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13、第 13 章 孟

　　孟媱心头一震，仰头抬眸望着沈昀，见他此时依旧目光飘忽，瞳无焦距，双眼无神，俨然还是那副柔弱无害的盲人之态。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沈昀曾经可是震煞四方的靖边军统领，刀下亡魂无数，区区一条探花郎的性命，取了便取了。”

　　不知是不是猜穿了孟媱心中所想，沈昀忽然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孟媱皱眉，唇边无声地念了念“靖边军”三个字，目光落在石子路上的那点血迹上，心中的思虑和疑惑愈发沉重了。

　　怔忡半晌，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与冯大人同来的还有一名白衣女以及一个孩童，说是夫君的外室，此事……”

　　“胡闹！”沈昀立即脸色不善地喝止，“如此拙劣的伎俩，夫人这般冰雪聪明，断不该信才是！我今早就说，这冯确无端来访，事出有蹊跷，可夫人偏偏不信我，还听信了他这个伪君子捏造的谣言！”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我堂堂一个安阳侯，这样一个跳梁小丑在我鼻子上蹦，如何能忍？”

　　说完，他突然用力一把把孟媱拉入怀里，紧紧抱住，同时道：“最重要的是，夫人今日能为了他抛下我离去，”他手上的力道加深，像是怀揣着一个稀世珍宝，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声音低沉，唇角微颤，“夫人可知，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会导致失去你的可能出现。”

　　孟媱心中一跳，这个熟悉温暖且有力的怀抱令她有些微的失神，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回应，但脑海里忽然闪过密室里沈行欢的脸，顿时心下又有些怅然和迷茫。

　　“夫人在想什么？”沈昀低头趴在她的肩上，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沉闷，“夫人都不抱我了。”

　　孟媱轻轻地推开他，面色并未有过多的异常，道：“今日有些乏了，想回房歇会。”

　　沈昀立即回抱住她，道：“那我陪夫人一起。”

　　孟媱微微蹙眉道：“葵水未退……”

　　沈昀眉头一紧，搂着孟媱的力气又加大了不少，语气略有不满和责怪道：“夫人到底在想什么？成亲一年，只要你皱下眉头叹下气，为夫都惊惶疼惜得不敢动你一下，今日夫人竟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推拒我，难不成真被冯确那小子游说成功，与我心生嫌隙？”

　　孟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夫君多虑了，只是近些日子发生的烦心事太多了，我感到有些累罢了。”

　　沈昀脸色拉了下来，沉声道：“夫人说的是义妹的事情还是冯确的事情？冯确他不是个好东西，杀了便杀了，夫人莫不是在替他惋惜？夫人，我知你眼里揉不得沙，所以那日你让我杀那赵大夫，我半点没有犹豫，可你是否也知，我沈昀与你一般脾性，见不得旁的男子与你亲近。今日冯确那般无礼，我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他最死有余辜的一点就是，千不该万不该踏入我安阳侯府，更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打不该打的主意，存不该存的心思，做不该做的事，他这样的一个无耻小人，死多少次都不足为惜！夫人，你若是为他感到惋惜或心生恻隐，为夫真的会很伤心！无论如何，冯确这个狗东西我是杀了，就算你因此怨我怪我，我也把他杀了，倘若我不杀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恨！夫人！你可以罚我在梨苑再跪上几天几夜都无妨，只要你不要再去想冯确那个狗东西，只要你仍旧与我同心，为夫别的什么都可以依你。”

　　他情绪激愤地说了一大段，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可孟媱听了，心里是更加烦躁。她虽然与冯确并无私情，但此人留着尚有大用处，可沈昀竟然口口声声说他把他杀了！

　　从前几日与沈闲的交谈，到醒来时得知阿媱的尸首不知去向，再到密室沈行欢被囚一事……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熟悉的俊美男人，孟媱止不住地在想，那张令她倾慕的皮囊下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她是身心俱惫，无力到不知该如何面对。

　　或许是孟媱冷淡的态度刺到了沈昀，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捏着孟媱的肩，道：“夫人，你今日很不对劲，冯确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们又去了哪里？”

　　孟媱脸色颇有不耐地再次推开沈昀，而后退了几步，方才抬眸看他一眼，见沈昀一脸受伤的表情，顿时心下微动，想了想道：“我……适才去冰棺看了一眼，发现阿禾的尸首不见了。”

　　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眼神始终紧紧盯着沈昀的脸，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原来夫人是为了这事发愁。”沈昀的表情显得有些松懈，他重新拉着孟媱的手，示意她坐下。

