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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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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知道孟媱问的是什么,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咬住下唇道:“找了一夜,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
孟媱拧眉,道:“都仔细看过了吗?”
金枝点头道:“每个角落都察看过了,不过夜晚视野不太好,或许会有遗漏。”
孟媱略一思索,眉头又紧了几分,“应当是有的,只是没找到。”
她说完注意到金枝的脸色不太好,又轻声关切道,“辛苦了。你今日便先休息吧,我一会也要出门,这事明日再看吧。”
金枝听到这话,疑惑道:“夫人要去哪?一个人方便吗?我这会还不困,要不我陪夫人一起吧。”
孟媱一脸凝重,叹了口气道:“阿媱的下落找到了,我先去看看她,你累了一夜,就先养好身体,到时候我还有别的事要你去办。”
金枝缓缓点了下头道:“也好,只不知夫人要去的地方远不远,夫人,你记得多带几个护卫随身候着。”
孟媱道:“嗯。”
两人话说完了,孟媱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金枝抬眼看到她蹙着眉头,唇线紧绷,一脸沉思,顿时心中猜测,嘴上也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还有其他事要吩咐?”
孟媱沉默,并没有及时作答,金枝见此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安安静静地耐心等待着。
此时正值卯时过半,太阳刚露了个头,侯府上空时不时有鸟儿盘旋鸣叫,它们或是从梨苑来,又或是往梨苑去。
孟媱抬头望着那些鲜活的、象征着新生的小生命,末了,终是轻声开口道:“现在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即刻去办。”
金枝道:“夫人请说。”
孟媱闭上眸子深出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眸光凛然,脸上是一片决绝之色,她倾身往金枝耳旁交代了几句,临了,又看着金枝,目光沉沉道:“金枝,从头到尾,你始终是知晓的,此事断不可有一点疏漏,一步错,步步错,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一个。”
金枝垂首道:“夫人请放心,金枝知道怎么做。”
孟媱道:“好。”
孟媱从院子里挑了一名看着顺眼的丫鬟随她乘轿前往平安寺。
随行的丫鬟名字叫做银叶,用金枝的话来说就是:“性子单纯但却不笨,听话乖巧,和我比较投来,夫人应该也会满意。”
金陵大大小小的寺庙有上百座,平安寺的名声不算大,建筑规格中规中矩,所以来往的香客也并不多,庙内环境极为清幽雅静,寺庙门口甚至连个招待的弟子都没有。
“夫人,平安寺到喽。”
车夫禀告一声,轿内的丫鬟双手恭敬地举着一枚铜镜,镜子里边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这张脸正被它的主人用一块面纱遮挡了起来。
孟媱再三审视镜中的自己,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便抬步往寺庙里边走去。
这地方毕竟来的次数不算少了,孟媱一路轻车熟路,穿过层层殿堂,来到了后边的僧舍,与此同时,她视线之内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是个正在打扫灰尘和落叶的少女。
孟媱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心想倒也是巧了。
孟媱的身形打扮实在出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那少女见了她,先是惊呼一声,随即脸上出现了些许慌乱,四处张望几下,有些傻愣愣地拿着扫把杵在那,她心中纠结万分,也不知是该上前打声招呼还是默默转身逃走。
孟媱几步向前,面色平静,盯着她道:“是沈昀让你来此的?”
“啊?”那少女正是阿满,此刻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似乎没听明白孟媱的言中之意。
“夫人的意思是,你是侯爷安排在此处做事的吗?”随行的银叶连忙出声解释。
阿满愣了一秒,连忙回答道:“不是的,侯爷没有给我安排差事。”
孟媱目光缓缓从阿满身上扫过去,末了,又道:“住持在里边吧?”
“在、在、在的夫人!我马上喊他过来!”阿满反应过来后,拔腿就想往后跑,可谁知转身跑了没几步便瞧见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和尚正往这边走来。
那老和尚见阿满急色匆匆,于是笑着喊住她,道:“丫头,别摔着了啊。”
阿满顾不上搭理他,连头也没回。
“这娃子,咋恁个急。”那老和尚无奈地嘟囔一句,下一秒便注意到了前方站着的孟媱两人,他连忙甩甩手,大声喊道:“施主,月老殿搬去正门观音殿左手边的配殿了,这里是僧舍,您走错路喽!”
