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飚柠

6、第六章 狭路相逢 终于不用再

　　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刺破清晨的薄雾。
　　窗外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细碎金黄，秋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一班教室，卷起书页边角。全班同学都低头捧着语文课本，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填满整间屋子。

　　徐光辉把课本平摊在桌面上，目光掠过身侧空荡荡的座位。金照峰的桌面依旧干净整洁，书本按科目码放整齐，笔盒里的黑色水笔排列得一丝不苟，连草稿纸都裁剪得方方正正。

　　从开学分班到现在，这位年级榜首始终处在半休学状态，只定期提交作业、参加大型统考，平日里很少出现在教室。

　　“还在盯着空位发呆？”张学涛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桌边，压低声音打趣，“再看也看不出人来。吕麟刚刚在群里发消息，金照峰明天正式返校上课，从今往后，你俩就是实打实的同桌了。”

　　徐光辉指尖一顿，指尖压住书页，眼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期待，紧张，还有Alpha与生俱来的竞争欲，搅在一起，让他心神微微浮动。

　　终于不用再隔着文档、隔着成绩单遥遥对峙。

　　“我知道了。”徐光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文，可朗读的语调还是不自觉慢了半拍。

　　早读结束，课代表收齐各科作业，班长带来了班主任黄老师的通知。
　　“黄老师说，本周六下午进行班级排位调整，严格按照高一第一次月考排名重新调换座位，全程公开透明。”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小声议论。
　　一班尖子云集，座位几乎等同于排名的缩影。第一名坐第一排靠窗的黄金位置，第二名紧随其后，依次顺延。

　　“这下稳了，金照峰稳居第一，你是第二名，你们俩铁定要坐在一起，名副其实的错位同桌。”张学涛靠在桌边，笑得看热闹，“双Alpha同桌，光是想想都觉得火药味十足。”

　　徐光辉没有接话，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卷。整张试卷只有最后一道压轴题扣了两分，算是发挥稳定。可他下意识看向试卷顶端的空白处，那里还没有出现金照峰的答案对比。

　　往常每次考完试，黄老师都会把金照峰的解题草稿发给他参考。

　　“对了，辩论小组临时加练，放学后去实验楼三楼空教室。”安生喜拿着笔记本走过来，神色认真，“毛家颖已经把反方自由辩的问题清单发出来了，针对性极强，专门揪着我们‘努力突破天赋上限’的案例漏洞进攻。”

　　安子轩紧跟着补充：“他们准备拿体育竞技举例，很多运动员穷尽毕生努力，始终跨不过天赋铸就的门槛。这个论点很难直接反驳，我们要提前备好对应素材。”

　　徐光辉拿起手机，点开文档逐条浏览。毛家颖的问题层层递进，一环扣一环，再加上金照峰犀利的逻辑补刀，正方的防守压力陡然变大。

　　“我们换思路，不要只盯着竞技体育。”徐光辉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词，“选科研、工程类案例，很多科研人员前期资质平平，靠着长年累月反复试错，最终突破技术瓶颈。天赋决定起点，持续的坚持才能够不断拓宽上限。”

　　几人围在课桌旁，你一言我一语打磨攻防话术。不知不觉，上课铃再次响起。

　　一上午四节文化课，连堂刷题讲评。徐光辉全程高度集中，笔尖不停，把错题一一标注。等到午休铃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动身去食堂吃饭。

　　“走，去食堂占位置。”张学涛背起书包，招呼徐光辉。

　　“你们先去，我去办公室找黄老师，确认一下期中辩论的流程安排。”徐光辉收拾好试卷，独自走出教室。

　　办公楼走廊安静空旷，只有办公室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他刚走到教研组门口，就迎面撞上迎面走来的少年。

　　金照峰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身形清瘦挺拔。少年眉眼清冷，下颌线条利落，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雪松Alpha信息素，收敛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攻击性。

　　他手里捏着一沓装订好的习题册，应该是刚把居家完成的作业交给老师。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这是升入高一以来，徐光辉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金照峰。

　　从前只在年级红榜、成绩单、作业照片里看见这个稳居榜首的名字，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同为顶尖Alpha，彼此的气场下意识互相碰撞，空气里悄然绷紧一丝张力。

　　“金同学。”徐光辉率先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战意。

　　金照峰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他胸前的班级姓名牌，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干净：“徐光辉，第二名。”

　　一句话，直接点明两人长久以来的排名关系。

　　徐光辉抬眼看向对方：“明天正式返校？”

