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妻》椒盐苏打

10、第 10 章 “

　　“合不合适，得瞧了试了才知道。”

　　冯确说完，又欲图拉着孟媱往里走，但见她依旧执拗，不由得又道：“轻禾，我知你甚是眷念家中的旧衣裳，当年添置时您也是满心欢喜，但倘若它破了烂了，就应当舍弃，这铺子的门尚未走进去，你又怎知里边的料子是好是坏，是否合你心意？”

　　顿了一下，又偏头笑着对王青道：“掌柜的，你觉得呢？”

　　王青不自然地干笑两声，道：“我看这位姑娘身上穿的料子纹样繁复，配饰华美，像是大户人家专用的蜀锦。我这店小料子差，未必能入姑娘的眼，要不二位去别家看看？”

　　冯确眸子微眯，望着孟媱的眼底带着一抹不可言说的意味。

　　孟媱的手恰在这时从冯确那抽了回来，她脸上神情淡淡，半晌，开口缓缓道：“进去看看吧。”

　　冯确倏地展颜，右手轻轻地搭在孟媱身后腰间，两人一同走进了这王记布坊。

　　王青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得无奈跟上。

　　冯确有模有样地巡视了一圈店内的布料和成衣，末了，问孟媱，道：“如何？挑一样吧。”

　　孟媱面无表情，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闻言纤手往跟前随意一指，道：“就这个吧。”

　　冯确立即道：“好。”

　　王青连忙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布料，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道：“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像是真心来买料子。”

　　他边说着边拿起那块布搭在手上，笑容憨实，续道：“这块是绢，色泽素淡，外形朴实无纹样，虽然上手轻薄柔软，但无论是质地还是光泽，都远远逊色于姑娘身上这件色彩鲜艳，触感细腻，样式精美的蜀锦。”

　　言毕，王青又笑了笑，看向孟媱，“姑娘觉得呢？”

　　不待孟媱回复，冯确便上前一脸不悦道：“我说掌柜的，你这是何居心？这是我夫人亲自挑选的料子。怎么，难不成你是在质疑她的眼光？”

　　“误会误会，公子您看您说的……”王青拱了拱手，面色从容，不惧不慌，略显诚恳之态，“我只是觉得这姑娘看起来身份尊贵，这粗绢麻布实在是配不上姑娘。”

　　“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来指教。”冯确冷着脸，盯着王青，眼神颇有些咄咄逼人，“只要我家轻禾喜欢，那它就是最好的。”

　　冷嗤一声，他转身从王青手上夺过那块绢布，语气发寒道：“蜀锦再好，不也是桑蚕丝所制？若非掺了金丝银线，与绢布又有何异？换而言之，这绢何尝不能成为第二块蜀锦？”

　　他冷冷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下一句：“不用找了，它就值这个价。”便拉上孟媱一块出了店门，任凭王青在后边如何追着叫喊，他也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孟媱皱着眉头，任由着冯确拉着自己走到了大街上，方开口道：“你这又是做什么？”先前好说歹说把她拉进了布坊，现在又为了一块破布跟那王青争来吵去？

　　冯确松开了孟媱的手，却又在下一秒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

　　察觉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孟媱身子微微一僵，心里始终有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她正欲侧身躲开，却又听得身旁的冯确低声道：

　　“后面有人跟着，先别乱动。”

　　“王青？”孟媱紧跟着问。

　　冯确应了声：“嗯。”

　　孟媱又问：“那你准备去哪？去做什么？”

　　“做戏。”冯确偏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演给沈昀看。”

　　孟媱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冯确见状，连忙又安抚道：“你先别急，密室等会我便带你去，眼下最主要的是等鱼上钩。”

　　此时两人刚好走到一家酒馆前。

　　店小二见了客人立马笑脸相迎，孟媱趁这会走至一旁，稍微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

　　冯确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道：“来间雅房。”

　　“好嘞！客官楼上请。”

　　冯确抬步，紧随店小二行了两步，发现身后并无动静，于是回头，便见孟媱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清冷，面若冰霜。

　　“冯确，你在耍我。”她开口，语气生寒。

　　那店小二此时也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他赔着笑脸刚想说些什么，冯确挥了挥袖袍，他立马识趣地走开了。

　　“轻禾，我……”冯确轻声开口。

　　孟媱当即冷声打断道：“冯大人，我几时同你如此熟稔了？”

