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遇新风》月栖阑

44、绝境之中，彼此托底 旧卷宗阁的

　　旧卷宗阁的院落里尘土飞扬。

　　沈知妤臂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血浸透浅绿色长衫布料，带来一阵阵持续的刺痛。她背靠冰冷砖墙，气息已经有些紊乱。死士轮番上前，招式狠辣，招招锁向要害，根本不给她喘息休整的空隙。

　　她方才撕碎线索纸页，断了顾家夺取证据的念想，可眼下自己已然深陷重围。对方人多势众，缠斗越久，对她越是不利。

　　一记重拳直袭胸口，沈知妤急忙侧身避让，肩膀还是撞上粗糙墙面，闷痛顺着骨头蔓延。她抬手格挡，反手扣住来人小臂，借力旋身挣脱，却立刻又有两人从左右夹击而来。

　　为首黑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硬不带情绪：“沈小姐，不必挣扎。乖乖随我们走，尚可少受些苦楚。”

　　沈知妤微微抬眼，长睫轻颤，眼底不见惧色，只有一片沉静寒凉：“顾家想要的是我的性命，何来少受苦楚一说。”

　　她心里清楚，一旦被擒，绝无活路。顾家积下的罪证大半与沈家旧人牵扯，绝不会留她活口。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继续格挡闪避。可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快，动作渐渐迟缓。一记木棍狠狠砸在她腿侧，沈知妤身形一晃，单膝重重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尘埃扬起，模糊视线。

　　死士立刻上前，绳索已经备好，就要上前捆缚。

　　同一时刻，城南江岸。

　　倾倒的木箱很快被打手推开，包围圈再次收紧。江风裹挟水汽扑在苏念卿脸上，发丝凌乱散落在脸颊两侧，洋帽早已在拉扯之中落在滩涂的泥水里面。

　　她死死护住胸口，皮质手账本紧贴心口，这是方才冒着风险抄下的实证，是她们拼尽全力拿到的筹码。

　　“把账本交出来！饶你一条性命！”领头的打手高声呵斥，挥舞铁链哗哗作响。

　　苏念卿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声音清亮，压过江浪轰鸣：“账本在我身上，想要，便来试试。”

　　她学的防身术本就重在巧劲，而非蛮力。她避开正面冲击，专挑对方关节、软肋出手，接连放倒两人。可打手人数太多，源源不断向前逼近。脚下滩涂湿滑，几次躲闪，鞋履已经浸了冰冷江水。

　　一人猛地扑来，伸手直抓她胸口。苏念卿侧身一闪，抬手狠狠劈向对方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可就是这片刻耽搁，另一名打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口，用力向后拉扯。

　　巨大的力道将她拽得踉跄，险些摔进身后滔滔江水。

　　苏念卿奋力挣扎，腕间被攥得生疼。她心知不能被拖入江中，一旦落水，就算水性再好，面对这么多人也无力回天。

　　两处绝境，相隔数里。

　　她们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苦战，心中却牢牢记住临行前定下的约定——申时未归，便是遇险。

　　沈知妤跪在尘土之中，抬眸望向院落上方狭小的一方天空。天光依旧，可她不知道苏念卿是否平安。心底唯一的执念，便是撑到申时，只要撑到那个时辰，对方便会察觉异常，寻来救她。

　　她撑着墙面，缓缓重新站起，哪怕浑身酸痛、伤口流血，脊背依旧挺直。

　　“继续上。”为首死士挥手。

　　数道黑影再次围拢。

　　江岸边的苏念卿，手臂已经被铁链擦出数道红痕。她不断后退，江水已经漫过鞋面，冰凉刺骨。望着眼前蜂拥而上的打手，她心中挂念着沈知妤。

　　知妤此刻是否顺利拿到档案？有没有遇上埋伏？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就在这时，城西院落外，忽然远远传来几声短促的哨音。

　　黑衣死士动作一顿，彼此对视一眼。为首之人眉头紧锁，低声吩咐：“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哨音是顾家在外放哨人的警示，说明这片区域已经有人靠近。

　　死士攻势陡然变得狂暴，不再留手，全力向着沈知妤扑去。沈知妤奋力招架，终究寡不敌众，手腕被人牢牢扣住，粗麻绳迅速缠绕上来，捆紧她的双臂。

　　她挣扎了几下，绳索越勒越紧。

　　“带走。”

　　沈知妤被人架起，目光最后望向院外的天际，心底默念：念卿，千万小心。

　　而城南码头，同样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打手们神色一变。

　　“时间不多，抓起来带走！”

　　几人一拥而上，强行控制住苏念卿。她奋力挣扎，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也被绳索捆缚。胸口的手账本，被领头打手粗暴搜走。

　　苏念卿瞳孔骤然一缩，心底一沉。

　　证据，被夺走了。

　　她挣扎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心底默念：知妤，保重。

　　顾家的人马迅速押着两人，分头撤离，避开大路，转入偏僻的暗巷，向着顾家一处隐秘别院而去。

　　一路颠簸，沈知妤和苏念卿分别被安置在两辆密闭马车之中，彼此不知道对方就在不远的另一辆车中。

　　马车在崎岖小道上行进，车身不停晃动。

　　沈知妤靠在车厢木板上，手臂伤口持续作痛，绳索勒得手腕生疼。她静静闭目，强迫自己冷静，梳理所有前因后果。

　　顾家没有当场下杀手，说明她们暂时还有价值，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另一边的马车里，苏念卿垂着眼帘，心底飞速盘算。账本虽被夺走，但她早有准备，关键账目在记忆里完整留存，只要有机会脱身，依旧可以复原证据。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隐秘据点赶去。

　　兜兜转转，她们终究要在这囚困之地重逢。

　　绝境之中，她们未曾放弃彼此。哪怕身陷罗网，心底留给对方的，依旧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