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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害者,变成了新的罪犯 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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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和纪青晚透过玻璃观察着隔壁发生的一切。
心理室布置的很温馨,张珂蜷缩在角落,听到心理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转头看是一个陌生人,神色不由自主带了些戒备。
而关上门的左惜辞也发现了开门时张珂的恐惧与害怕。
“你好,我姓左,你可以叫我左老师。”左惜辞的语气很温柔。
张珂将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后颈,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左惜辞开口了,声音很轻,“地下室没有窗户,你很害怕。”
男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我小时候也怕黑,”左惜辞慢慢蹲下身,视线放低,像是在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经历,“尤其是当门被锁上的时候,那种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在骨头里转动,特别恐怖,对不对?”
“我知道你听得懂,小珂。”
张珂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点。
“那个铁链子很重吧?”左惜辞的眼神里透着怜惜,仿佛是在同情这个少年遭遇的一切,“尤其是对弱小的你来说,勒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手很疼?是不是觉得不管用多大的力他都死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我没有杀人。”
这道声音很细,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左惜辞顺着他的逻辑说下去,“当然不是你,我知道,拿铁链的是那个笼子里的姐姐。”
沉默。
左惜辞伸手拿起圆桌上那个戴帽子的布娃娃,“姐姐是不是很生气,那个人,想把你关进笼子,还要伤害你,她是不是跟你说,只有让他彻底闭嘴,笼子的门才会打开,你才能获得自由。”
张珂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他盯着那个娃娃,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它抓在手里,狠狠地按在地毯上。
“他活该。”张珂的语气变了,不再细若蚊蝇,而是带着一种沙哑感和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狠厉,他松开毛毯,脊背也挺直了。
左惜辞眉心一跳,来了,那个复仇者人格,那个所谓的姐姐。
“笼子太小了,”姐姐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左惜辞,“他想把我们关进去,永远不让我们出来,那个老东西,他以为我们是牲口吗?”
“所以他必须付出代价,是吗?”左惜辞顺着她的话,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惊恐,“你为了保护弟弟,所以让他闭嘴了。”
姐姐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扯着布娃娃的帽子,“我才不是为了保护他!他只会哭,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
“可如果我不行动,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
左惜辞注意到,当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左手无意识地做了一个握紧的动作,像是手里还握着铁链。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左惜辞问,“他死了,但笼子,还在。”
姐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充满了警惕的眼神,“你们要把我们关进笼子吗?”
“不是真实意义上的笼子,而是你们心里的笼子,我们要做的,是帮你把心里的笼子拆了,”左惜辞看着她道,“那个地下室,那个笼子,都还在你的脑子里,只要它还在,你就永远出不去,哪怕你杀了张玄,那个笼子还在。”
姐姐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做不到,”她声音发颤,“那是老东西做的笼子,谁也打不开。”
“不试试怎么知道。”左惜辞伸出手,不是去抓张珂,而是轻轻覆盖在那个被揉皱的布娃娃上,“让我们进去,我帮你把门撬开,我们不会伤害你。”
姐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左惜辞,眼中的凶狠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取代,那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战栗。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是人格即将切换的征兆,“有一……”
话音未落,张珂的身体猛地一软,眼中的凶光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惊恐无助的孩子,他看着左惜辞,然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要姐姐……我要出去……”
左惜辞看着那个被扯掉头的布娃娃,目光凝重。
“别哭了。”左惜辞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再是刚才那种哄劝的语调,“眼泪救不了你,懦弱更不会,只会让人轻视你。”
哭声戛然而止,张珂抽噎着。
“只有你的姐姐能救你。”左惜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吗?”
激将法,针对DID患者,当本体无法应对危机时,保护性人格往往会本能地接管失控的局面。
空气凝固了几秒。
张珂的手指突然停止了颤抖,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又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的泪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阴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左惜辞看向那个娃娃,说道,“只是简单的聊天。”
姐姐的身子前倾,眼里透着恶劣,“好啊,聊天,那我告诉你,那不是意外,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在那个笼子里看了十年他的脸,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最怕死。”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一个开关,当他倒下的时候,开关跳了,我听到了‘咔哒’一声,现在,那个笼子的门是开着的。”
左惜辞推了推眼镜,缓缓抬眼,“你说了这么多,想掩盖些什么?”
“掩盖?”她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得肩膀耸动,“我不需要掩盖,我是正义,但我得提醒你,警察进不去那个地下室,那里有结界。”
“什么结界?”
