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装的温润如玉》萤火重明

3、噩梦 是谁？竟想

　　晨雾还未散尽，府外的路上便传来马蹄嗒嗒的清响，马夫披着蓑衣头戴斗笠，从城外牵着一辆马车在叶府大门前停住。

　　叶锦鱼在床榻上窝作一团，头发散落在枕边，迷迷糊糊间听见推门的声音，不满地轻哼。她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盖住，但很快又觉得闷热，重新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小翠轻声走到床边掀开帷帐，拿着火折子将房间中的几座烛台点亮。

　　烛火将室内的黑暗驱散。叶锦鱼不适地揉着眼睛疑惑唤道：“小翠，怎么了？”

　　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叶锦鱼将今日要去看望表姐这档子事抛之脑后，只觉得现在周围的烛光打搅到了她清眠。

　　“小姐，马车已经候在门外，我们该动身了。”小翠轻声提醒道。

　　“动身？”听到这二字，叶锦鱼这才清醒了些。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从床榻坐起，由小翠服侍着更衣。铜镜里映出她尚带倦意的脸庞。

　　在梳妆台前坐下后，她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可几次后终究还是放弃。她半俯在案边，双手支着脑袋，任由小翠摆弄自己的头发。

　　“小姐，选哪支簪子？”小翠举着簪子，在叶锦鱼眼前晃了晃。

　　“嗯，左边。”

　　“衣裳呢？”小翠又问道。

　　“柜子里……”

　　“是这件吗？”

　　“嗯。”

　　“哎，眼睛都闭着，怎么挑呀？”小翠又气又好笑地看着脑袋一点一点，马上就要去与周公相会的叶锦鱼。

　　叶锦鱼迷迷糊糊地嘟囔道：“随便吧，你做主，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一番收拾后，叶锦鱼总算上了马车。

　　郊外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路尚未干透，表面坑坑洼洼的。马车一路颠簸着，让本就昏沉的叶锦鱼更加难受。

　　“小翠，我先歇一歇。”说罢，她便合上眼睛，慵懒地倚靠在马车内放置的软榻上。

　　伴随着车轮转动的辘辘声和树上清脆的鸟鸣，叶锦鱼被拉入了梦境。

　　雷声混杂着暴雨，冲刷着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拿着一卷圣旨宣读着，一字一句落到跪在地上的叶锦鱼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叶昀与三皇子勾结，意图谋反，交由刑部关押，秋后问斩。叶姑娘，接旨吧。

　　周遭围观的人群一片嘈杂，可她耳边却嗡嗡作响，仿佛与他们隔了一层屏障，她紧紧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失魂落魄地走在去往皇宫的御街上。

　　“就是她？”

　　“对啊，听说她爹谋反。”

　　“谋反？真的假的，胆子这么大。”

　　她走到何处，人群便围到哪里。众人的嘴张张合合，一句句指责如潮水一般不断向叶锦鱼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闭嘴！我爹爹勤政爱民，不可能谋反。假的，都是假的！”叶锦鱼捂住耳朵朝着他们吼去，随后用力撞开围着她看热闹的人群，长裙拖过地面，裙摆处被溅起的泥水染脏。

　　宫门外的登闻鼓，她敲了一下又一下，双手早已震得麻木。她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滴落。

　　“我有冤情，我要见陛下！”

　　“我爹爹是清白的，怎么可能谋反。你们无凭无据，为何定罪！”

　　一句又一句，她喊到嗓子沙哑，剧烈咳嗽起来。

　　朱红色的大门总算缓缓打开，她激动地抬眼望去，却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他看着她，声音冰冷：“陛下病重未醒，叶小姐请回吧。”

　　一句话，又将她拦在了门外。

　　朱红色的大门慢慢合上，叶锦鱼手中的鼓槌掉落在地上，她仰头看着那朱红色的宫墙，扯出一抹苦笑。

　　“这世事啊，当真是可笑。爹爹他一心为民，怎会想到终落得如此境地。”

