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装的温润如玉》萤火重明

13、真相 反转反转再

　　府衙书房内，叶锦鱼翻看着放在桌上的案卷，上面标注着仵作验尸的基本信息，其他的却并不完善。

　　“他的尸身是在哪里被发现的？”看着案卷上的空白，叶锦鱼好奇发问。

　　“就在离赌馆十里开外的乱葬岗，尸体没有经过任何掩埋。”

　　乱葬岗？听到叶昀这么说，叶锦鱼不禁打了个寒颤。

　　寻常凶案，凶手多是就地处决的，将尸体藏好，可这个凶手却没这么做。

　　为什么？

　　他既然没想着掩饰，那他为何还要将其拖至乱葬岗抛尸，难不成就为了让那死者在乱葬岗躺着？

　　“大人，查到了。”

　　一名小吏推门进来，将手中的一份文书交给一旁坐着的叶昀，他展开文书摊在桌上，目光快速地浏览着。

　　叶锦鱼见状，也凑过去看。

　　死者原名为王述，是个孤儿，昔日靠着替别人家耕种得些微薄的工钱过活，因为吃苦能干，在当地还颇得赏识。

　　七年前，未过门的妻子得了痨病去世，他便改名为王忠，后便一直在杂货铺当伙计。

　　可能是受到了打击，之后的几年开始变得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昨夜被发现死于乱葬岗，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赌馆。

　　接下来细节叶锦鱼在先前的案卷中都已经见到了。

　　七年前？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具体的时间节点上，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场变故真的可以让一个原本勤劳能干肯吃苦的人变得如此大相径庭吗？

　　“七年前安霖镇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叶锦鱼看向她爹开口询问道。

　　“没有，昨日夜里我将近十年的案子全部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若真是仇杀，有因才有果，这场仇杀的因并未记录在册。”

　　线索到这儿再次中断了。

　　待在府衙等结果也是无用，不过既然他时常出入赌坊，并且最后一次现身也是在那里，那唯一可能揭开真相的地方恐怕也只剩下赌坊了。

　　叶锦鱼出了府衙，重新带上帷帽，朝着案卷标记的赌坊走去。

　　赌坊当中多的是亡命之徒，即使昨日发生了一场命案，但这却丝毫不削减他们对于金钱的痴迷。

　　还没靠近赌坊，骰子的摇动声，人群的喊叫声就已经清晰地传入叶锦鱼耳中，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铜臭味。

　　叶锦鱼一步步朝着正门走去，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她身侧擦了过去，她下意识地一避，肩膀撞到了墙上。

　　“嘶……”

　　她皱着眉，揉了揉撞疼的肩膀，正想好好问候一下对方究竟是如何走路的，但一转身人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这什么人啊！”

　　赌坊中，赌注已下，赌徒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桌边。

　　“大大大！”

　　“小小小！”

　　赌坊内人声鼎沸，叶锦鱼刚跨进门，便注意到角落里缩着一个老汉，他眯着眼睛，周围的酒瓶放得七倒八歪。

　　好机会！

　　一个喝醉的人警惕性肯定不高，而且都说酒后吐真言，这时候若是能问出什么，那就更好了。

　　叶锦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老者对面蹲下，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见他睁开眼，于是低声问道：“老人家，可否向您打听个人。”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珠，醉醺醺地嘟囔道：“嗯……你想问谁？”

　　“王忠。”

　　老者将一旁的空酒瓶拿起来，仰头倒了倒，发现没有酒，随手将酒瓶踢向远处，开口说道：“就经常来这儿赌钱的那个？他不是死了吗？昨夜被人扔在乱葬岗。”

　　叶锦鱼见他知道便继续追问：“那你第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也有个2十有八九了吧，去去去，记不清了。”他似乎是觉得烦了，摆了摆手，踉跄着起身，朝着赌坊外走去。

　　“等等，我真的是有事相求！”叶锦鱼急忙拉住他，从袖子中掏出一贯铜钱，硬塞进他手中。

　　那老汉接过铜钱掂了掂，将它们塞进衣袍内衬里，转过身打量着叶锦鱼，咧嘴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是懂规矩，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王忠在改名之前你也认识他吗？”

　　老汉摸了一把胡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思索片刻后答道：“好像有些印象。”

