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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家主 那你岂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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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白马离开后,意游找到一隐蔽处观察。她找出装着低阶符箓的小袋子,抽出张可以藏匿气息的符纸一掷,屏息凝神。
她听到了马蹄奔腾的声音,也听到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很近的声音,不被遮挡的路上蝇虫大小的颗粒却不见分毫。
马儿躁动,意游俯下身用手抚摸它的毛发以作安抚。
等她抬头时,一辆车马凭空出现在路上,车马后端是一个小漩涡,漩涡中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
他们目的明确,朝那辆接住了意游的马车走去。
其中腰上挂剑,跟在一个老妇人身边的人突然顿住脚步,左右环视,像是察觉到什么。
意游咂舌,心想不妙。
走走走,缰绳一收,意游调转马儿的头往相反的地方走开。
骑马的过程稍微艰难,她要离开这里,可这匹马却总想调转头回去。一人一马来回使劲,显然是意游胜一筹,马最终还是带她走了。
这马一看就是有主的。
意游叹气,腿一跨轻跳下地,拍拍它的马屁股示意它可以回去。走得不算远,在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河时她就想和飞飞分道扬镳。
取出葫芦水壶装满水,水波荡漾开,身上穿的衣服明显脏了,看着清澈的水,意游心有意动,她想洗澡。
又是想念小木管家的一天。
素灵山上的溪水也很清澈,每次她去玩水弄湿衣服时总会想着干脆顺便洗个澡,衣服刚脱一件,老师叹气的声音就会突然出现在背后,凉嗖嗖。
挺唬人。于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现在条件不是很许可,打消想要洗澡的念头,意游只是脱了外衣和鞋袜,撸起袖子和裤脚,淌进河中招水随意清洗。
飞飞没有离开,在回去和意游之间,选择了她。
意游与它对视片刻,朝它招手。
简单清洗完后,一人一马沿着下游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马儿也不知道。
所见草木低垂不语。
她想,是否有修士是专通草木一道,能与它们对话?听老师说,修士之中有御兽之道,结契便可知其兽群言语。
狐狸,狐狸,她要是和狐狸前辈结契,岂不是就不用看《有狐曰》了?道侣和结契不同,狐族道侣还得认真学习狐族语言。
一声惊叫打断意游,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小山坡上摔了下来,摔落下来的人不敢停下,立刻爬起身继续跑,跑得艰难,身后有东西在追她。
在那头闪着黑红光芒眼睛的狼要追上她时,哒哒哒的奔跑声如风穿过,马蹄疾驰撞开狼身,一张符纸如飞刀掷下,紧接爆破声响起,黑漆毛发的狼动作停滞。
欸,这不是普通的狼。迷眼的风散去,意游发现那只狼几乎毫发无损。
匕首太短不能补刀,意游立即调转飞飞,朝那个女孩伸出手,女孩会意也立刻伸出手,两只手触碰,女孩被意游拉到身前坐着。
飞飞带着她们逃跑,后面的狼穷追不舍。
“去那边!”女孩手指一个方向,声音里的害怕不加掩饰。
看来她是认路的,初来乍到的意游选择相信她,飞飞朝女孩指着的方向飞奔。
一边控制飞飞,一边抽出手去翻找符纸,师娘给的剑符有限她不舍得用,幸好老师也给了许多符纸。
两指捏住高阶符纸,掷下之后一条冰链从符纸中撕裂出来,直朝黑狼飞去,冰链穿透它的身体将它重重钉在地上。
狼嚎叫一声,眼角泛红流血。
它叫得实在难听,意游忍不住回头看它一眼,这一回头不得了,原本不过飞飞一半高的狼,在这一嚎叫之后身形突然变得庞大无比,浓重乌黑的黑雾笼罩着它,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锁定意游。
意游莫明感到心悸。
冰链一直锁着黑狼,黑狼挣脱不开。可它会叫,身子被锁住,声音还在追,它每嚎叫一次,意游的心就剧烈颤动一次,连飞飞也受到影响变得烦躁不安开始不受控制。
这只狼的叫声有问题。
捂着忽然疼痛的头,意游的视线出现模糊,飞快移动的树木不成型搅乱她的意识,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几片闪过的衣角。
山路崎岖,在飞飞又一次飞跃时,她被颠下马,额头刺痛直接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十小姐。
师意游。
你叫师意游,你是师家家主的女儿,是家族的十小姐。
你要替我去见……家主。
然后,然后,然后!