　　“嗯。”金照峰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的封皮，“以后同班同桌，多指教。”

　　他说话语气平淡，没有挑衅，也没有客套，简单直白，像对待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

　　“彼此彼此。”徐光辉攥了攥手心。

　　短短两句对话，简短利落，可两个Alpha之间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两股信息素短暂交汇。徐光辉的松木气息撞上金照峰的雪松气息，没有激烈的互相排斥，只是轻轻碰撞，而后各自归于平静。

　　徐光辉走到教研组门口，回头望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对方步履从容，脊背挺直，从头到尾都从容淡定，完全看不出半分紧张。

　　“进来吧。”办公室里传来黄老师的声音。

　　徐光辉敛了心神，推门进去，专心沟通辩论会的细节。

　　午休过后，下午两节自习课。全班安静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徐光辉写完英语完形填空，拿出辩论稿，反复修改自由辩的应答话术。

　　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边是正方论据，一边是预判的反方进攻点。

　　“又在琢磨辩论？”安生喜递过来一瓶温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对手是金照峰，我们团队配合到位，未必会输。”

　　安晓琴刚从舞蹈社回来，趴在课桌边翻看他们整理的资料：“金照峰向来擅长抓逻辑漏洞，你立论里有一处案例过于笼统，很容易被他当场推翻，最好再细化数据。”

　　徐光辉点点头，拿起红笔修改文稿。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辩论小组的五个人如约集合，朝着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三楼的空教室安静无人，桌椅整齐摆放。大家拉开桌椅，把打印好的攻防资料铺在桌面上，开始模拟自由辩论。

　　张学涛扮演反方一辩，复刻毛家颖的发言逻辑；徐光辉坐镇正方主线，逐一拆解对方的观点。

　　“对方辩友认为努力可以突破天赋上限，可现实里，绝大多数普通人拼尽一生，都无法追上天赋顶尖的人。”张学涛模仿着金照峰的口吻，步步紧逼，“天赋划定了天花板，所有努力都只能局限在框架之内，难道不是吗？”

　　徐光辉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地反驳：“天花板不是一成不变的。几十年前的技术局限，放在今天早已被无数科研者打破。个体的天赋或许有边界，但持之以恒的探索，能够不断打破固有边界，拓宽整个人类的上限……”

　　一来一回，模拟对抗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众人结束演练，天边已经彻底黑透，校园路灯全部亮起。

　　“今天就到这里，晚上线上再完善一遍论据。”徐光辉合上文件夹。

　　一行人走出实验楼，晚风微凉，吹散了大脑里紧绷的思绪。

　　走到分岔路口，安生喜陪着安晓琴去车库取自行车，安子轩、张学涛和徐光辉结伴走向校门。

　　“明天金照峰一来，你们同桌二人朝夕相处，怕是连自习课都要暗自较劲。”张学涛笑着调侃，“下次月考，榜首之争，肯定会更热闹。”

　　徐光辉望着前方路灯拉出的长长的影子，轻轻开口：“名次只是结果，我更想在辩论台上，正面接住他所有的论点。”

　　安子轩侧过头，目光平静：“他逻辑极强，擅长直击要害，你稳扎稳打，恰好可以形成制衡。放平心态，不必急于求成。”

　　三人在校门口道别。

　　回到家中，徐光辉吃过晚饭，没有立刻刷题，而是打开电脑，重新梳理辩论稿。他把金照峰写下的反方观点逐条拆解，找出逻辑缝隙，一点点打磨应答措辞。

　　不知不觉，夜色越来越深。

　　他放下鼠标，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万家灯火，夜色静谧安宁。一想到明天一早，那个常年稳居榜首的少年就会坐在自己身侧，成为朝夕相伴的同桌，徐光辉的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

　　纸上交锋即将落地，排名对峙近在眼前。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光辉提前四十分钟抵达教室。

　　他把桌面收拾干净，把课本、习题册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又将辩论资料放进抽屉。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座位，静静等待同桌的到来。

　　走廊里渐渐响起脚步声，陆续有同学走进班级。

　　七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

　　金照峰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走进一班教室。少年一身整洁校服，眉眼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空位上。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双Alpha同桌，正式就位。

　　金照峰径直走到课桌前，把书包放在桌角，抬手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椅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徐光辉侧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漆黑眼眸。

　　少年指尖拿起课本，随手翻开，语气清淡：“早读开始了。”

　　松木与雪松两种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课桌之间悄然相融。

　　漫长的高一生活，这场榜首与第二名的拉锯战，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