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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   “有人吗?”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呜呜呜……”

      寂静空旷的幽谷里,一座破旧的小木屋立于竹林间。有一样貌清丽的少女睡在木屋内的竹榻上,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听到周围有人扯破了嗓子大声呼救,声音有点耳熟,似乎是一个少年。

      她起身寻声望去,果不其然,在前方小院正中央的一张藤椅上,有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被五花大绑在那里。

      那少年望见她出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透着惊喜,显得极为激动道:“你还没死?竟然还活着,太好了,快过来帮帮我!”

      这面具少年她认得,只是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少女皱了下眉头,走到他跟前,语气并不满意道:“你才死了呢。”

      那面具少年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道:“你没事就好。”顿了顿,用十分恳求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求求你了,我被绑了两天一夜了。”

      少女瞧他一眼,道:“这药谷里四处见不到一个活人,谁把你抓了绑在这的?”

      “还能有谁?”那面具少年有些气愤道,“就你那个同伴呗,他把我东西抢走了不说,还想害死我。”说着说着,开始细数他被绑的这两天一夜里,遭受到的诸如烈日暴晒,蚊虫叮咬,挨饿受冻等悲惨事件。

      少女听得不甚关心,反而数落他道:“你惹他了?肯定是你那天太嚣张了,他找机会报复你。”

      “那你呢?”面具少年看着她,眼神奇怪,“既然你没死,那是不是被他下了迷药?不然你怎么两天都没出门?我在这里喉咙都喊破了,都没把你喊醒。”

      她睡了整整两天吗?少女微微一怔,想起自己方才做的那个长长的梦,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觉能睡够二十多个时辰都不醒。

      “你胡说,我要真昏睡那么久早该饿了。”她一脸的不相信,不过这句话说完,她很快就感觉到了后悔。

      面具少年听着她肚子里发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咕咕”声,没绷住笑出声来,道:“还说我骗你,你这肚子倒比你还诚实。”

      少女生起一丝懊恼,但并不算太在意,她眼下比较关心的一件事是:“你这绑了两天,该受的罪也受了,他怎么还不把你放了?”说完环顾一下四周,又道,“他人呢?”

      “跑了呗。”提到这个,面具少年就气愤得不行,言语中满是窝火,“跑就跑,还把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全卷走了,更过分的是,他把我绑在这里,还跟我说你只是午休小憩,醒来自会放了我,结果我这一等,便是整整两天一夜,不说别的,人都差点饿死渴死。”说到这,他隔着面具瞅那少女一眼,小心翼翼地嘟囔一声,“喂,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再说?”

      少女完全无视他后一句,神色间有些意外和失落,怔怔道:“你的意思是,两日前,他便一个人走了?”

      “不然呢?”面具少年看她脸色不太好,语气有些酸溜溜道,“怎么,你还想着追上人家啊?哼,两天时间,说不定人家都走到家门口了呢。”

      他这句话当然是夸张。少女并不当回事,只自顾自喃喃道:“还真的走了……”

      面具瞧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十分不顺眼,翻着白眼,凉嗖嗖道:“人家都没想着带你走,你却还要一厢情愿地喜欢他,切,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嫌丢人。”

      听见这话,少女回过神来,眸光冷冷地看向他,道:“你怎么知道?”

      面具少年撇撇嘴道:“能不知道吗?我师父这小破地方就咱三个人,你俩那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偷听。”少女不悦道。

      面具少年否定道:“我可没有,谁稀得偷听你们讲话,谁让你不离远点的。”

      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这人,偷偷摸摸的也就算了,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附近又没几个活人,还要戴个面具,鬼鬼祟祟的,难怪他要把你绑起来。”

      面具少年不高兴道:“戴面具咋了?又没得罪你,还管得挺宽,人家不方便戴一下怎么了?”

      “怎么个不方便?难不成你脸上长东西了?”少女说完伸出手要去揭他的面具。

      那面具少年急忙不停摇头躲闪,嚷嚷道:“你别乱动,我不骗你,我脸真毁了,别等会吓到你了。”

      少女闻言便收回了手。

      那面具少年闷闷地解释道:“之前不慎被毒虫咬伤了,我师父说想要恢复必须要炼成完颜蛊,我目前还没成功,脸有点丑,不想让人瞧了去。”顿了下,他小声道,“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

      “不能。”少女一口回绝,转身走回木屋,任凭身后的面具少年如何急眼呼唤也不予理会。

      回去以后,她翻翻找找了好半天,除了几件衣裳,和先前采摘的野果,实在是没有什么吃的了。简单收拾一下后,她便又走了出来,面具少年看到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道:“喂,你就这么狠心吗?我都要死在这里了,一条人命诶,真这么绝情吗?”

