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飚柠

1、第一章 红榜 看到这个名

　　九月末的热风卷着操场青草的气息，漫过高一教学楼长长的走廊。
　　高一一班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人头攒动，所有人目光都紧紧钉在刚刚张贴完毕的第一次月考红榜。
　　在这所中学里，一班从来都是特殊的存在。不同于二班、三班依次递减的生源，一班汇聚了全年级筛选出来的佼佼者，不单单是文化课成绩拔尖，家世背景、体能素质，就连Alpha、Omega的体质天赋，几乎样样顶尖。全校提起这个班，都直接简单称呼为「一班」，自带一层旁人难以企及的光环。
　　能踏进一班教室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人之处。

　　班主任段嵘站在人群侧边，他是一班的道德与法治老师，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答题卡。语文老师石梦洁靠在栏杆上，低声同段嵘闲谈。不远处，数学黄老师正和英语周老师并肩站着，两人对着榜单低声交流这次月考成绩。

　　“这次年级尖子断层太明显了，尤其是咱们一班。”黄老师推了推眼镜，指尖虚点榜单最上方，“第一名金照峰，第二名徐光辉，和后面拉开一大截差距。一班不愧是一班，顶尖苗子扎堆。”
　　周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个名字上：“可惜了，这两个孩子总是碰不到一起。开学报到那天金照峰来了，徐光辉请假；今天放成绩，徐光辉到校，金照峰又不在。当了同桌，到现在还没见过面。”

　　段嵘听见，无奈笑了笑：“两个Alpha，家世好，脑子也好，就是请假频率实在太高。我这个一班的道法班主任，想找他们俩同时来办公室谈话都难。一班本来就人才云集，他俩还能在一班里面稳稳压住所有人，实力真的没得说。”

　　徐光辉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挤进人群。
　　他是Alpha，身形挺拔，眉峰锋利，天生带着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儿。Alpha的信息素淡而锐利，是清冷的松木气息，没有刻意外放，却自带压迫感。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攀比，比拼家里的资产资源，比拼试卷上的分数排名。能进入一班，本身就是对他综合能力的认可，可就算身处一班这群天才之中，他依旧不甘心屈居第二。只要心里认定了对手，他就忍不住铆足劲往上冲，可惜这么多年，一直落得万年老二。

　　视线一行行顺着榜单往下扫。
　　第一名——金照峰。

　　看到这个名字，徐光辉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他的同桌。
　　年级里流传许久的学神，常年霸占榜首。金照峰和他一样，经常请假。就算在强者如云的一班，金照峰依旧是稳稳站在顶端的那个人。
　　初中他们就在同一所中学，同为Alpha，家世旗鼓相当。三年里像被无形的规则隔开：金照峰来上学的日子，徐光辉必然请假；轮到徐光辉正常到校，金照峰又不在学校。算下来，仅仅远远瞥见过一两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分班名单贴出来那天，徐光辉看到自己和金照峰分到一班，还成了同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诧异。
　　可就算成为同桌，这个奇妙的错位依旧没有消失。
　　今天公布月考成绩，徐光辉特地来学校，而金照峰，又缺席了。

　　目光下移一行。
　　第二名，徐光辉。
　　万年老二，一如既往。
　　第三名是毛家颖，同样是Alpha，实力强劲，也是经常请假的人，是一班里唯一能偶尔撼动前两名的选手。

　　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
　　“金照峰又是第一，真离谱，他俩也太巧了吧，从来不同时来一班。”
　　“光辉今天来了，金照峰就不来。上次开学报到，金照峰来了，光辉刚好请假，他俩同桌到现在，还没见过面呢。”
　　“不愧是咱们一班的两大巨头，轮流出现，每次考试榜单永远他俩占前两名。一班里面卷得最狠的就是他们两个。”