师意游猛的从床上惊醒过来,冷汗涔涔,昭示刚才她遇梦魇。梦中呓语不清,她全然忘却。
心中不痛快,又在见到全然陌生的房间和置物时,无由火再添一把柴,把她烧得口舌苦涩。
许是睡梦中睡姿不好,左臂阵麻,她挥着左手下床。房间好闷,必须要出去透口气。
她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服侍,大哥拨过来的人都被她遣返回去,是以她的院落空荡荡,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明明心里烦躁至极,却又莫明觉得身体轻盈不少。她披了外衣出门,外衣的重量压不下她漂浮的身躯,冥思苦想后恍然大悟,她缺少了一种名为心安的物件。
她找不到它,因为不知道它是什么而无法寻找。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许多天,从她踏进这个家来,从那些人一句一句喊着她“十妹妹”“十小姐”开始,叫她心安的东西从此不翼而飞。
她找不到它,因此她开始烦躁、暴怒。
大哥安慰她,只是因为她刚刚来到这里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熟悉,过于想念长大的地方而已。
“意游,可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母亲,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大哥这样说,他日夜操劳却仍抽空出时间来安慰。
她对母亲,对这些所谓的哥哥姐姐,所谓的家人没有产生半分触动,太陌生了,陌生到好像是第一次听闻。这些兄弟姊妹她已经见过不少,叔婶伯姨也有问安,唯有母亲一直没见到。
对未曾谋面的母亲她没有任何想法,她仅仅是好奇。于是意游说:“我要见她。”
大哥错开眼躲开意游探究的目光,“母亲有恙,如今正在山庄养病,等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去看望她。”
过些时日是过多久,意游没有掰着手指算日子她不知道。
她出了自己的院子,月光洒满地照亮前方的路,数不尽的地砖,望不尽的白墙,随意揪下一片越过墙角的叶子,叶子落在哪个方向她就往哪个方向走。
心中迷茫,需要借助外力指路。
幸好有了方向她的脚步就能走得稳当,不会犹豫不决。
安静的环境中,微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吹到耳边。她停下脚步,静静捕捉哭声来源,哭声在一墙之隔内。
越靠近越明显,声音是由一个男子发出的,哭得续续不停。
寂静夜里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显然是能把人吓到,哭泣声明显一顿,门内的人踌躇不决,门外的人一言不发。
几息过后,意游失去耐心,她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门内人脚步慌乱匆匆打开门,隔着不远的距离分辨来人身影,看清后弱弱唤出一句:“十小姐。”
意游回头,借着月光瞧清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再年轻的样貌在月光照耀下似是晃回当年风华,长发松挽,衣衫单薄,微风中也是弱柳扶风的姿态。
要叫人凭空生出怜惜之意。
生出怜惜之意的意游跟着他进了屋内,她并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仅仅略微估摸。他定打不过她。
引至上方空椅坐下,对方殷勤为她端茶倒水,茶色清清,意游接过茶只看不喝。
“十小姐可是嫌烫?小奴可以帮您吹凉。”他语气绵绵,见意游没有拒绝,讨好地接过来,期间手指状似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
他低着头细细吹着风,忍不住要抬头看她时,又正好撞进她沉默的眼睛里。
好似觉自己失礼被如有实质的视线刺到,他手一颤,茶杯倾斜洒出一半茶水,不巧洒在意游的裙角上,洇湿一片深色。
出神回来的意游一瞧,对方已经跪下赔礼,哆哆嗦嗦一边说着“十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一边到处找帕子,找不到就用自己的袖子擦拭她裙角上的水迹。
愧疚到差点就要哭出声,泪未落已有梨花带雨的景象。
攥着那片湿漉的裙角,无措的他仰起头,她还什么都没说,眼中已经浸满泪水,一贯的作风,要凭眼泪软化所有硬邦邦的心胸。
他在这方面上鲜少有失手之处,更何况对方可是由一向宠爱他的家主一脉相承生下的亲生女儿。
不出所料,十小姐果真俯下身,与他靠得极为近,羽睫扑闪着在打量他精心修饰过的脸庞。
被她瞧着,脸竟莫明有发热之感,颇不好意思般低下头,他想,明明她的视线里一点……欲望都没有,怎么自己就先方寸大乱。
瞧着沉浸在自己世界,未经她同意就趴在她腿上的陌生男子,意游单手撑脸,左眼皮不受控跳了几下,等眼皮跳完后,她终于出声:“你是谁?”
