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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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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怎么样了……”
孟媱脸色怔怔,开口时隐隐带了一丝颤音。
白衣女子望她一眼,眼神晦暗,道:“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敢轻举妄动,加上他又承诺不会下死手,回去以后我心神不宁地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他初登帝位,民心不稳,需要肃清的政敌很多,我趁他分身乏术时,曾偷偷去过刑部好几次,也打点了很多当差的狱卒,从他们口中得知,刑部的人从来没有对孟家动过私刑。”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下来,眉头却未曾舒展。
孟媱突然心中一紧,盯着白衣女子,眉头紧锁,道:“她后来还是出事了对吗?”顿了顿,眼神一凛,“是谁动的手?”
“我不知道。”白衣女子缓缓道,神色郁郁,“此事我也是过了一年多才知道的。新朝建立没多久,孟家的人就被流放了,我原以为这是最差的结果,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顿了好一会,才低声续道,“一封骂我的信。”
孟媱微微愣神,跟着心中揪紧,问道:“是……懿国夫人寄来的还是……?”
白衣女子回望着她,唇边掀起一片凉意,道:“不错,是懿国夫人委托冯确送来金陵的。她在信上面把我从头到尾痛骂了一遍。”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唇角微颤,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看到她这副模样,孟媱心头一沉,有一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却硬是没敢开头催促。
过得一会,白衣女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稀看得到眼眶有些泛红,她尽量平静地陈述道:“那信的末尾还说……还说阿媱早在我离开那日便自缢于牢中。”
听到这话,孟媱心头骤然一缩,眼神蓦地冷下来,道:“他下的手,对吗?”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很清楚。
白衣女子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情绪,道:“也许吧,当时刑部的人众口一词,非说阿媱是主动寻死,可我并不相信。”
孟媱冷冷一笑:“那些都是他的人,自然会帮着隐瞒。”
白衣女子望着她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媱道:“那你为何不把他杀了?”
白衣女子自嘲一笑,道:“杀他?谈何容易。”
孟媱无法理解,神色漠然,望着白衣女子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似乎一下子就将她看穿,道:“若真想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这句话语中质问和审视的意思很明显,她们本就是一个人,白衣女子又怎会看不出?只不过她实在不想去回忆当年是如何跟沈行欢纠缠不休,又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有的沈姮。她想避口不答,可面前的“自己”却不肯放过她。
孟媱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圈,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字字句句带着刺骨的寒意,道:“你不仅没有杀了他,你还要搭上自己,这是为什么?难道你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阿媱,你能有今天?为什么她都被人害死了,你还能跟杀害她的凶手厮混有了孩子?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喜欢到他三言两语的哄骗就能将你的良心收买,同他沆壑一气,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没有。”白衣女子皱着眉头为自己申辩道,“我若果真忘恩负义,便不会为了逃脱他而跳下悬崖了。”
孟媱唇边的笑意很冷,道:“所以,你跳下悬崖,失忆了,又和他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生活了五年是吗?那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现在又来找我,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白衣女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气色很差,“姮儿的出生是我没料到的,起初我的确是想杀了他,甚至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可他后来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整了一种奇药,我吃了以后便时常觉得昏头,有时还会出现幻觉,一日里清醒的时刻寥寥无几,若不是后来冯确找到我,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下了药。”
孟媱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冷,道:“他给你下药,你便一点都不反抗。”
“反抗?如何反抗?”白衣女子被她说得脸色愈发难看,但仍耐着性子回答道,“他此前在边疆打仗时,邻国那些宵小便极为忌惮他,后来知道他推翻了旧朝,也曾联合旧朝余党发起讨伐之乱,但尽皆被他一一绞杀。事败以后,那些蛮夷为了寻求生存之机,特向他进贡了一种药物,呵,他们还称其是神仙药,可解人间百愁。便是此药,令他蒙蔽了心智,不仅他自己常常大量服用,还要逼着我一起……也就是后来有了姮儿,他才肯收手。但那些蛮夷用心险恶,断然不会那般好心,那药食用以后,会极大地损害身体,也因着他过于沉迷依赖,身子每况愈下,不久后便被潜伏的旧朝余党赶下皇位,我便也是在那时为了从他手中逃脱,跳下了悬崖,本想着他会被仇敌追杀至死,可直至后来,他不但全身而退,还带着我和姮儿潜居临霄山,沉下心钻习医术养好了身子。”
孟媱沉默一瞬,又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倏地静默下来,半晌,才缓缓开口,双眸幽暗,道:“只有杀了沈昀,才能结束这一切,但那样的话,姮儿……”
“怎么,你舍不得?”孟媱冷冷一笑,双眸盯着她,视线有些灼人。
白衣女子连忙道:“姮儿是无辜的,冯确说了,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处在幻境之中,只要沈昀一死,我们几个都会一起消失。”顿了顿,她抬眸望着孟媱,眼底神色纷杂,“我绝没有半点袒护他的意思,只是姮儿,始终是你我的孩子。”
“那又如何。”孟媱一脸漠然道,“她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上。”
白衣女子道:“事已至此,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该不该的问题了。”
孟媱视线扫她一圈,眸光一冷,道:“你变了。”
白衣女子微怔,而后缓缓叹道:“或许吧,人终究是多变的。”
孟媱唇边笑意渐凉,道:“那阿媱呢?你想过她吗?”