那老和尚溜进斋堂拿了两个素包子,出来发现孟媱还逗留在原地,他不由得上前,一边大口啃着包子,一边好奇道:“施主,您这是找人?”
“我们家夫人想见住持。”孟媱身旁的银叶出声道。
老和尚道:“住持一早就出门去了,我是监院,法号济尘,二位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银叶偏头看了眼孟媱,见她毫无表态,于是又对那老和尚道:“敢问济尘大师,这住持离寺所为何事?又何时归寺?”
“住持自然有要事在忙,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二位,五日之内他怕是回不来。二位要是不便相告,又肯耐心等待的话,不妨五日之后再来。”
那济尘甩了甩宽大的袖袍,转身要走之时,又看见阿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那丫头气息都没调匀,便急急忙忙道:“夫人,我找遍了寺里,都没看到住持,有师父说他天将亮便出去了。”
阿满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孟媱,紧紧绞着衣物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心虚。
银叶望向孟媱请示道:“夫人,住持不在,我们是否要回府?”
孟媱目视前方,嘴唇紧抿,沉默半晌后,终是开口道:“备轿吧。”
二人转身,却才走了几步,便又听到那济尘大师高声喊道:“施主请留步。”
孟媱二人连忙停步,回头。
济尘继而上前看着孟媱道:“若我猜得不错,这位想必就是国公府的孟千金吧。”
孟媱闻言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银叶道:“大师何出此言?”
济尘缓缓摇头叹道:“孟姑娘以往常来寺里,老僧曾见过几次,自然有些印象。”
孟媱轻眯眸子,道:“大师记性倒是极好。”
济尘道:“咱这庙子小,来的贵客并不多。姑娘又以纱布遮面,老僧原本是认不出姑娘的,只不过觉得姑娘头上所戴的簪子有几分眼熟,便仔细瞧了几眼,如此精巧夺目,用工用料俱佳的簪子,料想这世上应当不会有第二支同模样的。”
孟媱沉默,唇线绷得更紧了些。
济尘又道:“姑娘来此所为何事,我想我应该知道了。”顿了顿,他点了下头,“请随我来吧。”
——
入夜时分,一辆马车稳稳停在安阳侯府的大门口。
“夫人,您回来了!”金枝雀跃出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轿帘被人从里掀开,一抹烟紫色纤影自内走出,缓缓落地。
金枝上前挽住那根细白如藕的手臂,微微抬头,但见孟媱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往日摄人心魄的眸子此刻了无生气,像是一朵被烈日烘晒了许久的紫玉兰,只需轻轻一压,就能把它碾碎。
金枝心弦瞬间绷紧,扶着孟媱的动作尽量放得极轻。
“夫人用过晚膳了吗?”进了侯府大门后,金枝轻声开口,询问一旁的银叶。
银叶低着头,一脸自责道:“夫人自今早起,便未进食过东西。”
金枝道:“正好,侯爷也还未用膳,你下去让厨娘今晚准备得丰盛点。”
银叶道:“好的,金枝姐姐,我这就去!”
进了正堂,又挥退了其余的下人,金枝端来一壶滚烫的热茶,望了望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郁郁的孟媱,轻声道:“夫人,莫怪金枝多嘴,眼下并不是伤心的时候,那沈侯爷不知是否起了疑心,他今日以您不在为由,莫说饭食,连水都未舍得饮一口。”
她说完又从怀里翻出一包东西,一脸难色地继续道:“老夫人那边不知何故得到了消息,今日派了她的心腹侍女过来传话,她说,此事关乎着国公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还请夫人掂量轻重,把事情处理妥当,甚至……必要的时候,希望夫人那枚簪子可以起到它最大的作用。”
金枝说完这些,孟媱总算抬头望了她一眼,目光随之又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胸口微微地起伏着,眸子里一片死寂,静默良久,终是什么也没说,只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金枝得了允许,便打开手上的药粉包,刚要下在壶里的茶水中时,耳旁又传来孟媱异常平静的声音,道:
“老夫人既疼我,却也怨我,恨我,可我名头上还是孟家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此事若是泄露出去,我丢了小命都不算什么,可孟家即便逃得过圣怒,却也挨不过沈昀身后十万将士的怨怼。”
金枝动作僵住,孟媱缓缓起身,拿走她手里的东西,道:“老夫人自以为知晓皇上和太后忌惮沈昀,欲除之而后快,可她是否想过,皇上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会不知我等背后的狗苟蝇营?