男子红了脸,两瓣红唇颤了颤,他仰着头,动静之间的乱发挂在脖颈处,他温顺回答道:“我叫温纷,是十小姐您母亲的侍夫。”
“哦,”意游思索,视线从他的脸移到关紧的房门,停留一会后又回到温纷的脸上,她语气藏有点奇怪,只有她自己能发觉,“那你岂不就是我的小爹?”
温纷低头,“小奴不敢。”
是么,看起来胆子挺大。
意游没有驱逐他,她好奇,想知道这位她名义上母亲的侍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般亲昵的姿态,可不太适合身份有别的两人。
“你既然是母亲的人,母亲有恙在身,你怎么不去照顾?”大晚上的,一个人躲在院里哭又是为什么。
提到伤心事,温纷抽噎一声,下巴日有若无拂过她的膝盖,他委屈控诉道:“十小姐,我是个苦命的,自从家主生病晕倒之后,大少爷他们就容不下我了,不肯让我去见一见家主,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都瞧不起我,我可怎么办啊十小姐呜呜呜……”
家主……母亲是家主。
家主生病晕倒了?这般严重。
“家主一直都未醒来吗?”意游扳过他的脸问道。
温纷擦擦泪,一滴漏网之鱼的泪水滴在她的指甲上,“家主只醒过一次,想来是心中十分牵挂十小姐您,才会强撑着病体要大少爷等人把您接回来。”
他膝盖往前挪动,挪到不可再近又留有点空隙时停下,脸侧枕在她的腿上,这回语气依旧绵柔却带有点鼓动意味:“十小姐,我相信您才是家主选择的下一任师家家主,家主不可能无缘无故昏迷,定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您可一定要为家主查明真相啊,毕竟您是家主她唯一的女儿。”
他越说越小声,引意游蹙眉侧耳靠近。
无缘无故昏迷?刚才不是说是生病晕倒了吗?
意游俯着身听他讲,温纷伸出双手勾住她的脖子,一双眼睛又湿又濛看着她,语气带钩,他轻声说:“十小姐,您千万要小心大少爷二小姐他们,他们觊觎家主之位许久,皆不是善茬,您决不可心慈手软。”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声吓到地上跪坐的人,他转过头,一脸惊慌,脸上顿失颜色,不因别的,就因门槛边站着的人就是他刚刚提及到的人,大少爷师则之。
师则之背着月色,脸上神情难辨,可一双眼此刻冒出了火。
吓得温纷只能往现下唯一的浮木,十小姐怀里拼命钻。
他哭着对她说:“十小姐,您看,您要替我做主呀,我害怕。”
别这样,意游止住他往她怀里钻的动作,他再这样她也要害怕了。原来多清白,这样一搅粥就糊了,要被闻着味逮住。
她拍拍温纷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抬头看向门边的名义上的大哥。
率先发问道:“长兄你怎么来这了?”
先发问就代表有主动权,她本就不虚,这下气势更足,满脸坦荡。
师则之没说话,他一抬手,意游怀里的人突然大喊起来,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要把他狠狠丢出去。师则之面无表情,一点不为所动。
直到意游出手拦截,拉住温纷的肩膀与师则之较劲,“有话好好说,兄长。”
“好好说?意游,你知道他在对你做什么吗?放开他。”师则之手未松,意游也不松手。
温纷哭哭啼啼夹在两人之间,期间无数次抬头可怜巴巴望向意游。
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不放。”
意游若有所思抽回手,继续跟师则之较劲。
她不是听话的性子,气上来了就算是,就算是……
像层层纱帘阻挡她回想重要的事,她接不上后面的词。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此时此刻,她居然对这份记不起来的遗忘感受到了半分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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