　　徐光辉转头看向身旁空荡荡的课桌。金照峰的书本整齐码在桌面上，笔袋安静摆在课本上方，主人不见踪影。
　　课桌中间还贴着一张小小的姓名贴，字迹清隽，写着金照峰三个字。
　　徐光辉盯着榜首那一行名字，心底的好胜心汹涌而起。
　　他们是一班的同桌，却至今未曾正式碰面。他很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对手，面对面好好较量一次。

　　“光辉！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一道清亮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光辉回头，看见张学涛快步走过来。张学涛是Alpha，身形偏纤细，眉眼温婉，说话语调软软的，班里同学都习惯叫他张妹妹。虽然外号听着戏谑，但没有人真正恶意取笑，大家都很喜欢他细腻体贴的性子。能进入一班，张学涛本身文化课、体能测试成绩也全部达标，只是气质和一班其他锋芒毕露的Alpha不太一样。
　　张学涛手里捏着一张班级的单科分数统计表，递到徐光辉面前。
　　“你看，黄老师刚打印出来的各科分数，金照峰每一科几乎都是年级顶尖，尤其是数学，几乎满分。”张学涛小声说道，“黄老师刚刚还在感慨，说可惜金照峰没来一班，不然还能当面夸一夸。”

　　徐光辉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金照峰那一列的各科分数。每一门都几乎挑不出短板。徐光辉的数学扣了八分，刚好就是拉开总分差距的地方。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
　　“下次考试，我一定超过他。”徐光辉低声自语。

　　张学涛轻轻笑了：“我相信你，不过金照峰真的很强。对了，安晓琴刚刚还在问你，她说等会儿舞蹈社团要彩排，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徐光辉顺着张学涛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安晓琴正和安子轩站在走廊一侧。安晓琴是女Omega，一身校服也掩不住灵动的气质，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马尾，眉眼漂亮。她指尖捏着舞蹈鞋，应该准备等下前往舞蹈室。能进入一班，除了舞蹈特长，她文化课成绩同样亮眼。
　　她身旁的安子轩，同样是女Omega，身形修长，是长跑专项的选手。安子轩没有安晓琴那样夺目的美貌，但是四肢舒展，眼神沉静，自带长跑运动员独有的坚韧。安子轩爆发力不足，却拥有惊人的耐力，长跑赛道上，很少有人能够在长距离的比拼里耗得过她，文化课也稳稳卡在一班的准入线之上。

　　体育委员安生喜就站在她们旁边。安生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清俊，看着斯文，却是长跑项目的好手，耐力极强，还是个隐藏学霸。一班的体育测试，他常年稳居前列。他低头和安子轩说着运动会长跑项目的训练计划，偶尔侧头听安晓琴聊舞蹈彩排的事情。安生喜看向安晓琴的时候，眼神不自觉放柔，藏着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察觉的心动。

　　“我等下不过去了。”徐光辉把单科成绩单还给张学涛，“我留在一班教室，看看金照峰留在桌上的练习册。”

　　张学涛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你又想研究对手啊。行，那我先过去了，晚点再找你。”

　　张学涛转身离开，汇入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徐光辉迈步走进一班教室。
　　一班的教室里大半人都跑到走廊看红榜，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靠窗的位置，叶书珺、王丽娜、杨滨燕、段歆蕊、王媛媛、史筱莹六个女生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这次月考的成绩。能进入一班，她们每个人的成绩、综合素质都经过层层筛选。
　　叶书珺指尖转着一支笔，轻声开口：“毛家颖第三，真的厉害，他也是经常请假，居然还能稳住这个名次，不愧是咱们一班的。”
　　王丽娜点点头：“我差好多，下次得好好刷题。周老师说我们一班英语平均分本来就高，可还有提升空间，让我们多背单词。”
　　杨滨燕翻着英语课本，段歆蕊在一旁整理错题本，王媛媛和史筱莹挨在一起，小声说着周末约着去图书馆自习的计划。女生们的笑语轻轻飘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徐光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左边是他的位置，右边，属于金照峰。
　　桌面上，金照峰的课本摆放得整整齐齐，预习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清瘦利落，和姓名贴上的字体一模一样。徐光辉伸手，小心翼翼翻开了数学练习册。
　　上面的题目几乎全部写完，解题思路简洁精妙，很多解法，连黄老师上课都没有提到过。很多难题，金照峰写了不止一种解题方案。
　　徐光辉一页一页翻着，越看心里越是震撼，同时，攀比的心思也越来越强烈。
　　原来这就是金照峰的水平。
　　他们明明是一班的同桌，共享一张课桌，课本并排摆放，可主人永远不会同时出现。
　　徐光辉想象不出金照峰的模样。初中远远瞥见的那两次，距离太远，只模糊记得身形挺拔，也是Alpha。其余的一切，都来自同学们的口口相传，来自这一本本写满笔记的课本，来自榜单顶端那个耀眼的名字。