      少女原本就打算将他放了,此刻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帮他给绳子解了。

      面具少年重获自由,连忙松了口气,抬眼瞧见少女背上的行囊,不禁皱起眉头朝她问道:“你要去哪?”

      少女没吭声。

      他便又道:“这附近贼寇很多,你不害怕吗?你是要回家还是咋的?还记得回去的路吗?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刚醒来不吃点东西也就算了,一会天黑了,林子里的东西都跑出来了,可别一不小心被吃了。”

      少女眸光冷冷地瞪他一眼,没说话。

      面具少年尴尬地朝她一笑,迟疑了会,揉着自己的肚子小声道:“要不你明日再走?我陪你一起,咱两互相也有个照应。当然了,我自己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你,这荒郊野岭的,山大王可多了,你又长得那么好看,别一会被抓去当压寨夫人了,我听说那些山匪头头可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长得奇形怪状的,老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起来。

      少女皱了皱眉头,虽然没说话,但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转身走回屋子,放下了行囊。

      那面具少年急忙奔过去喝了一大盆水,在屋内巡视一圈,没找到什么吃的,于是摸着头道:“今日天色有点晚了,我先出去看看能不能抓只兔子什么的,明日再下山带你去吃好吃的。”

      少女没理他,他等了一会,想着此刻肚子饿得慌,顾不上多说,连忙出去打野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真的抓回来了一只兔子。少女微微有些惊讶,脸色缓和不少,道:“你长这么秀气,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

      面具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生起火堆,将处理干净的兔子放上去烤,一边对她道:“我好歹也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没学到点本事怎么行。”

      少女看他一眼,道:“这药谷的主人,真是你师父?”

      “那当然了。”面具少年道,“骗你干什么,这地方这么偏僻,毒虫这么多,要不是我师父,我才不会来呢。”

      少女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道:“喂,你师父真能起死人肉白骨?我是说字面上的意思。”

      面具少年笑了笑道:“那都是传言。我师父早年虽然给先皇治过病,会的东西也很多,但起死回生之法那是只有神仙才会的,她终归只是个凡人罢了,便也是凡人才会有生老病死。”

      听到这话,少女眸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她低头摆弄着烤在火堆上的兔肉,底下的炭火将兔皮下的油脂烧得滋滋作响,鼻尖适时地传来一股诱人的焦香。

      面具少年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烤兔,肚子饿得咕咕叫,恨不得赶紧吃上一口。他抬眸看了眼身旁的少女,见她始终蹙着眉,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他的心情忽然也跟着黯淡了起来。

      大抵是为了活跃气氛,他想了想,开口道:

      “说起来我师父的际遇也很令人唏嘘。据她所说,在她还是一名小小的丫鬟之时,有幸遇到了一位官家小姐,那小姐第一眼看到她就两眼放光,非说她有天人之姿,要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她。”

      说至此,他忍不住笑了笑,续道:

      “我师父当时死活不信,但耐不住那小姐大发慈悲,不仅将她赎回了家,还抱来了堆成一座小山的书籍,带她读书习武,传她医学和领兵之道。她当时学得很认真,但也十分辛苦。那小姐常常说她将来是要当女皇的,我师父觉得这话大逆不道,生怕砍头,还曾与那小姐直言抗辩,反而遭其训斥。直到后来,我师父私会我师丈,被那小姐发现了,不仅找人将我师丈打跑,回来还对我师父一顿指责,扬言要让他们断绝往来。我师父不肯让步,他们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况且,她总觉得那小姐言行举止十分奇怪,十分不认可。两人因此产生了隔阂,但那小姐仍然坚持教我师父生存之道,并日日在她耳旁念叨她会成为女皇。我师父改变不了,时日一长,也听得烦了,恰巧那时她与我师丈有了孩子,便与那小姐大吵了一架。那小姐说我师丈是凡庸之辈,配不上她。我师父反过来指责,说既然宣称她将来要当女皇,更不该对她的私事指手画脚,因为女皇可以享有全天下的男人。两人大吵了几个回合,那小姐终是被我师父说服了,由此,还给我师丈置办了一处宅子,两人随后生下一个儿子。那小姐见事已至此,又给我师父寻来了一大批美男子,宣称繁衍子嗣是女皇的职责,让我师父尽量少往我师丈那边跑。这事后来被我师丈知道了,怒气冲冲地上门与其大闹一场,小姐让我师父二选一,我师父选了二,这个二就是我师丈和她的孩子。那小姐当即气得将她们三人全部赶了出去,我师父当时其实也很生气,但是她有时无法理解那小姐的行为,索性也好几个月没回去。再到后来,她心中愧疚想要上门探访时,却被告知那小姐已经去世,但留了一些东西给她。我师父又愧疚又难受,但她还是坚持和我师丈在一块,两人用攒下的银钱又置办了一处更大的宅子,生活得还算不错。结果没多久,我师丈突然发起了疯,扬言自己要剃度出家。我师父极力反对,不停追问缘由……”