　　冯确一怔，抿了抿嘴，一副想说又不知说些什么的样子。

　　孟媱道：“我不知你与那两人是何种关系，但倘若你企图通过离间我与沈昀的夫妻关系来达成伤害他的目的，”冷嗤一声，“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你当真如此信任沈昀。”冯确幽叹一声，“也罢，我便让你彻底认清他的真面目。”

　　他说完，又招手喊来店小二，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要最快的速度。”

　　孟媱蹙眉冷眼看他，心下思忖，不论这次他又想耍什么花招，她都不会再奉陪了。

　　冯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步走过来，微微一笑道：“轻禾，倘若我告诉你，安阳侯府里的那个沈昀并不是真正的沈昀，你该如何？”

　　孟媱不出意外地露出了荒谬的眼神。

　　她冷笑一声，道：“冯大人异想天开，信口开河，是拿我当三岁孩童般戏耍？”说完，她又想起前些日子被赵小盒诓骗去山上苦守几个时辰一事，顿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同时心中还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该被那沈闲和冯确的三言两语所煽动。

　　她和沈昀夫妻共处一年有余，若他是假的，她又岂能不知？更遑论沈昀隔段时间就要进宫面圣一事了，作为曾经久负威望的朝中大将，若是被人冒名顶替，当今皇帝和那些见过沈昀的大臣及其部下又岂会不知？

　　但……假如沈昀也和曾经的国公府千金一样，躯壳被人霸占，皮还是那张皮，人却不是那个人了呢？

　　孟媱蓦地想到这种可能性，登时脊背一凉，寒意自心尖冒起而后涌去四肢百骸。

　　如果沈昀不是沈昀，那他会是谁？

　　这个每日每夜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又究竟是谁？

　　孟媱表情霎时间怔住了，她愣在原地，突然觉得手脚发凉，这个怀疑虽然只是她的一个猜测，但是她通过以往的种种，越来越说服自己这个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冯确紧接着道：“方才街路边那白衣女子见到我时，神色惊慌又恐惧，轻禾可知，她是何人？她怀中所抱孩童，又是何人之子？”

　　顿了下，他唇边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今日初见，沈昀又为何无缘无故动怒于我？饶是普通的低阶官员来访，他都断然不会如此无礼，而我堂堂一介探花郎，官至七品，我父亲还是皇上委以重任的刑部侍郎，此前与沈昀未结梁子，他为何如此不待见我？轻禾，你是不是想说是因为我今日对你出言不逊？可你好好想想，是我先嘴贱在先，还是他先动的手惹恼了我？”

　　他说完这段话，那店小二已经赶了回来，赔着笑脸道：“客官，您要的马车已经备好。”

　　冯确点了点头，挥退了他，又上前走近孟媱身侧，低声道：“轻禾可知，京郊古宅里的那位仆人是沈昀的手下？关于孟媱表妹的尸首一事，沈昀……也参与其中。”

　　冯确说到这里，有意地抬眸看了眼孟媱的神色，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关乎国公府千金，她的表情就绝对平静不了。

　　“狡兔有三窟，除梨苑和王记布坊外，古宅后院那也有一棵梨树，其树下三寸处埋着一把钥匙，可以打开西厢那座阁楼的房门，你的仆人曾说那里闹鬼，其实那鬼就是沈昀。轻禾若是不信，大可亲自一人前去查看，我就在此等你回来。”冯确道，“马车已经备好，你只需支开那个仆人。记住了，进了阁楼，挪开墙上的那幅千里江山图，便可寻得打开密室的开关。”

　　“那古宅其实是离密室最近的，”说到这里，冯确笑了一下，“哎，这沈昀不愧是属老鼠的，这洞打得倒是挺深，从安阳侯府过去都要足足走一个时辰呢。轻禾，空口无凭，你不信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剩下的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冯确话了，一双黑色瞳眸定定地望着孟媱，眼底神色温柔中又夹杂着几分复杂。

　　“是真是假，你现在就可前去求证。”他最后煽动道。

　　孟媱原地立定半晌，久久沉默，不知是冯确拿捏了她在意国公府千金这一点，还是她也在害怕沈昀偷梁换柱一事，兴许两者都有，总之，她没有犹豫太久。

　　片刻后，孟媱坐上冯确备好的马车，马夫鞭打马匹驶离之时，她坐在轿内撩起帘子回头望了一眼，冯确驻足微笑，深沉幽邃的眸子与她隔空遥遥对视，那目光——像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