　　那日，她的天失去了色彩，随着那一纸御状落地，世间所有光亮，皆与她再无关系。

　　梦境一转。

　　炤王府的大殿之中，两侧摆着鎏金的烛台，烛火在其中跃动着，殿内依旧阴冷。叶锦鱼怒视着坐在高位、悠闲饮茶的男子，胸腔里怒火快要将她吞噬。

　　“是你构陷我爹谋反，趁陛下病重假传圣旨！一个落魄皇子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如果没有我爹的功绩相帮，你什么都不是。”叶锦鱼夺过一旁放着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滚烫茶水泼洒在地上，瓷片四处飞溅。“从前我居然相信你会是明君？构陷忠良，你真该死！”

　　“死？叶锦鱼，陛下病重，我很快便是未来天子。你一个小小罪臣之女，私闯王府，辱骂当朝皇子，你可知该当何罪？”他走到叶锦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叶昀那老东西只是一块垫脚石而已，既然没了用处，我还留着他干什么？而你也一样。”

　　“闭嘴，你不配提我爹！”她伸手取下头顶的银簪，用尽力气向着面前的人扎去。

　　可终是力量悬殊，被他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本王拖下去！”

　　她被赶来的侍卫押在了地上，尽管极力想挣脱束缚，可终究无济于事。

　　“我不会放过你的！”

　　马车碾过石子，车身猛地一晃。叶锦鱼骤然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就看见小翠担忧的神情。见她醒过来了，小翠急忙拿出手中的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小姐没事吧？”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叶锦鱼抬手将马车的车帘掀开，风带来丝丝凉意，让她心中那股郁闷消去了不少。

　　“小姐做了什么梦？”

　　叶锦鱼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从她醒后，梦中的一切都变得迷迷糊糊，仿佛那场梦根本就未曾发生过。

　　她伸手抚上心口，心脏跳动着劫后余生的怅然。“记不清了，但绝对不是什么好梦。有时间得去庙里求张平安符去去晦气。”

　　“小姐不用怕，我听说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小姐往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小翠拉过叶锦鱼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叶锦鱼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好！那我就借小翠你的吉言喽。”

　　马车顺着林间小道拐入城内，周围开始传来阵阵叫卖声。

　　小翠询问过马夫后回到叶锦鱼旁坐下，“小姐，我们已经到京城了！应该不久就可以到国公府了。”

　　“京城。”叶锦鱼默念这两字，探出头向外看去，“好多人啊！”这是叶锦鱼的第一感受，街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路人，马车被迫挤在人群中，速度也慢了下来。

　　“原来表姐之前在信中提到的京城是这样的。”叶锦鱼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商铺。

　　林家原本的府邸并不在京城，前不久林老太爷升了官，陛下赐了府，林家这才举家搬入京城。

　　马车顺着官道行至国公府门前。两尊石狮立于台阶两侧，门楣悬一块鎏金匾额，乃是圣人御笔所赐。府前仆役见马车驶来，连忙快步上前牵过缰绳。

　　叶锦鱼下了马车，还没等她站稳，一道身影便从门内冲了出来。

　　“小锦鱼！”

　　林棠芝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力道大得让叶锦鱼差点脚底一个趔趄。

　　“我可算把你盼来了！”林棠芝松开她，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路上路途遥远，怎么样？还好吗？”

　　叶锦鱼嘴角扬起，笑着打趣道：“表姐，还算不错，你看我这不既没有少胳膊也没少腿嘛！”

　　“好了，快进来吧。”林棠芝挽着叶锦鱼进了府。

　　一进门便是汉白玉雕刻的花鸟石墙，一汪泉水将整座府邸的各个别院相连，叶锦鱼跟着林棠芝绕过石子小道，穿过好几道门槛，来到了林棠芝的院内。

　　“好漂亮啊。”叶锦鱼环顾四周后不由得赞叹，院子当中的海棠树上鲜红的果实点缀在金黄的树叶之间。

　　“这是你专门种的？”叶锦鱼好奇发问。

　　“对。”林棠芝双手叉腰，眉眼带着几分得意，“海棠春日绽放，到了秋日又能结满红果，比起那些月季牡丹有用处多了。我叫棠芝，它叫海棠，同带一个‘棠’字，倒也算一种缘分。”

　　秋风掠过庭院，海棠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落在地上。

　　“确实独特。”她随口赞叹一句。

　　“可不是嘛。”林棠芝笑盈盈地拉着她往屋中走去，“快进屋坐，我早让人备好了果干茶点。”