      说到这里,面具少年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女,一双眸子十分清亮,道:“要不你猜猜,这是为何?”

      少女听得来了几分兴趣,但她并不乐意去揣测别人的事情,更何况,以往她偷跑去茶馆,没少被那些说书先生这般折腾。她微微不高兴道:“你别卖关子了,你要是想给别人讲故事,不妨拿出诚意。”

      面具少年只好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我师父对此三缄其口,一直不肯告诉我。只知后来,我师丈出家以后,他与我师父的孩子不久后便病逝了。孩子一没,我师父便恨上了他,就这样恨了一辈子,直到临终之前,她才跟我说,她其实惦念了他一辈子,还三令五申,要我务必要找到我师丈,看看他死了没,如果死了,就把他的坟给刨了。我师父时常跟我说,当年若不是因为他,或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代女皇,我每次听了也只是笑笑,其实我们心里都十分清楚,她其实并不想当什么女皇,否则她根本就不会躲到这个药谷里。她只是在逃避,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难以接受罢了。”

      大半个故事讲完,那兔肉已经烤得快要熟了,面具少年将它取下来吹了吹,一旁的少女看着他的动作,道:“那你找到你师丈了吗?”

      面具少年动作一顿,回道:“哪有那么快,我师父才走了没多久,我还要给她守孝三个月呢。”

      少女道:“那倘若你真找到了你师丈,他要是死了,你当真会刨他的坟?”

      面具少年略一思索,道:“刨不刨都是其次,倘若他真的死了,我找不找得到他的尸骨还是未知。”

      少女又道:“那要是他没死呢?”

      “没死的话……”面具少年迟疑了会,道,“我应该会把他绑了,抓来给我师父磕头认罪吧。毕竟我师父也教了我不少东西,她老人家的心愿,我总得努力实现。”

      少女便不说话了,面具少年撕下一整个焦香流油的烤兔腿递给她。少女伸手捏住兔腿的骨端,觉得还是很烫,她连忙交换到另一只手,如此来回交叉拿了几下,还没吃上一口,反倒将指头烫得隐隐生疼。

      她连忙皱起眉头,身旁的面具少年适时察觉到她的状况,连忙从她手中夺回那只兔腿,关心道:“没烫到你吧?”

      少女没说话,垂眸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头。面具少年忽然将手中的烤兔放了回去,一边拉过来她的双手,一边道:“是不是烫伤了?严不严重?让我瞧瞧。”

      “无妨大碍。”少女道,未及收回手,忽然听得一道踩在枯树枝上的声响,她连忙偏头看去,整个人忽地怔住。

      只见天边残阳西斜,小院入口处的一树梨花开得正好,枝上白绿交相点缀,一抹余晖穿过层层花枝,落在跟前站着的一名少年身上。少年长身玉立,漆黑的眸子透着一抹冷光,风过之时,落英缤纷,有几瓣白花在半空轻轻打着转,飘飘坠落于那少年的肩上、发梢上,衬得他眉目疏冷,清峻如玉,仿佛遗落山巅不染凡尘的一捧霜雪。

      少女呼吸微微滞住,半晌才察觉到那少年手中正提着一只与之违和的野山鸡。

      那山鸡扑棱着翅膀“咕咕”叫了两声,她浑然不觉,几乎下意识地从面具少年那抽回手,站起身怔怔地看向远处的他,唇微张,轻声道:“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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