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装的温润如玉》萤火重明

4、长命锁 大庭广众之

　　这玲珑斋的位置并不显眼，却靠着一句“万千珠钗，尽在玲珑”，成了这京城最具盛名的首饰铺。平日里各府的小姐夫人空闲时都愿来这逛一逛，挑些时兴的首饰。

　　今日店铺中人倒是不多，店内燃着松香，期间店掌柜正殷勤地向店中的一男一女介绍着各种饰品。

　　店内那女子手执一支白玉簪，在铜镜前对着发髻比划了片刻，而后转身望向立在她身旁的男子，问道：“见殊，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掌柜，将这支簪子给我包起来。”她身旁那位锦衣男子笑着说道，伸出手将那女子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眼底满是温柔。

　　他是谁？

　　从表姐的反应和店中那位女子对那人的称呼来看，叶锦鱼一下就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周家公子，周见殊！

　　周见殊居然在这？那他旁边的是谁？难不成是他偷养的外室？

　　叶锦鱼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扭头想问表姐如何处理，可林棠芝方才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而刚刚引路的小丫头也不见踪迹，只留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不对！人都到哪里去了？还有表姐……

　　想到突然离去的表姐她心头一紧，朱唇轻咬，只能焦急地在心中暗暗保佑棠棠可千万别想不开。

　　她本想立刻回头去找林棠芝，但铺中的二人已经走向门口，距离她已不过几步之遥。

　　叶锦鱼来不及躲闪，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等他们先行离开。她知道若是此刻跑开，反倒会让店内二人起疑，不过也好在她与他们也从未见过。

　　他们二人走至她身侧时，那女子身形一晃，向前踉跄两步，发髻上的步摇轻晃，叮当作响。

　　叶锦鱼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扶了那女子一把，拉住对方手臂。

　　“多谢姑娘。”女子声音柔婉，微微欠身致谢。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裙摆处绣着不知名的花样。眉间贴着一朵桃花钿，发间还缀着色泽鲜艳的绢花，举止投足间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妩媚。

　　见她站稳后，叶锦鱼急忙松开她的胳膊，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海棠，你没事吧。”周公子见状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她另一侧的胳膊，眉宇间满是关切。

　　“无事，是我不小心差点绊倒了，我们走吧。”她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浅笑，顺势将胳膊搭在周见殊臂弯，与他一同并肩离去。

　　他们举止极其亲昵，一路说笑着离去。就算叶锦鱼真的无心知晓他们谈话，可那清晰的笑声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她耳中。

　　若不是她知道那周见殊与表姐定有婚约，她还挺想当着这对璧人的面向他们道一声般配呢。

　　见他俩走远，她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正想快些离开这地方，刚往前走了两步，脚却踢到了一个东西。她提起裙摆，看向地上静静卧着的一枚长命锁。

　　这是那个唤海棠的女子落下的？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弯下腰将它从地上拾起来，那枚长命锁用银丝镶着，紧握在手心沉沉的。

　　哎呀，先不管它了，现在找到棠棠才是头等大事，这样想着，她顺手将长命锁塞进随身携带的荷包当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寻找林棠芝的踪迹。

　　“棠棠，你在哪？”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在这种情形下想找到人无疑难上加难。

　　可林棠芝究竟去了哪里？叶锦鱼环顾四周，决定朝着人少的地方寻去。

　　她对表姐的性子素来知晓，但凡多受了点委屈，心中不悦时，便会独自寻一处僻静角落自己呆着，暗自神伤。这有时一坐便是上一整日。

　　她竖起耳朵，放轻脚步，试图从嘈杂的人声里捕捉到一丝林棠芝的声音。

　　当路过一条窄巷时，叶锦鱼敏锐地捕捉到里面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她脚步一顿，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棠棠，你还好吗？”

　　小巷的尽头，林棠芝蜷缩在一处矮墙边，将头深深埋在膝间。听到叶锦鱼的声音，她颤抖的身形骤然一僵，她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强忍着收住了哽咽后才缓缓将脸抬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叶锦鱼，那双叶锦鱼印象里经常含笑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通红肿胀，脸上胭脂也被她胡乱地蹭在了裙上。

　　她抹了把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小锦鱼，你怎么过来了？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还有你说我是不是运气不好……”话还没说完，眼泪又再一次砸落下来。