“孟家如今在朝中并无中用的男丁,因生怕拒婚获罪,阿媱自缢后,老夫人允我代嫁,可也正是因着孟家毫无作用,圣上才会默许这一切,否则如此把柄在手,早该把沈昀连同孟家一网打尽。
“沈昀在军中威望之大,令圣上忌惮十足。不杀他,圣上寝食难安;杀了他,又无法向靖边军交代。唯有此计,毒瞎他的双眼,不会伤及他的性命,让他成为一个废人,又给他施以无上的尊宠,如此便能堵住悠悠众口,安抚人心。”
金枝道:“那按照夫人的意思,侯爷知晓圣上的忌惮和顾虑,那下毒一事,或许也在他预料之中,并且还是默许的。既然如此,那为何现在侯爷不肯……”
顿了一下,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猜测,瞳孔瞬时放大,惊呼出声,道:“难不成侯爷此时又心生异端,欲图……欲图……”
“沈昀现在怎么想的我并不知晓,不过,”孟媱道,“根据这段时日的观察,我猜测,或许下毒一事,他早已知晓,并且早做准备。”
金枝道:“夫人的意思是……”
“不错,我怀疑他的眼睛根本就没中过毒!”孟媱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东西,“而这包东西,或许不仅仅是老夫人的意思……”
“也是圣上的意思。”金枝接话道,她复而望向孟媱,一脸担忧,“如今来看,夫人不过是他们之间斗争博弈的一枚棋子。”
“不仅是我,”孟媱清冷的眸子里覆上一抹忧虑,“臣为君用,整个孟家都是圣上的棋子。”
金枝皱眉:“这……”
孟媱轻叹口气,道:“近段时日,太后频频召老夫人进宫陪伴,表面上看是孟家荣获圣宠,实则仅仅是假象,旁的人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人已经当了真。”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金枝恍然道,“自打国公去了,孟家在朝中的存在感便十分低微,此前太后已有多年未曾召老夫人入宫,直到小姐被赐婚于沈侯爷,太后便时常召老夫人入宫,明面上看是拉拢侯爷和孟家,实际另有一番心思。”
孟媱道:“老夫人身边或许有太后的人,上次回门,我瞧见她身旁多了一位贴身的侍女,我曾无意多嘴问了一句,得知那是太后亲赐的利使宫女,熟识舒筋通脉之法,能极大缓解老夫人的头风之症。”
金枝接话道:“原来如此,亏得那日老夫人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太后与她合得来。”
“是啊。”孟媱道,“岭南的荔枝何其娇贵,宫里的皇子公主都不够分的,太后却舍得把最新鲜水润的送给老夫人,这事仔细一想,就不太正常。”
金枝道:“如此说来,那太后意欲何为?”
孟媱的目光落在那壶茶水上,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金枝略一思索,顿时惊悟,失声道:“太后是想……借刀杀人!”
“沈昀不死,终究是个变数。从阿媱离世那一刻起……不,更准确地来说,从赐婚开始,孟家所有人都被推上了这条路。老夫人仗着荣宠,既想消除隐患,也想立功,殊不知,假若沈昀真的死了,孟家才是难逃死劫。”
孟媱一脸平静地陈述着,“沈昀平日里表现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与我扮演伉俪情深或许只是他的将计就计,若他真起了异心,届时必定天下大乱。”
“这……夫人,那我们要怎么办?”金枝脸上忧色更重了几分,“这药还要不要下?”
“下,为何不下?”孟媱边说边往茶水里倒完了所有的粉末。
金枝眼里露出几分讶异,她有些担忧道:“夫人难道就不怕侯爷怪罪?”
孟媱转头,冲她笑了一下,道:“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金枝一噎。
孟媱又道:“不过你若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个好的由头,安排你离了侯府,去外边寻个营生。”
金枝一听,有些不太乐意道:“夫人都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要和夫人一起!”
孟媱望向金枝,看着她脸上执拗又带了几分傲娇的神情,不自觉有几分出了神。
曾几何时,有人也像金枝这般,固执又倔强地对她耍起脾气,说一些要一辈子跟她粘在一起的糟糕话,而那时的她只觉得这是双方感情过于要好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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