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人间】女尸 “现场有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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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看来，受害人乔彤应该是从这个位置坠落下来，并直接死亡的。”
“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血迹是由她后脑漫开的滩状血泊，周围有部分放射性喷溅。”
“落地姿态蜷缩，说明是活着摔下来的。”
“这儿，是龙宫维修用的爬梯。维修人员进行设备维护时，会从这个爬梯上去。”技术中队的小宋指着暗角里一处锈迹斑斑的梯子——焊接在墙面上，固定得很牢，长长的一条，直通顶端的飞车轨道。
“我们在梯子上提取到了乔彤的脚印，初步判断，她应该就是通过这条梯子，攀登到飞车轨道上，又从飞车轨道中断裂的部位直接掉下来的。”
顺着乔彤可能的行动方向指了一圈，戚扬抬起头，看到停在十几米高空的飞车和轨道，轨道中段，有明显的老化断裂。
这个高度，摔下来必死无疑。就像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门口的玻璃上其实也贴着警告牌，指示着内部老化严重，随时有可能坍塌，坠物。这么高的地方，这么简单的常识，她竟然会冒险爬上去。
戚扬收回视线：“如果是人为制造的断裂，应该能看出破坏的痕迹吧？”
小宋点点头，“这个得想办法上去看看。”又拿来一个证物袋，“关键物证。”
一个手电筒。
和乔彤摔得同样不堪入目。但，仍旧能看出是个新的。
戚扬问：“现场提取到脚印了吗？”
脚下是九十年代常见的水泥地，按照平时，这种地面很难留下足迹，好在这废弃多年，地上覆着一层明显的灰尘，脚印提取很有希望。
果然，小宋说：“提取到了。”
戚扬心刚一振，他又说：“而且很多。”
一下子，戚扬又绷了脸。这世界，有些东西不是越多越好，皱了皱眉，随小宋蹲下来。
“看那片。”现场暂时不能进，小宋给远远地指了指，“脚印非常杂，过去应该来过不少人，这，还有脚印叠脚印，单我初步观察，就至少十几种鞋底。”
“有没有可能是工作人员？”张笑宇问。
“不可能。”赵芹笃定地说，“我已经跟负责公司确认过了，这个游乐园现在属于报废资产，拆掉和管理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公司的态度是不维护，也不让人进，毕竟再出点什么事都是麻烦。”
张笑宇点点头，又转头问戚扬：“那是不是说明之前也有不少来探险的，也都是从后门进来的？”
“不止。”戚扬捡起一块断成一半的老旧电缆外皮，看了看，又扔回去，“应该还有来偷电缆和废钢铁回去卖的。”
他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小宋指着一处：“但这个高跟鞋印还是比较明显的，初步看，和涂遥穿的那双一致。”
那是一个还算清晰的女士鞋印，由前掌和后跟两部分构成。后跟半圆形，像个月牙。
张笑宇说：“涂遥是一米六的个头，36码的脚。”
“是她。”小宋点点头，“这个脚印有往返的痕迹，说明她曾进入过里面，又折返回到出口的位置。具体是为什么，就得你们查了。”
“好，辛苦。”戚扬道了声谢。
线索并不清晰，导致他情绪不算太高，勉强扯着嘴角，在小宋大臂上沉沉地拍了两把，又突然拍出一声：“但现场也有明显的破坏脚印的痕迹。”
妈的。戚扬心里把人问候了一遍，攥住对方小胳膊：“快快快，在哪。”
“那边，沿着墙根，一直到出口，明显被人清理过。”
手电筒一照，一条清晰而规矩的长痕，大概有三四十厘米宽，沿着墙根一路从维修爬梯延伸到后门出口。
这条长痕爬过的地方，地面上没有灰尘。
很可能说明，有人用这种方式清理了自己的脚印。
戚扬掏出本子草草画了两笔，一扭头，身边就蹲着负责的女法医，正在封存工具。
他立马说：“赵法医，我，戚扬。”
女法医抬头看了一眼，长长地噢了一声，又低下头。
戚扬腆着脸：“麻烦了，能不能先给个结论，我这回是真赶时间。”
“你哪回不赶时间？赶时间也不能瞎说……”顿了顿，又瞥向他，“回头请我吃饭啊！地下温度低，腐败慢，初步推断三天，具体再剖！”
三天……和乔彤从水产市场消失的时间基本吻合了，戚扬掐着腰长呼了一口气，用力撸了撸后脑勺。好几天了，还是第一回有种榫卯相接的痛快——这说明两个人从水产市场来到这后就遇害了，这明确了一个具体的范围，一切就发生在这两点之间。
她们为什么来？又发生了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孩子还没找到。
戚扬站在这片废墟中，听着耳边嚓嚓而过的快门，微微皱了皱眉，或许回答这些最直接的方式是寄希望于涂遥醒来。
他转头问：“医院有咱的人吗？”
“有。”张笑宇说，“小麦刚刚带人去了，技术中队也派人去等着了。就看涂遥能不能抢救过来。如果抢救不过来，就把尸体原样拉回来，再勘验。如果救活了，就等稳定稳定，直接现场勘验。”
“跟他们说，别让她跟外人接触，她爸她妈她弟，哪个也不行。一旦人能说话了，第一时间安排笔录。”
……
走出梦星游乐宫时已经是下半夜了，戚扬和赵芹撑着伞，又一次在门口握手。
“芹姐，辛苦了。”他用力握着她，以传递某种言不尽意的情绪，赵芹显然领会到了，笑了笑，向伞外看了一眼，“真没想到……”
“是。”戚扬低下头点了点，又抬头说：“我听说你是特意申请调回来的。”
“嗯，这片我最熟，上级也支持。”
“那芹姐……你还记得九五年六月一号那天有过一起儿童失踪案吗？当时报到你们所的。”
赵芹那时还是新人，刚被分配到磨盘山，时隔十五年，她却几乎不假思索地说：“丢了个男孩。就在这丢的。”
其实以那天的她来看，有个孩子丢了是那一天里最大的事。可过去十五年再回头看，那件事却成了那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作为最后一个见过郭昊的人，那天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切被她复盘过无数遍……那个丢了的孩子夹在其中，实在无法不记得。
“不过最后好像是虚惊一场……”赵芹沉吟着，“我们派人找了一顿，孩子又自己回家了。怎么了？”
“我师父当时知道这事吗？”