　　“怎么会呢。”叶锦鱼急忙上前搂住她，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和周公子还未成婚呢，今日这件事说不准就是上天给你的一次反悔机会。这样想来应该说你运气好才对。”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谢谢你，小锦鱼。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受多了，可这场婚约恐怕不是想解就能解。就算我把周见殊所做的事摆到台面上来说，林家的那些长辈们也不会同意的。”

　　叶锦鱼擦去林棠芝脸上的泪水，搀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走，先回家，这件事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着国公府走去。

　　＊

　　“小姐她怎么了？”一进院门，院内丫鬟看见林棠芝的模样焦急地跑上前来询问。

　　“没什么，你赶紧去给你家小姐煮份梨汤润润嗓子。”叶锦鱼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行退下。

　　林棠芝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虽然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依旧微微泛红。

　　叶锦鱼走到她身侧，挨着她坐下，静静陪在她旁边。

　　看着表姐这幅大受打击的样子，叶锦鱼心中也不好受。她犹豫再三还是把刚刚的见闻和林棠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位名唤海棠的姑娘。

　　“我听到那周家公子叫她海棠，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海棠？”林棠芝听到这词看向了自己院子里的海棠树，“那还真是巧了，我的名字里有棠字，她也有，还干脆以海棠命名了。”

　　一想到海棠，连带着院中的海棠树也被迁怒了，林棠芝握紧拳头气道：“我真想现在就把这树砍了，想来是栽的时机不对，挡我风水。”

　　“别呀，不值得。”叶锦鱼劝道，“你不是前阵子还夸耀它来着，砍了多可惜。”

　　“有道理。”

　　一阵风吹过，海棠树的叶片沙沙作响，树梢挂着的果子轻轻晃动，有几个还滚落在了地上。

　　“哎，也不知道这场婚约会如何收场。”林棠芝叹了一口气。“小锦鱼，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让周家退亲。就算赌上我的名声，这亲，我也退定了！”

　　“棠棠，好骨气啊！”叶锦鱼拍手称赞，“想让你与周见殊的婚事彻底没戏，有一个办法是最快的，说服周家换一个人结亲。”

　　听到叶锦鱼提出这个方法，林棠芝皱起眉，直摇头。

　　“你说我三姐？不行不行，虽然我和她不是特别亲近，可把她往火坑里推这件事我可做不来。”

　　见林棠芝拒绝她也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说道：“那还有一个方法，让周家主动退亲，但实施起来可能有些费劲。”

　　“什么方法？”林棠芝一听便来了兴趣。

　　“人言可畏。”

　　“你的意思是……”

　　“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周家一定会迫于压力取消婚约。”

　　“可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道德？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和他谈道德？”见她这反应，叶锦鱼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也对哦，那你接着说。”

　　叶锦鱼让丫鬟取来纸墨后，将这婚事牵扯到的人都一一列出，将所有关系理清后她将笔尖落在海棠这个名字上。“想把事情闹大，我们还是得从那位海棠姑娘入手。”

　　“对了，我捡到她掉落的一个长命锁，总感觉在哪见过。”叶锦鱼将长命锁从荷包里取出来递给林棠芝。

　　林棠芝接过后，来回端详了几遍，“没印象，可这也没什么奇特的啊？若是它做工精致或许还能找到出处，可这普普通通的，随便哪家银铺都能做出来吧？”

　　“不，我一定在哪见过它。在哪呢？”叶锦鱼闭上眼，开始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此番她来京城才不过短短一日，见到的人也并不多，除了表姐家中的人外，那就只在今日出过一趟门，除去周家公子，还有那位海棠姑娘，那不就剩下带路的那小丫头了吗。

　　“哦！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忽然叶锦鱼激动地站起来，猛的摇了摇身旁还在对着天空发呆的林棠芝。

　　“嘶，小锦鱼你快别摇了，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林棠芝被她这一惊一乍的表现吓了一跳，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吗，那个带路的小丫头。她身上就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长命锁。”

　　“你的意思是，那个小丫头和那个海棠有关？”林棠芝捂住嘴惊呼出声，“不可能吧，或许只是巧合呢？”

　　叶锦鱼摩挲着手中的长命锁，思考片刻后说道：“可有时候，那些看似是巧合的事情，说不准就是背后有人刻意在推波助澜呢？”

　　“如果真的与你说的一样，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棠芝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看向站着的叶锦鱼。

　　“那我们就顺藤摸瓜，去看看她究竟在背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