　　他最开始好像是个佃户来着。

　　王述是个老实人，来赌坊也是被同村人拉来的，头几回来连骰子都看不懂，就只能在角落里看热闹。

　　不过有一回，外头下着大雨，街上都没什么人了，那小子浑身湿漉漉地闯进来，一进门就拍着桌子要了一大壶烈酒。

　　那会儿赌坊里人不多，我正好坐在那儿躲雨，就多看了他几眼。

　　他给自个儿灌了整整一壶烧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就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虽说赌桌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想他哭得这样惨的还是少见，我本是来避雨的，结果硬生生是被他吵得心烦。

　　庄家嫌他打搅了生意，便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知道，我才知道，那天他那未过门的媳妇死了。

　　“怎么死的？”叶锦鱼打断了他的回忆。

　　“说是得了痨病死的，可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叶锦鱼听他这么说，疑惑道：“你觉得是假的？”

　　“其实说来也巧，那天早上我见过他那未过门的媳妇，看着可不像什么得痨病的人。”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叶锦鱼心中一惊，如果真的是这样，王忠隐瞒了他未过门妻子真正的死讯，那真正的死因会不会是他杀？

　　“时间是七年前吗？”

　　“丫头，这具体时间我可记不得了，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好，我知道了。”

　　线索已经开始渐渐明晰，现如今如果可以查清楚那王忠未过门的妻子的真正死因，或许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等等，叶锦鱼忽然发现她漏了一个人。王忠的死或许与此事有关，那方掌柜呢？他又在这场案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

　　“源，查到什么了？”竹宴看着对面站着，一脸心虚的竹源。

　　“我……我在赌坊看见叶姑娘了，我怕暴露就先跑了。”

　　“所以呢？”他轻扣着桌面，嘴边挂起一抹冷笑，“又是一无所获？我要你这个……”

　　“但是公子，我查到了一个人。”竹源及时出声，没有让竹宴继续说完，他从衣襟上掏出一份卷轴递了出去。

　　“周巧？”

　　“对公子，这两场命案唯一的疑点就是这个周巧。坊间传言她是染了痨病去世，但是我找到了与她交好的一位老妇人，据她所说她是被一位大户人家请去府上唱曲，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另一边，叶锦鱼翻看这近些年的各户人家的人丁登记档案。

　　她的指尖缓缓在纸面上移动，最终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巧，病故，葬于西郊。

　　就寥寥几字，再无更多信息。

　　“爹，明日几月初几？”她望向一旁站在窗前的叶昀。

　　“十月初一，怎么了？”叶昀转过身，看到她一脸惊喜的表情立刻反应了过来。

　　“寒衣节。”

　　寒衣节，送寒衣，祭奠亡人。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大节日。

　　叶锦鱼合上了档案，如果这凶手真是为了当年之事筹谋了多年，如今大仇得报，那明日他一定会去西郊祭奠周巧。

　　只要提前派人在那里守着，便可将人一网打尽。

　　至于他与方掌柜究竟存了何仇何怨，明日一审便知。

　　叶昀望着女儿，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欣慰。他在府衙当差多年，也见过不少奇案，最是知晓人心叵测。

　　“你推测得的确有理，但能隐忍筹谋这么久的人，必定心思缜密，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在寒衣节前去祭拜。”

　　叶锦鱼同意道：“我知晓，但这是最有可能找出凶手的办法，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试上一试。”

　　竹家院内。

　　竹宴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卷轴，淡淡开口：

　　“一个伶人，明明是无故失踪，却写成因痨病而病故？”竹宴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当年能在安霖镇一手遮天，甚至去篡改户籍案卷，看来这件事背后的人可不简单。”

　　“那我现在立刻带人去盯紧西郊的坟地！”竹源在一旁提议。

　　“不必。”竹宴抬手制止。

　　“官府已经知道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我相信锦鱼她自有办法。”

　　提到叶锦鱼，他的嘴角漾开一丝浅笑，声音也放温和了许多，一旁站着的竹源倒是显得十分不自在。

　　竹源：难道这就是顶级变脸？

　　竹宴垂眸看着卷轴上的“周巧”二字，眼底的笑意再次敛去，又重归一片沉沉的死寂。

　　“不过，以防万一，明日还是派两个人在暗中观察，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回来禀报，切记万万不要插手官府之事。”

　　“是！”竹源得了令应声退下。

　　随着最后一丝太阳的光亮消失在西边的天空，夜色再一次笼罩了安霖镇，除了黑夜中传来的一两声狗吠，安静得出奇。各家各户门窗禁闭着，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不明不白死去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