“那是‘笼子’。”她的声音变得飘忽,“只有被关过的人才能进去,你这种穿着光鲜衣服的人,进去了会被锁住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承认,你也有一把钥匙。”她突然指着左惜辞的心口,“你也关着什么东西。”
左惜辞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反向侧写,这个孩子,或者说这个人格,她不仅在防御,还在试图挖掘他的软肋。
心理博弈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左惜辞轻嘲一声,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指控,反而坦然承认,“我确实关着一些东西,但我比你强一点,因为我还能控制钥匙在谁手里,现在,钥匙在你手里,你是想继续躲在笼子里,还是想出来。”
姐姐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左惜辞话语中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左惜辞的耳机传来纪青晚的声音,“左老师,法医那边重新化验了现场的纤维,发现地下室有一块地板的成分和周围不一样,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重新刷了漆。”
左惜辞似乎是笑出了声,他的语气平静,“地板下有什么?”
“你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坚强,你在害怕它,害怕地板下的东西。”他反握住张珂的手,直视着他眼睛里崩溃的裂纹。
他在猜,在赌。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是…那是爸爸的眼睛……”语气又变回了张珂的软弱无助,带着哭腔,却又被强行掐断。
左惜辞想起了齐易舟报告的另一个细节,张玄的尸体被发现时,面部朝下,且地下室的灯泡是坏的,当时以为是嫌疑人故意制造恐怖氛围。
但如果,是张玄死前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因为他死时,正盯着地板下的某个东西?
“不是眼睛。”左惜辞斩钉截铁地说,“是录像。”
张珂的身体猛地僵直。
“张玄是个控制狂,他对这个‘笼子’有着病态的占有欲,他不仅要把你关进去,他还要记录下来,对不对?”左惜辞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在这一刻闭环了,“那块被强酸腐蚀过的地板,下面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或者是录音笔,那是他用来监视你的‘眼睛’。”
左惜辞看向那个被扯掉头的布娃娃,“你勒死他,是因为他在死前指着地板笑了,因为他告诉你,哪怕他死了,他的‘眼睛’也会永远盯着你,只要警察撬开地板,你杀人的画面就会公之于众,你会被当成怪物,永远关进另一种笼子。”
此刻,纪青晚也传来了韩承的信息,微型摄像头。
姐姐的伪装彻底崩塌了,那个凶狠的人格像是一层薄冰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它还在看着我……”张珂崩溃地哭喊起来,手指死死抓着左惜辞的袖子,“姐姐说要把那个眼睛挖出来,可是它在地板下面!姐姐把它盖住了,可是它还在看着我!警察来了就会把它挖出来!”
真相大白。
地板的硫酸腐蚀,是姐姐为了掩盖那个象征着永恒监视与恐惧的“第三只眼”。
那个摄像头里,或许记录着张玄生前虐待张珂的画面,记录着姐姐诞生的瞬间,也记录着行凶的全过程。
姐姐的诞生,是为了反抗那个“笼子”,而他现在的恐惧,是因为那个“笼子”的建造者,即便死了,还留了一只眼睛在地狱门口,等着审判他们。
左惜辞走出去,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
纪青晚说道,“还好被木板挡着,微型摄像头没被硫酸溅太多,这会儿正在提取内容。”
“张珂那边,还是需要配合心理医生治疗,DID虽然不能百分百治好,但稳定住还是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的,他还年轻。”左惜辞说道。
纪青晚点头,看到左惜辞略显疲惫的眉眼,“看来这次这个姐姐很棘手。”
左惜辞低头看她,开玩笑道,“那纪队我可以申请补个假期吗?”
“不予批准,明天照常上班。”纪青晚清了清嗓,装着语气严肃的样子。
左惜辞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也不知道陈述他们回去了吗。
“那纪队我可以下班了吗?”左惜辞又问。
纪青晚点了下头,笑道,“这个可以有。”
“明天见。”左惜辞挥了下手,大步迈向招待厅。
招待厅里,陆轻许依旧乖乖坐着,没有睡觉,时不时低头写着什么。
“编曲呢。”左惜辞坐在她旁边,后者停下笔,“案子结束了。”
左惜辞点头,“差不多吧。”
陆轻许收拾好东西,转头看着他,语气很认真,“破案了,可你不高兴。”
左惜辞回避陆轻许的眼神,“怎么看出来的?”
陆轻许指了指胸口,“这里感受到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伤口是无法愈合的,有些罪恶是无法被审判的。因为施暴者已经死了,而受害者,变成了新的罪犯。”
左惜辞垂下眸子,似乎是在痛惜,在不甘,在无能为力。
灯光打在他的侧颜上,似乎给他披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