可以清楚地指向三点。
第一，这个手电筒是这个“第三人”提供的。
因为如果这只是一个被寻常使用的手电筒，它来自于乔彤，或是涂遥，就不会发生手电筒电池上没有指纹的情况。
总要有人装电池，却没有正常人会戴着手套装电池。
说明这个买回手电筒的人，要么从始至终戴着手套，要么曾用工具里里外外擦拭过这只手电筒，为的，是不留下指纹。
所以，筒身上有哪几个人的指纹，这几个人，大概率都不会是这个擦拭指纹的人。
第二，这个人的心思十分缜密，还有可能有过犯罪经验。
他不仅没有在现场收回来的任何证物上留下指纹和痕迹，甚至还能想到擦拭手电筒的内里。
这不是寻常人会有的反应。
第三，也是指向性最强的一点。
如果前两条同时成立，说明手电筒是被神秘人提前准备好的，目的是让乔彤可以在黑暗的地下看到高处的某样东西，从而引诱她“失足摔死”……
那意味着，无论在抓捕上，还是事实上，他都很可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而现在，他显然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戚扬望向窗外，雨幕仍铺天盖地地笼着这座办公大楼。似乎所有痕迹，都在这样的雨里消失得更加彻底。
……
回家时，路过飞飞特色拌肉，卷帘门已经落了半截。戚扬打着伞过去敲了敲，不久，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钻了出来，校服胡乱地套在身上。
“靠，小叔！你怎么才来。”
“靠谁呢？你爸妈呢？”
“几点了，早睡了。我去叫？”
“别叫了。你给我把东西拿出来。我叫你弄的你给我弄了没有？”
“弄了弄了，敢不弄吗？等着啊！”
他一个转身又钻进去了，戚扬看着满街的雨，心里烦，闷闷地在门口墩子上踹了两脚，刚踹完，青年又钻出来了，把一个大包递过来，一看，里里外外缠满了塑料袋，戚扬掂了掂：“这么沉，很多？”
“没多少。”他拍了拍，“到现在就来了三卷带子，我都给你拷成光盘了，照片倒有不少，都印出来搁在里面了。沉主要是我爸和我妈给你带了肉，你爱吃的牛胸口，别忘了放冰箱啊。”
他站过来抻脑袋比了一把个头，戚扬眯了眯眼：“干什么？弄我一身雨。”
“我看看我还比你差多少，我已经一八五了。”
“早呢，滚吧，臭小子。”戚扬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抱紧盒子，又问：“缺零花钱么？”
“别害我了，刚挨一顿揍。”少年挑眉瞪了一眼，转头进去了。
戚扬转身拉开后车门，把包裹丢进去。坐进车里时，雨刷吭吭地刷着，雨却嚣张地一遍遍铺开。
互联网的强大，比他们一整个队天天人肉跑街还是强多了。戚扬摁开车灯，把包裹拆了，拿出里面的一沓照片。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印着同样的橘色数字：9561。这是当年的胶卷相机记录的画面，十五年过去了，依旧真实而鲜活。
戚扬点了根烟，借着光，一张一张地细看。
而十分钟后，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