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风云之不归路》豫小昂

9、林晚 时间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冬天。
　　临江市的冬天，很冷，寒风刺骨，经常下雪。
　　货运站的生意，因为天气的原因，稍微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忙。
　　陈默每天还是早出晚归，打理着货运站的生意。
　　父亲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生活已经能自理了。
　　陈默给父亲请了个保姆，每天来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照顾父亲的起居。
　　父亲对陈默现在的"工作"，还是有些怀疑。
　　他总觉得，陈默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年轻人，不可能挣那么多钱。
　　但他每次问陈默，陈默都说是"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陈默不说。
　　父亲也不再问了。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他只是偶尔会叹口气，说："小默，钱挣多挣少没关系，别走歪路就行。"
　　陈默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都有些发酸。
　　他想告诉父亲真相，但他不敢。
　　他怕父亲接受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说："爸，对不起。"
　　这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突然接到了一个传呼。
　　传呼是林晚打来的。
　　陈默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心里有些复杂。
　　他和林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自从父亲出院后，林晚就回了学校——她在省城读医科大学，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临江。
　　两人之间，因为陈默"工作"的事，一直有些隔阂。
　　林晚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他在做什么，他都含糊其辞。
　　慢慢地，林晚打电话的次数，也少了。
　　陈默知道，林晚是在生气。
　　但他没有办法。
　　他不能告诉林晚真相。
　　他不想让林晚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一个"江湖人"。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给林晚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林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么温柔。
　　"林晚，是我，"陈默说，"你找我？"
　　"嗯，"林晚说，"陈默，我……我放假了，回临江了。"
　　陈默愣了一下："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刚到，"林晚说，"我……我想请你吃个饭，你有空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六点，老地方，怎么样？"
　　老地方，就是家属院门口的那家小饭馆。
　　高中的时候，陈默和林晚经常去那里吃饭。
　　"好，"陈默说，"六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忐忑。
　　他和林晚，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今晚的饭局，会是什么样子。
　　下午五点半，陈默提前离开了货运站，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朝着家属院门口的小饭馆走去。
　　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寒风刺骨，路上的行人很少。
　　陈默裹紧了外套，快步走着。
　　六点整，陈默来到了小饭馆门口。
　　林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正在看着窗外。
　　陈默走了进去，在林晚对面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默说。
　　林晚转过头，看着陈默，笑了笑："没有，我也是刚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气氛有些尴尬。
　　"点菜了吗？"陈默问，打破了沉默。
　　"还没，等你呢，"林晚说，把菜单递给陈默，"你点吧，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
　　陈默接过菜单，点了几个两人以前常吃的菜，然后要了两瓶饮料。
　　菜很快就上齐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的事，家里的事，最近看的电影，听的歌。
　　谁也没有提那些敏感的话题。
　　比如，陈默的工作。
　　比如，两人之间的关系。
　　吃完饭，陈默结了账，两人走出了小饭馆。
　　冬天的夜晚，更冷了，天上飘起了小雪。
　　两人并肩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林晚停了下来。
　　"陈默，"林晚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默也停了下来，看着林晚："你说。"
　　林晚看着陈默的眼睛，说："陈默，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陈默的心里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我在做生意，"陈默说，"货运生意。"
　　"货运生意？"林晚说，"什么货运生意，能让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人，在短短几个月里，挣那么多钱？能让你给陈叔叔请保姆，能让你穿那么好的衣服？陈默，你当我是傻子吗？"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默，"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混□□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林晚。
　　林晚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陈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想否认，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骗林晚。
　　林晚看着陈默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真的……是真的……"林晚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陈默，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走这条路？"
　　"林晚，你听我解释，"陈默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你是什么？"林晚打断他，"你是被逼的？陈默，没有人逼你！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明明可以去复读，可以去考大学，可以走正道！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陈默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为了给父亲治病？
　　说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些话，在林晚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默，"林晚擦了擦眼泪，说，"我爸跟我说过，老周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他让我离你远点，我不信，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现在……陈默，你让我很失望。"
　　陈默看着林晚，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林晚，对不起，"他说，"我让你失望了。"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林晚说，"陈默，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走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已经走了，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林晚说，"怎么回不了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去自首，或者……或者离开临江，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陈默，现在还不晚！"
　　陈默摇了摇头："林晚，你不懂。有些事，不是想收手就能收手的。我手下有几十号兄弟，他们都指望着我吃饭。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兄弟？"林晚苦笑了一声，"陈默，你口中的兄弟，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混混！都是流氓！你跟他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陈默的脸色变了："林晚，你可以说我，但你不能说我的兄弟。"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晚说，"他们不是混混吗？不是流氓吗？陈默，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个好学生，是个老实人！你现在呢？你跟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陈默看着林晚，心里又痛又气。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他无话可说。
　　因为林晚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学生了。
　　他现在，是一个江湖人。
　　两人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的身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最后，林晚开口了。
　　"陈默，"她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陈默的心里一沉："算了？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林晚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默看着林晚，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林晚说得对。
　　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晚是大学生，未来的医生，前途光明。
　　而他，是一个江湖人，一个混混，未来一片黑暗。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这条鸿沟，不是钱能填平的，也不是感情能跨越的。
　　"好，"陈默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林晚看了陈默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陈默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林晚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雪落在他的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他也没有动。
　　他的脸上，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泪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林晚，彻底结束了。
　　那段青涩的、美好的初恋，就这样，结束在了这个下雪的夜晚。
　　陈默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身，朝着货运站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停下来。
　　他没有资格停下来。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