“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我没提。”赵芹说，“在外不谈案子，大家都懂规矩。出了这个事，我急得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现在想想……”
一抹自责的情绪从她脸上一晃而过，戚扬哑着声音：“你可能没印象了，丢的那个男孩也姓涂，叫涂远，就是这个涂遥的亲弟弟。”
“九五年，他们姐弟俩都在这过六一。”
“他跟我说他那天不是走丢的，而是被人迷晕的。绑走的。”
“他说之所以他能自己回家，是因为有人救了他，而救他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师父。”
“他恐怕才是最后一个见过我师父的人。”
暴雨中，警车发出刺目的红蓝光线，赵芹屹立其中，过了很久，两片张了又张的唇瓣才发出声音：“还有没有别的？他、他是在哪看到的？当时是几点，你师父说过什么？这些仔细挖，肯定能挖出线索！”
“可他当时吓坏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跟失忆了一样。那天也没立案，卷宗没有就没法查。”戚扬说，“芹姐，你能不能再回去联系联系当年的老同事，回忆回忆那天的细节，这回再错过，我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回了。”
“好，好。”赵芹立刻应下来，点头间，扫过戚扬凌厉的脸——总觉得上回见到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青年，和他师傅有着同样的恣意与张扬……
“你放心。”赵芹握住他肩头，“这事交给我。但你说的那孩子失忆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你想办法把他送去，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
2010年9月5日 3:00
鹭海市中心人民医院
方麦和蔺朋守在涂遥的病房外。
病床上的人经过一番抢救，此时正被机器严密监护着，身上插满管，上方悬着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以最快的速度纠正身体的脱水。
周围，法医和痕检正在围绕她进行体表取证，快门声咔嚓而过，门口的涂母泪流满面地向里看了一眼，“这到底是干什么！”
她狠狠砸了几下门，再度转身对两个警察嚎啕起来，“你们把我们遥遥当什么了？啊？我们也是受害者！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这场景方麦见多了，理解地站起来：“阿姨，咱冷静点。涂遥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们是在依法依规对她进行取证，技术人员也都是专业的，不会伤害她。”
“你们就会说个冷静！小远丢的时候也这么说，反正不是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不急了！哪一回也不是指望你们才把孩子找到的，遥遥要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跟你们没完！”
方麦沉默片刻，涂父哽咽着拍拍妻子，又转头说：“警察同志，我家遥遥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们，现在她这样了，你们反倒不叫我们进去，你们不当父母……”
“这是政策。”方麦打断，“涂遥现在是涉案人，谁也不能见。再说等条件合适了，我们自然会陪你们进去，现在严点也是为你们好，万一是目击者，被灭口了怎么办？”
蔺朋扯了扯她袖子，涂母激动起来：“你说什么？你说谁灭口？”
“是啊，我和她妈妈只是想进去伺候伺候孩子……”
涂母一挥手：“不用你们了！孩子找回来了我们就不报案了，有病我们自己治！”
方麦和蔺朋对视一眼，蔺朋软着口气说：“现在不是你们想不想报案的问题，涂遥关系的是命案，她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谁也不知道。”
“还能是什么？我们是受害者！就她那小鸡崽儿似的能害谁啊！”涂母哭喊完，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的不锈钢凳上，“我真是命苦了一辈子，生了两个孩子都是讨债鬼……”
“小梅，别总说气话……”涂父走过去劝搭上涂母的肩膀，想劝又不敢多说，只好扭回头：“警察同志，我们只是想找到孩子。现在孩子回来了，不能不让我们进去见一见，你们年轻没孩子，不能理解我们当父母的，我们……”
“好了！别在这说这些行不行？”一直沉默的涂远突然爆喝了一声，一脸戾气地站起来，推着两人肩膀，“走！都走！我一个人在这守着，以后不准你们来！”
医生正从屋里出来，听见，投来不满的一眼：“别在这吵吵啊，在里面就听见你们吵吵。这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
涂母又扭回头：“大夫，我女儿到底什么时候醒？”
“不好说，她现在是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后续还要再观察。你们就回去做好各种准备，总之别在这吵吵。”
涂父颓然地拍了拍妻子：“听医生的，先回去吧，回去上柱香，求求祖宗保佑。”
涂母点了点头，才提起手袋，倚在丈夫身上一同离开。
戚扬出电梯时身上还带着雨，扫着头上的水，恰好与两人在电梯门前擦肩而过。隔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他回头望了一眼。
这样的背影他见过不少，在警察局，在医院，在监狱。年轻的时候还会心生波澜，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径直走到两个同事身边，将两盒带着雨水的快餐盒放到了不锈钢凳上，“休息会吧。明早才有人换班。”
说完，拿起记录台账，查看涂遥送医以后的全部信息。
“老大，涂遥的手机。”方麦立刻递来一个物证袋，里面躺着一只三星手机。
“技术同事说，电池明显短路过，应该是人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间】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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