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间】探险者 “妈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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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4日21:00
鹭海市城乡结合部磨盘山脚下
两个地豆网上的拍客，穿着雨衣，踏着黑夜，拉开了一道防护网。
高个子将DV翻转过来对准自己。液晶屏上，骤然出现了一张因近距离而形变的大脸。
头灯把五官照得突起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哑着声音说：“各位地豆网的观众朋友，我们现在已经穿过了防护网，到达了这个废弃多年的游乐场。”
“相信有很多朋友听说过这个游乐场的名字，对，梦星游乐宫。1994年底，由中日双方合资建的。”
他边走边说：“当时可是很有名啊……电视上天天打广告，歌怎么唱的来着？梦星梦星，真漂亮，碰碰车转，秋千荡——”
“是，那广告里还有一条大龙！他们最热门的项目就是龙宫飞车。”旁边有人补充，“这地方真算得上盛极一时，当时省内没人不知道吧？”
“我看整个东部都没人不知道。”
“嗯，后来是倒闭于……应该是千禧年冒头？总之是快十年了。倒闭原因想必也有很多人听说过，什么设施老旧，经营不善，日方撤资，还有说要改建成水上乐园的……”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矮一点的那位也凑过来，虚着声说：“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真正的原因，懂的都懂……”他圈着手，点到为止，使一切显得更为神秘。
雨水像哭声一样环绕四周，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望向镜头：“没错……”其中一个慢悠悠地说，“就是众所周知的，发生于新旧世纪之交那晚的人命案……”
“过去十年了，恐怕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了……”
“那是。毕竟议论这个事的好多贴子都封了。”
“那我就简单再跟大家絮叨絮叨。”说话人清了清嗓子，“九九年，就在新世纪跨年的当晚，非常邪，梦星游乐宫的地下龙宫飞车上，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掉下来一个女人。”
“有印象的朋友，或者十几年前来玩过的观众，一定记得这个地下龙宫吧？当年里面真是很漂亮，灯一亮，跟西游记似的。”
“但为了做出那个海底环游的效果，这个龙宫也挖得很深。飞车的车速当然也不低，所以人掉下来，可想而知，当场就摔得稀烂啊……”
镜头空白了一会，又转向脚底的方向。纷杂的脚步踏上野草，落叶，黏腻的声响伴随着摇晃的画面和手电光亮，让一切变得模糊又混乱。
粗重的呼吸里，人声时断时续：“当时警察来查过，说是游客为了摸一摸两边的假仙女，私自拆开了保险扣，又让同伴帮忙合影，才从椅子上栽过去了。”
“我晕……这也太冤了。”
“是够倒霉的。但后来吧，这个游乐宫也确实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根本就解释不清。”
“就比如前两年，有人在山上用望远镜往里看时，看见废弃的龙宫门口，有一个披着长头发的白衣女鬼在拖地，据说仔细一看，扫地的拖把都是人头做的。当时还有个模糊的照片，很多人都从海角论坛看过吧？”
“那张照片当时真是特轰动，轰动到立马就被封了！”
“嗯。那次事故发生后，龙宫这个项目也暂停了好几个月，据说要重新整顿装修，但后来恢复营业，也没人敢来了。”
其中一个摆了摆手，“没，也有个别胆大的游客来过，可坐在飞车上，总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才想起其实他们坐的就是最后一排。”
“那是够吓人的。”
“还有人听见龙宫里一到晚上就有敲击的声音，咚，咚，很明显有节奏，像球掉在地上弹起来。”
“还有人唱歌呢！”
“嗯……基本就是这个时间点了，现在已经过9点了，咱们的时间卡得正好，这也说明，以上我们说的一切，一会儿都有可能被咱们遇见。”
“说实话今天早上出发时，根本不知道晚上会有这么大的雨，别说，这个地方还真有点发邪……”
“这里有必要跟大家说一下，虽然现在梦星游乐宫已经彻底荒废成一片废铜烂铁了，但因为还属于人家的固定资产，门口一直有个看门的，正门是进不去的……不过大家不用怕，我们哥俩经过附近城乡结合处的村民指点，还是找到一条后门的暗道，可以钻进去一探究竟。”
“其实这条路本身就挺吓人的，大家看，我们身后这个山啊，上面好多野坟，很多城乡结合部的村民死了就随便埋在这，挺像个乱葬岗的。但为了我们地豆网的观众朋友……这点困难，还是小意思。”
说到这，说话人的声音明显轻松起来，也染上了几分隐隐的得意，另一人也接上说：“所以，我们将是全地豆网，第一对儿！正式进入荒废的梦星游乐宫探险的拍客！”
“我们今天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头出来还不知道，大家为我们祈祷吧，希望我们还能有命把视频传上网……”
“嘘……到了。”
随后，DV对准了前方一个两米见方的铁制地下井盖。
周围破墙烂瓦，砖石满地，一片废墟。
两只大手拨开一堆粗枝烂叶，又合力将其拉开，并冒雨将盖口与旁边的大树用绳索捆绑起来，防止一个不留神，自己被关在里面。