　　闺房中的桌案上放着待书写的烫金喜帖和还未完工的鸳鸯绣帕。

　　“没想到你都快成亲了！老实交代，你与周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听叶锦鱼提到周公子，林棠芝脸颊微微泛红，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揪着手帕，凑在叶锦鱼耳边低声讲述与他相识的经过。

　　林棠芝对周见殊的了解起于媒人介绍。

　　“他是周家独子，年少有为，京城人人都说他将来必是状元之才。而林家刚迁入京城，周家便立马托了媒人上门，有意结这门亲事。”

　　林棠芝轻轻抚着绣帕上的鸳鸯，继续说道：“我上头有长兄，还有两位姐姐。二姐早已出嫁，剩下三姐姐巧月和我，巧月是二姨娘所生。周家又看重嫡出门第，几番斟酌，这桩婚事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抬眼看向表姐面上那层羞涩喜色，轻声问道：“那……表姐自己，可真心喜欢周公子？”

　　林棠芝愣了愣，她垂眸望着桌上那方鸳鸯绣帕，迟疑片刻后开口道：“我与他见过两回，他品性温文，容貌才学样样出众，应该是个良人。”

　　叶锦鱼静静望着她。林棠芝没有说心悦，也没有说不愿。

　　这世家联姻，说的好听是门当户对，说的不好听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不论是表姐还是周公子，说到底都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过片刻后林棠芝又扬起笑意，“先不说这周公子了，你刚来京城，对这里还不熟悉，我明天可得带你好好逛一逛。”

　　第二日一早，林棠芝便吵着要叶锦鱼和她一起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见见世面。

　　“糖葫芦喽！姑娘要来串吗？”

　　“来两串。”林棠芝将铜钱递过去，从小贩那里取过糖葫芦，“来，快尝尝京城的糖葫芦味道怎么样！”

　　叶锦鱼接过后，咬了一小口，甜甜的糖霜在口中慢慢融化，“嗯，挺不错的！”

　　“好，你喜欢就行！”林棠芝牵着她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走。

　　刚走没几步，叶锦鱼就被一个忽然冲过来的小丫头抱住了双腿。

　　“你干嘛？”叶锦鱼吓了一跳，正想推开她，可看见她那可怜巴巴的神情，终究还是犹豫了。

　　那小丫头不过四五岁大，身上披着红色的粗布小袄，头发梳成了两个丸子状，脸蛋看着瘦瘦小小的。一眼望去，她身上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

　　“姐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京城对不对？”那小丫头仰着小脸看着她，“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我可以当你的向导，而且我很便宜的，只用五文钱。”她伸出五根手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叶锦鱼。

　　一旁的林棠芝看得心头一软，轻轻扯了扯叶锦鱼的衣袖，附在她耳旁说道：“想来可能是家里艰难，才这么小就出来讨生活了。”

　　叶锦鱼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开小姑娘额前的碎发，“好，那就辛苦你了。”说罢，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进小姑娘摊开的掌心中。

　　接到钱，小姑娘便快步走在了最前头为她俩引着路，时不时还回头叮嘱她们几句。

　　整条街道遍布各种商铺，不少铺子里都卖着叶锦鱼从未见过的新奇小玩意儿。

　　不远处的站杆上拴着一只她没见过的鸟，羽毛在日光映衬下斑斓多彩。它脑袋一点一点，每当有人靠近便问候道：

　　“小姐安康，小姐吉祥！”

　　“哎，棠芝，这是什么啊？”叶锦鱼指着站杆上正在向他们鞠躬问好的鸟问道。

　　“这是五色鹦鹉。”

　　“鹦鹉？”

　　见她看得入神，林棠芝拍了拍胸脯，笑着开口：“你看，我就说京城有趣吧！看上什么尽管挑，今日你的所有开销，本姑娘买单！”

　　“这就是玲珑斋了，京城最有名的饰品铺，两位姐姐不妨进去逛逛？”带路的小丫头停下脚步，转身仰着头向叶锦鱼介绍。

　　“小锦鱼，你喜欢什么样的……”话还没说完，林棠芝的脚步却忽然停下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叶锦鱼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店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