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飚柠

8、第八章 午休的模拟对辩 “很好。”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直直泼洒在实验楼三楼的课桌上，浮尘在明亮的光束里缓缓飘动。整栋楼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此刻都在食堂就餐，只有这间教室，正酝酿着一场没有评委的唇枪舌剑。

　　正方的几人已经悉数到齐。徐光辉将打印好的辩词平铺在桌面，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不少地方被红笔反复圈画，是昨夜线上讨论时，大家敲定的攻防要点。

　　“都到齐了，我们抓紧时间，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除去来回路上的时间，留给模拟的时间并不充裕。”安生喜将水杯放在桌角，缓缓开口，“按照正式辩论的流程走一遍，张学涛，你兼任计时员，同时扮演反方，尽可能复刻毛家颖与金照峰的风格，不要手下留情。”

　　“收到。”张学涛立刻调整状态，坐直身子，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反方预案，“我尽量模仿金照峰的逻辑，专挑我们立论里的薄弱处猛攻。”

　　安子轩靠在一旁的窗台，淡淡提醒：“金照峰最擅长抓住案例里的漏洞，不会在细枝末节纠缠，会直接攻向论点根基，我们要做好被釜底抽薪的准备。”

　　安晓琴抱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补充素材，轻轻放在桌上：“我帮你们整理了几份资料，是一些学者年少平平，靠着长年累月的钻研做出重大成果的事例，万一对方以竞技体育为例子发难，你们就可以顺势引出，拓宽论证的边界，证明努力的上限，从来不止由天赋定义。”

　　“很好。”徐光辉点头，翻开开篇陈词，“那我们现在，正式开始模拟辩论。”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声音沉稳清晰，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正方开篇陈词。我方认为，努力可以突破天赋划定的上限。天赋只是人出生时自带的起点，不是不可撼动的壁垒。真正决定人最终能够抵达何处的，是持之以恒的探索与永不停止的付出……”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逻辑层层递进，每一处论点都搭配详实的事例支撑，字句斟酌，没有多余的废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属于Alpha的松木信息素微微外放，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等徐光辉的开篇结束，张学涛立刻切换身份，拿起反方的稿子，模仿金照峰那种冷静锋利的语调，开始模拟反方立论：“对方辩友的事例固然动人，却忽略了最根本的现实。天赋是一道与生俱来的天花板，它划定了你所能抵达的最高边界。绝大多数人，无论如何挥洒汗水，都永远无法越过这条线。不是努力无用，而是努力只能在天赋划定的范围之内精进，绝无破界的可能。”

　　话音落下，自由辩环节拉开帷幕。

　　张学涛步步紧逼，不断抛出预设好的问题：“古往今来，无数运动员耗尽半生拼搏，却终究无法追上那些拥有得天独厚身体天赋的对手，请问对方辩友，这难道不是天赋锁死了他们的上限吗？”

　　叶书珺立刻起身回击：“个体的局限不等于时代的上限。正是一代代科研人员在原本贫瘠的条件下不懈努力，才不断推翻过去认知里的‘不可能’，拓宽了人类整体的边界。曾经被认定是天赋禁区的领域，如今早已被人类踏足！”

　　一来一回，攻防迅速展开。正方四人配合默契，不断抛出新的案例；而张学涛的攻势也足够凌厉，精准地戳向预设的漏洞，数次逼得正方需要短暂停顿，快速组织语言进行补救。

　　徐光辉作为正方核心，稳稳地兜住了所有最难的问题。每当队友的论述被对方逼入死角，他便从容开口，将话题重新拉回己方的主线，不动声色地化解攻势。

　　一轮完整的模拟走完，所有人都微微喘气，大脑因为高速运转而微微发胀。

　　“刚刚有两处地方处理得不好。”安子轩冷静复盘，“当对方提出体育竞技的例子时，我们的回应稍微拖沓，不够干脆，很容易在正式赛场被对方抓住，判定为回避问题。”

　　“没错。”徐光辉拿起笔，在辩词上划出那一段，“我们要精简话术，不要急于否定体育的例子，而是区分‘个体身体天赋的局限’和‘依靠努力突破认知上限’，不要被对方牵着走。”

　　几人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修改措辞，调整攻防顺序，时间一点点流逝。

　　同一时刻，走廊另一端的空教室里，反方的模拟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毛家颖坐在主位，指尖轻点桌面，条理清晰地梳理思路：“正方一定会大量举出依靠长期坚持取得成就的例子，试图证明努力可以冲破桎梏。我们不需要去否认这些例子里的人足够努力，我们只需要点明：这些能够最终有所成就的人，本身就拥有对应的天赋，只是这份天赋，一开始没有显现出来。”

　　金照峰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文稿上划出一条条细线，偶尔淡淡开口，补充观点：“不要去否定努力的价值。承认努力是通往目标的必要条件，但是，必要不等于决定性条件。真正决定顶尖高度的，永远是天赋。”

　　他的声音清冽，一针见血，瞬间点透了反方立论最稳固的根基。

　　“这个角度绝佳！”吕麟眼睛一亮，立刻在文档上记录，“先肯定努力，再拔高天赋的决定性，这样不容易被正方扣上‘否定努力’的帽子，防守会稳固很多。”

　　金照峰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他们大概率会举出科研案例。我们可以提前备好回应，很多顶尖的科学家本身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努力是他们兑现天赋的方式，而不是他们突破上限的工具。如果没有那份天赋，再怎么埋头苦干，也很难触碰到那一层顶峰。”