白衣女子蹙着眉头,道:“一日未敢忘。”
孟媱冷笑出声,嘲讽道:“这就是你的‘不敢忘’,和她的杀身仇人育下一女,不惜违背自己的初衷,即使背信弃义,也要护着那个孽种。”
听到孟媱这般诋毁自己的亲生女儿,白衣女子脸色微变,皱起眉头,语气带了几分不悦,道:“我说了,姮儿是无辜的,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即便杀不了沈昀,也有别的办法可以对付他。”顿了顿,目光带了一丝隐晦,“让他死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而且,沈孟两家的恩怨从一开始就结下了,沈昀得势如此,流放也好,一杯鸠酒也罢,这已经是沈昀给孟家最大的体面了,当年遭此案牵连的也不止孟家,说归到底,不过是朝政斗争的牺牲品罢了。至于阿媱,她到底是不是沈昀下令杀的,我并不确定。”言至此,她略微一顿,一抹悲凉溢于唇边,续道,“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跟我说,她自裁用的那根绳子是自己身上撕下来的,我不知她何故于此,明明我可以想办法救她的,可她就是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或许她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和她一块痛苦下去,她也确实做到了。她也好,沈昀也好,即便是要我的命,我也都给了。”
说到这里,她抬眸望向孟媱,眼神悲悯,道:“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给沈昀开脱,前边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在意的只有姮儿,她可以没有父亲,但她不该命丧于此。”
孟媱听完后一时沉默,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四目相对之下,她声音忽的放轻,眸中掠过一抹异常的幽光,道:“你说你和我是同一个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怎么,你不信?”白衣女子眉头皱起,末了,从袖口处取出一枚簪子,“这是阿媱当时送我的簪子,曾被我交给冯确妥善保管,再后来他多方打听,得知了我的下落,上临霄山来寻时,我没认出来。当时沈昀无故失踪,我便以为是遭到了他的杀害,对他下了杀手,好在他当时身上携带了一种奇蛊,神奇的是,他告诉我,他断气以后,那蛊虫自己跑了出来,阴差阳错之下,就变成了今日这副局面。”
听到此处,孟媱不由得蹙眉,眸中隐约闪过一丝微光,道:“什么蛊虫?竟能令人起死回生?”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一想到就在眼前,她便控制不住地感到有些激动,想迫切地想要追问和得到。
白衣女子缓缓道:“冯确是药蛊真人周玄贞的亲传弟子,那蛊便是他的师父赠予,世间仅此一个,使用后可以将两个人的性命绑在一起。只要其中一方不死,另外一方就不会死。”
孟媱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命和冯确的命是绑在一块的?”
“嗯。”白衣女子道,“不过他先前遭到我的杀害,如今只剩一具身子可用。”
孟媱静默下来,蹙紧眉头思忖半晌,道:“这蛊有没有办法可解?”
“有。”白衣女子回答道。
孟媱连忙抬眸望向她,白衣女子神色淡淡,道:“若是自裁便做不得数。”
又是一阵沉默。
没一会,孟媱看了眼白衣女子手上的簪子,道:“我那支簪子落在别处了,你这一支可否给我瞧瞧?让我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我和你,以及他们,皆是同一个人。”
白衣女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将手中的簪子递了过去。孟媱拿在手上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很久,眉间神色不见异常,缓缓道:“的确与我那支别无二致。”
“当然。”白衣女子道:“此簪是阿媱命人专程打造,世间再无第二支同模样的。”
孟媱道:“那你为何不戴?我那支,先前可是日日都戴着,从未落下。”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眼白衣女子,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我给你戴上吧。”
白衣女子回望着她,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对方的神色……大抵是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心虚,于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
孟媱随即淡笑了一下,手中拿着簪子绕到白衣女子的身后,几乎就在此时!她眸中蓦地寒光一闪,脸色冰寒如霜,手上的簪子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地扎进了白衣女子的脖颈之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身,几乎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手法!她第四个杀的人,是她自己!
“既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我杀你,便与你自裁无异吧。”她轻声道。
鲜红的血顺着女子的脖颈淌下,将她的一袭白衣染出一抹艳丽而妖治的红,她双眸不甘地望着孟媱,嘴唇蠕动,强撑着用尽全身力气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孟媱表情有些失神,还带着几分麻木,半晌,忽的笑了,唇边一片薄凉,“也许人真的会变,但至少我现在不想,更觉得——不该。”
话音刚落,她转身出去,手中持着的簪子还在不停地淌血,依稀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喊声,轻到几不可闻,但,她还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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