　　“徐光辉。”
　　门口传来段嵘的声音，道德与法治老师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材料，缓步走进一班教室。
　　“段老师。”徐光辉合上练习册，抬头。

　　段嵘走到课桌边，目光扫过金照峰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金照峰又没来，我本来想把两个人的试卷一起交给你们。你的试卷在这里。”
　　段嵘将试卷放在徐光辉桌面上，“这次道法考得不错，主观题思路很清晰。不过你要清楚，Alpha之间的竞争不是只有分数。咱们一班个个都是强者，不要因为一心想着追赶第一名，把自己绷太紧。”

　　徐光辉垂眸看着试卷，淡淡应声：“我知道，老师。我就是想考第一。”

　　段嵘无奈地笑了笑：“我明白你的心气。只是你和金照峰两个人总是错开到校，我这个一班班主任，想安排你们互相交流学习都找不到机会。我已经给金照峰家里发了消息，等他返校的时候，我会叮嘱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徐光辉下意识开口问。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在意这件事。

　　“暂时不确定，”段嵘摇了摇头，“他家里面有事，请假周期不固定，只有大型考试会回来参加。”说完，段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教室，去处理别的事务。

　　徐光辉低头，看着桌面上两套试卷，一套属于自己，一套属于金照峰。
　　两张试卷并排摆放在同一张课桌上，两个Alpha，两个一班顶尖的对手，却始终无法碰面。
　　窗外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金照峰练习册的纸页，沙沙作响。徐光辉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工整的字迹。

　　他在心里默默定下目标。下一次期中，他一定要追上金照峰。最好，下一次考试的时候，他们可以同时在一班教室里，他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个霸占榜首、和他互为同桌，却一直错过的人。

　　教室外，走廊的喧闹渐渐淡下去，看完榜单的同学们陆续回到一班教室。安晓琴和安生喜一行人也走了进来。安晓琴抱着舞蹈包，路过徐光辉座位的时候，笑着朝他挥挥手。安生喜跟在一旁，目光落在安晓琴的侧脸上，安静聆听她讲舞蹈编排的细节。

　　毛家颖今天也没有到校，和金照峰一样，只参加考试，考完便离开了。吕麟坐在毛家颖的空位旁边，低头整理毛家颖托他保管的书本，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像是在期待毛家颖返校。

　　张学涛回到座位，掏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石梦洁语文老师布置的摘抄作业。石老师之前说，月考之后，一班要单独组织一次班级读书分享会。

　　黄老师和周老师也走进一班教室，黄老师拿着数学试卷，准备利用剩下的自习时间，简单讲解本次月考里失分最多的几道大题。
　　“安静一下。”黄老师站在讲台，推了推眼镜，“趁着自习课，我们来讲一讲这次月考的数学压轴题。这道题，金照峰的解法很巧妙，可惜他今天不在一班，没办法让他上台分享思路。徐光辉，你的思路也很不错，等下你来和大家讲讲你的解题想法。”

　　全班的目光一瞬间投向徐光辉。
　　徐光辉坐直身体，握紧手中的笔。
　　他的对手缺席，但是这场较量，还没有结束。
　　课桌右侧，金照峰的座位依旧安静空旷，阳光落在空白的座椅上，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两个错位了许久的Alpha，终有一天，同坐在一班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