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千影》叫我肥狐狸

6、摇光阵（上）

　　摇光阵（上）
　　故沅离舞江不过百里，但风物却大为不同。不像舞江那般层峦叠翠，这里楼阁掩映、丘陵起伏、百里茶园，自然是江南最典型的风景。城内水网交织，廊桥飞虹，一片胜景。
　　秦瑶苏仪下马，向城东步行而去。此处虽然所处闹市，但能感受到地下充沛的灵气溢出，实属罕见。秦瑶自小修习昆仑道术，内丹至纯。苏仪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恢复些许前世记忆之后，亦能感受此处充沛灵气。
　　走至一车盖亭前，见一褐衫青年坐在护栏边读书，那人抬起头，面带笑容向二人点头示意。二人皆一愣，这不是当日偎翠楼所遇的沈墨寒……
　　沈墨寒起身走过来，“刚刚收到秦珂符鸟传书，想必这时就到了，果然……”沈墨寒走到秦瑶身边，打趣道：“这不是虢国夫人么？”
　　秦瑶双颊微红，扭过头去，并不搭理。
　　苏仪点头，“想必我们要找的人便是沈公子了，其实我们此行并不知有何事？还望公子解惑。”
　　沈墨寒抚额，“这位就是秦珂提及的少侠吧？原来当日便见到了少侠，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亦或者是被虢国夫人的美色蒙眼，竟然没能早早拜会少侠，惭愧惭愧。在下已略备薄酒，请二位来寒舍一坐，在下慢慢言明此番邀请二位之意。”
　　沈墨寒开始言辞戏谑，秦瑶竟接不上话，当日偎翠楼的泰然自若如今却不知所措，“沈大少爷，不知这次到底何事呢？大哥不肯与我言明，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如果再这样，我会立刻离开。”
　　“虢国夫人莫动怒，小生担待不起啊！”沈墨寒依旧那副调侃的口气，转过头看着一旁沉默的苏仪，“为的就是此地的天罡阵法，想必二位一路前来亦有所感，此处虽处于人流熙攘之地，但地气旺盛，灵气充沛。所以三百年前得昆仑仙人在故沅东南鸣翠山布下摇光法阵，乃神州之天罡法阵的一部分，庇佑百姓免受妖物骚扰。”
　　秦瑶点点头，“是不是法阵出了问题，有妖物作祟？”
　　“对了一半，”沈墨寒点点头，“昆仑剑仙每十年就会来查探此地的法阵有无疏漏，但如今已有三十年未来过此处。江湖传言，昆仑仙派，在数十年前已遭灭派惨祸。但仙人行踪一向飘忽不定，没有人能确定当年山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虽然此处灵气遭妖魔觊觎，但也相安无事。只是近些年，法阵力量突然衰竭，鸣翠峰灵光黯淡，偶尔有村民见鸣翠山有妖魔踪迹。在下怕法阵已衰竭，心系此间乡亲安危，所以想邀请秦珂先生来此处一探究竟。不料先生近期事务繁多，所以就劳烦二位了。”
　　“原来就是如此？那大哥为何不肯言明呢？”秦瑶摇摇头，表示不解，“你如何知道大哥有此本事？”
　　“在下不才，数月前与友人在鸣翠山小聚，不料遭到妖魔袭击……幸而秦珂先生及时出现，出手相救，我们才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又听闻村民见得妖魔踪迹，疑心法阵已失效。多方打听才得知偎翠楼的罗浮仙子识得秦先生，所以便前往舞江，便有了在下与二位那次偎翠楼的相遇。”
　　苏仪眉头紧锁，“数十年前那场昆仑山的灭门之事，不知公子是否知晓其中明细？”
　　“不知详细，只是江湖偶有传言昆仑山惨遭屠戮，其余一概不知。”
　　苏仪低头沉思不语，秦瑶虽然知道苏仪与昆仑的渊源，但是并不知晓其中那些恩怨纠缠，包括昆仑山那场灭门之祸都未听大哥说起。她只知道，大哥曾在丹山赤水天四明坛修习道术，后来机缘巧合得昆仑山紫阳长老赏识，传授了一些昆仑道术，与昆仑颇有渊源。大哥很少提及往事，对于昆仑的事情，秦瑶只听大哥说过苏仪乃昆仑第一剑侠转世而生，其余都不知晓。大哥神秘、恬淡如仙人，他容颜不变，是不是已经成仙了？仙人也眷念红尘吗？
　　秦瑶知道大哥决议之事不会改变，不想说之事，也是绝对问不出来。而这个苏仪，大哥口中的第一剑侠，当初见面时候那么呆那么笨的一块木头，这些时日也越发有大哥的感觉，变得深沉寡言，昔日清澈呆滞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莫测起来。
　　沈墨寒已让仆人将饭食准备妥当，便对二人说道，用饭之后会有人带二位去厢房居住，明日正卯，在下将带二位前往鸣翠山一探。
　　当日夜间，秦瑶坐于床侧，迟迟不肯入睡。不是因为担心明日之行会有何闪失，而是不能理解将自己抚养长大如兄如父的秦珂会对自己有诸多隐瞒，明日之行也许充满凶险和不定之数，大哥都不肯与我事先言明——自己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失落，让她觉得自己和大哥之间隔得越来越远——或者说，本来就隔得很远，只是现在逐渐体会到了。秦瑶虽然并不是每日修习勤学苦练，但十多年来得大哥言传身教以及大哥所授内力，功力也不容小觑，虽然天性顽皮好动，但尚无一展道剑的机会，并不能显露一二。秦瑶虽然自幼顽皮，但是大哥不应允之事，绝不会去做。十五年的朝夕相处，自己对于大哥来说还是一个外人……而那个罗芙，仅仅因为一张和玉简相似的脸变能拥有那么多……，而那个玉简，又是怎样的人物呢？
　　苏仪早早睡下，他虽然近日心事重重，但是从不会因为此而失眠，因为在睡梦中他能回想起更多过往之事，解开这重重谜团，或许能再次见到玉简……
　　梦境中的事物似幻似真，此处烟云缭绕，草木滴翠，隐约听到流水的声音。像是身处一处山涧。此处如此熟悉，一定在心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只是为何一点都想不起来这里是何处？发生过何事？似乎……似乎闻到那种香味，蘼芜？是蘼芜之幽，苏仪环顾四周，见崖壁上从草掩映的石壁之下有字迹：昆仑弃徒叶千影埋剑于此，从此携内子玉简隐居凤麟洲……
　　凤麟洲，此处便是凤麟洲……玉简……凤麟洲……
　　四周场景变得模糊起来，时空仿佛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