一切妥当，高个子对着DV调整了一下头灯，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好了，作为地豆网探险频道的热门拍客，我们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今天不管是神是鬼，都尽管拉出来遛遛，大家可以监督我啊，我但凡吭一声，这条视频底下直接抽一部马上上市的iPhone4！上不封顶！走！”
说完，他抱住DV，一手溜着铁管，几步爬下梯子。
不过三五秒的功夫，井下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妈呀！！有死人！！！————”
……
戚扬接起磨盘山派出所的电话时，整个人陷在同样的震惊里。
面前的白板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定着涂遥和乔彤所在的区域——水产市场一公里内的范围内。
可电话那头分明说，有两个视频网的拍客在距离十公里以外的磨盘山脚下，疑似发现了涂遥和乔彤。
位置是梦星游乐宫的地下龙宫。
戚扬迟迟不敢相信，这地方又鬼打墙一样找回来了。
当晚22:30，警车冒雨开进了这个荒废近十年的游乐场。
这里还保持着从前的布局，摩天轮，飞椅，旋转木马，也像尸体一样安静地陈列在各处。
戚扬抬起雨伞，伞沿底下，龙宫飞车四个斑驳的红色大字横在一只碉堡型的废弃建筑前。
周围，磨盘路派出所的警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技术中队也已经提前就位，正在里面对现场进行初步勘查。
“老大，这些当时都是独立的收费项目，龙宫在游乐宫停止经营以前就已经不营业了。设备和装修都是10年前的，技术中队的同事说，里面很破，随时会塌。让我们进去的时候要小心。”
戚扬点点头，看到旁边的雨棚底下，派出所民警正在为当事人做初步的询问笔录。
他冒雨过去做了个移交。据第一个发现涂遥的拍客说，他和搭档纯是为了拍视频，博眼球，不久前，策划了这一期的探险主题，又看了天气预报，专门选在这么一个雨夜拍摄。
走的这条路也不是什么秘密，附近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当时，他刚跳进去，就因为脚上踩的湿泥滑倒了，一下子倒在个软乎乎的东西上。
一看，是条大腿。
再一看，一个满头是血的女人就躺在旁边。
“我当时吓得根本爬不起来，只好叫我同伙，不是，同伴。”当事人说着，抬起头，“领导，人真不是我杀的，我有视频为证……”
“没说是你杀的，说然后，然后呢。”
“然后我同伴就把我拉上来了，之后就报警了，再之后你们就来了！来了好家伙，又发现一具尸体！”他颤抖地说，“这个可真跟我没关系了，我都没往里进……”
戚扬掠了一眼就往警戒线走，走了两步，扫了把头发上的水，又扭头粗嗓门喝了一句：“视频交上来，回头也不能在网上乱说，听见没有！”
“我知道，我不敢……”
磨盘路派出所副所长赵芹正在现场亲自指挥。她四十多岁，气度镇场，一见戚扬就握手说：“戚队，先说个好消息。”她松开手，郑重道，“涂遥还有生命迹象。”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矮了一截，一时，也都僵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120已经拉走了。她的主要受伤处在后脑，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也已经通知家属了。”
“好，谢谢，辛苦。”一只紧扼的手突然从脖子上抽下来，戚扬狠狠地松了口气。
失踪后有黄金72小时的说法，是因为人在缺水的环境下，最多只能存活三天，不知是不是天意，让涂遥能在72小时最后的尾巴以这样的方式被人发现……这不单单是庆幸了，无论她在这个案件里究竟是什么身份。
“现场发现孩子了吗？”戚扬追问。
“没有。初步来看，只有一具成年女性尸体，经判断，确定是你们在找的失踪人乔彤。”
两人说着，一同越过警戒线往地下龙宫而去。
这里还保持着十年前的风貌，只是由于破败，让一切和记忆里电视上鲜明的颜色产生了剧烈的冲撞。
门口是胡乱堆放在两旁的回型铁栏，一旁有破成蛛网的玻璃售票窗口。
赵芹介绍说：“这就是当时的入口，因为太受欢迎，游客要在这排队，正式进到地下龙宫，还要乘坐一个电梯。”
“咱们现在是在正门，这个门已经关了十年了，门口上了铁链，也是我们刚刚派人剪开的。两个目击者是从后门的维修通道进入的，又在那，发现了涂遥。”
手电光线照亮了当年的员工通道，赵芹的声音，空灵地回荡在浮尘满布的空气里。
“乔彤被发现的位置，距离涂遥比较远。也是在龙宫的内部。”
“初步勘察，应该是高处坠落导致的死亡。”
一段漫长的道路走完，内层警戒线内，勘察灯恍如白昼，相机的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戚扬微微抬手，眯起眼睛的一瞬，看到乔彤躺在一片干涸的血泊中，紧紧抱着一个儿童模特。
这是童装店门口常见的那种硬制模特，红红的嘴唇笑着，眼睛瞪得很大。一米左右的身高，穿着红色的背带裤，一顶蓝色渔夫帽从头上滑落下来，缠在僵硬的脖子上。
戚扬抽出随身的笔记本，页面翻开，露出一张生活照。
上面的夏玥，正穿着同样的衣服，笑着从大象滑梯上滑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间】探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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