　　孟媱微微蹙眉，却没有继续抗拒，等她坐好在石凳上后，沈昀才略微展颜，而后轻叹一声，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道：“夫人，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否如实回答我？”

　　孟媱道：“你说。”

　　“你爱我吗？”沈昀道。

　　听到这句话，孟媱蓦地怔住，指尖微微收紧，迟疑半晌，才开口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问。”沈昀答得依旧干脆。

　　孟媱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织在一块的双手，感受着沈昀手掌心的温度，静默了一会，轻声道：“既为君妇，心中自然是有夫君的。”

　　“好。”沈昀点头笑了一下，握紧孟媱的双手，缓缓道：“有一件事情，我想同夫人坦白。”

　　孟媱蹙眉，“何事？”

　　“关乎……义妹一事。”沈昀道。

　　孟媱顿时沉默，她抬眼望着沈昀，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沈昀把孟媱顺势拉入怀里，紧紧搂住，下巴抵在她纤细的肩头，轻轻一叹，而后道：“夫人可还记得？成婚那日，你同我袒露义妹一事，为夫是怎么回答你的？”

　　孟媱并未作答，思绪却顺着沈昀的话语回到了一年前的洞房花烛夜，那一天的沈昀大抵是非常高兴，喝了好多酒，但即便如此，走起路来依旧稳稳当当的，只是掀盖头的时候，孟媱察觉到他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夫人，你好美。”那会沈昀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给孟媱吓了一跳。她急忙抬眼看去，沈昀的脸上是醉酒后的潮红，一双黑眸亮的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样明晃晃灼热逼人的眼神，实不像一个瞎子该有的。

　　孟媱心下发怵，神情冰冷，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昀。

　　一声低笑传来，沈昀揽着孟媱的肩头，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温声道：“夫人很紧张……其实我也是，娶妻乃是人生一大事。我沈昀十三岁便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但如今有了夫人，一切便不同了，我现在也是有家人的人了，等将来夫人高兴了，再给我添个一儿半女，我沈昀此生便无憾了。”

　　沈昀说这些话时，唇齿间是止不住的笑意。

　　孟媱攥着床单的手被他轻易地撬开，而后牢牢握住，续道：“个个都说我的新娘子像天仙一样美丽，只是可惜了我眼盲，不仅看不着夫人的绝世容貌，还要委屈你跟了我一个瞎子，不知……夫人将来可会后悔？”

　　孟媱掌心泌出一层细细的汗，沈昀许是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不合时宜，于是霸道地把孟媱推倒在身下，气息紧接着变得沉重，低声道：“夫人既已进了我沈家的门，便一辈子都是我沈昀的人，就算夫人将来后悔了，我也绝不允许你离开。”

　　沈昀话落，随之席卷而来的便是细密绵软的亲吻，均衡地落在她肌肤的每一寸上。

　　孟媱几乎淹没在这股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属于男子的阳刚气息里，直到一阵难忍的撕裂痛清晰传来，孟媱下意识地推开了身上的这个男人。

　　“夫人……”沈昀从意乱情迷中堪堪回神，瞳孔深处有着残存的几分情预，眉头微皱，其上浮现一缕担忧，“是我弄疼你了，夫人……”

　　他说完，试探性地想要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情，不料遭到了孟媱的反抗。

　　虽然她抗拒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躲避和拒绝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怎么了？”沈昀撑着手，声音有些沉闷，唇边时不时溢出微喘，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孟媱抿紧了唇，却是依旧不语。

　　半晌，沈昀翻身睡到一侧，一只大手却不忘紧紧搂住孟媱，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道：“是为夫思虑不周了，这几日筹备婚事夫人应当也累坏了，今晚便先好好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在这静谧的黑夜里，孟媱的一双眸子却睁得老大，此时此刻的她，清醒得有些吓人。

　　身旁的沈昀也不知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明明是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却要像个小狗一样把头往她的颈窝上蹭了又蹭，紧接着，低沉悦耳的嗓音又响起在她耳畔：

　　“夫人，如果有心事的话，说出来会好很多。”

　　孟媱的身子有些僵硬，那一晚，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平心而论，其实她是喜欢沈昀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陇州药谷，在沈昀叫沈行欢，她叫赵小盒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偷偷喜欢上了。

　　正是因着这份喜欢，她才会在当时向国公府千金提出代嫁一事，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也是因着这份喜欢，才导致了一条鲜活美丽的生命白白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