　　毛家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的思路非常有杀伤力，我原本的版本还有些容易被攻破的地方，你的补充刚好补上了短板。不如，我们现在也完整模拟一遍自由辩，我来扮演正方，你来主攻。”

　　“可以。”金照峰应下，微微坐直身体。

　　模拟辩论开始。毛家颖站在正方的立场，抛出精心准备的问题，攻势丝毫不弱。而金照峰从容接招，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每一句反问都精准地落在逻辑的薄弱点，不煽情，不刻意渲染，只用纯粹的思辨碾压对手。

　　他很少长篇大论，往往只用寥寥数语，就能拆解掉一整套论述。

　　一轮模拟结束，毛家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由得感慨：“和你对辩压力太大了，就算我提前知道所有的预案，依旧会被你的问题逼得措手不及。到了正式的赛场上，徐光辉他们想要接住你的攻势，恐怕不会轻松。”

　　金照峰垂眸看着手里的辩词，淡淡开口：“徐光辉的逻辑很稳，不会轻易被冲垮。从之前那份开篇陈词来看，他很擅长构建完整的论证链，不是那种很容易被几句话击溃的对手。”

　　“哦？”毛家颖有些意外，“你居然会这么评价他？”

　　“客观评价而已。”金照峰抬眼，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战意，“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才会让这场辩论有意义。”

　　正午的阳光慢慢偏移，午休的时间快要走到尾声。两边的模拟演练都宣告结束，各自收拾资料，准备返回教室。

　　两拨人，在教学楼的走廊转角，不期而遇。

　　徐光辉一行人抱着修改完毕的辩词，正低头讨论刚刚模拟里的疏漏；而金照峰、毛家颖一行人也恰好走过来，手里同样拿着打磨好的文稿。

　　走廊很宽，但是此刻狭路相逢，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悄然碰撞。

　　松木与雪松的信息素再次相遇，这一次，没有刻意收敛，属于顶尖Alpha的气场，彼此试探、对峙。

　　张学涛下意识地停下话头，安晓琴微微抬眼，好奇地看向对面。

　　毛家颖率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对着徐光辉扬了扬手里的稿子：“徐光辉，刚刚我们这边也完整模拟了一遍。期中辩台上，我们的论点，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徐光辉平静地回望，目光越过毛家颖，落在她身侧的金照峰身上，“我们正方的论据，也已经打磨完毕。”

　　金照峰迎上他的视线，神色依旧清淡，没有挑衅，也没有客套：“辩台上见分晓。”

　　简简单单五个字，就是最直白的宣战。

　　“好，辩台上见。”徐光辉应声，眼底的战意清晰可见。

　　没有多余的争吵，也没有浮夸的放话，少年人的较量，不需要喧嚣的铺垫，只等到正式的赛场，用言语、逻辑与论据分出高下。

　　擦肩而过之后，两拨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张学涛看着金照峰的背影，压低声音，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我的天，刚刚那一瞬间，我都觉得空气凝固了，不愧是双Alpha，光是对视，张力都拉满了。”

　　“这才刚刚开始。”安生喜淡淡一笑，“真正的战场，是期中那场公开的辩论会，到时候台下还有老师和全年级的同学观战，才是真正考验心态的时候。”

　　安子轩点头：“我们还有时间继续打磨，不要因为刚刚的偶遇乱了心神，稳住节奏就好。”

　　徐光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手中的辩词，指尖轻轻摩挲纸页。

　　刚刚金照峰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强者独有的期待。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当那人站在辩论台之上，会以何等凌厉的姿态抛出观点。

　　另一边，金照峰回到座位，将辩词放进抽屉。毛家颖依旧有些跃跃欲试：“真期待那一天，当着全年级的面，和他们好好辩一场。”

　　金照峰随意地翻开下午要上的课本，低声道：“不要轻敌。徐光辉那一组，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

　　“你这么看好他？”毛家颖挑眉。

　　“不是看好，是尊重对手。”金照峰垂着眼，笔尖在课本的空白处轻轻勾勒，“只有足够重视，全力以赴，这场较量才有价值。”

　　预备铃响起，午休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安静。

　　下午的课程依旧紧凑，数学、物理连堂，之后是一节自习。

　　自习课上，全班埋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

　　徐光辉写完一套物理选择，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同桌。

　　金照峰正在做一套课外拓展卷，做题的速度依旧很快，他垂着眼，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金照峰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开口：“在看什么？”

　　“在想辩论。”徐光辉坦诚，“在想，正式上场的时候，你会抛出什么样的问题。”

　　“到时候，你自然会听见。”金照峰淡淡说道，终于抬眼，看向他，“现在，不如专心刷题。期中可不只有辩论，还有笔试，体能测试。这场较量，是全方位的。”

　　徐光辉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说得没错，是我心急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上，沉下心继续演算。

　　是了，期中的比拼从来不是单一的辩论。笔试的排名，跑道上的竞速，信息素的测评，全部都是战场。

　　这场榜首之争，从课桌之间的方寸之地，延伸到辩台，延伸到考场，延伸到红色塑胶跑道。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打磨，所有的暗中较劲，都在等待期中那一日，彻底爆发。

　　窗外的日头缓缓西斜，夕阳染红天边的流云。

　　少年们埋首于题海之中，各自蓄力，静候那场万众瞩目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