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游仙》胡涉溪

18、首丘潭 “他以前是

　　“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非陈，六长老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一陌生女子直接推门进来，一眼见到卧在床上吃糕点的意游。

　　“咦——”

　　四目相对中她发出好大一声疑惑。

　　随即一个箭步滑过来，把床上人一惊，两人差点面贴面。

　　在沉默中意游缓慢撑起身子往后挪，对方兴味昂然瞧她，她便将求助目光投向一旁的非陈，非陈走过来将那名女子拉开。

　　非陈：“雨奢，不可无礼，她是六长老的朋友。”她转头安抚意游：“姑娘，这是雨奢。”

　　非陈明显管不住这位名叫雨奢的女子，她越过非陈，伸出一根手指虚虚抬起意游的脸，脸上笑容灿烂，“好清秀漂亮的姑娘，我都动心了呢。”

　　“雨奢！你已有道侣，且也与他们在首丘潭起誓！”非陈声音冷下来，脸上有薄怒。“你是想再受一次族规，还是想与六长老打一架？”

　　听闻此话，雨奢讪讪站直身，赔笑着替非陈捏肩捶背，“随口一说而已，你生气做什么。况且这姑娘看上去就惹人怜爱的很，心有百种，你怎能揣测我心怀不轨，好歹也是几百年的交情。”

　　“伤心伤心。”雨奢掩面作泣状，等非陈一踏步离开她怀里时，又作笑容。

　　无意听一嘴八卦的意游面上不显，心里却好奇极了。他们？多个道侣吗？第一次听说道侣可以多个诶。

　　不过她们同为女子，动心的意思应该不是俗义。

　　非陈冷哼，不屑于她的装模装样，转身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看非陈不再阻止自己，雨奢拉来把椅子坐下，笑眯眯询问意游的名字。

　　“意游，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

　　雨奢点点头，“姑娘好兴致，怎么会来万载古林？”

　　“……前辈，也就你们口中的六长老，告诉我说万载古林很好，我便想来看看。”意游实诚回答，摸不准她想要做什么。

　　“噢噢，那意游姑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喜欢吗？”雨奢歪头手撑脸，头发落到肩上，声音放轻许多。

　　意游看一眼距离她们几米远的非陈，“我今日刚来，并不熟悉。”

　　“无事，我正闲，可以带你去转转。”

　　雨奢铺垫许久，见话题已经差不多，终于问出一早就想问出的话：“咳咳，意游姑娘，你与我们六长老是……进展到哪一步了？”她想到非陈所说的朋友二字，话又一转。

　　没成想对面的姑娘直接皱起眉，没有回答她。

　　显然是对她的问题感到冒犯。

　　善于察言观色的雨奢暗道不好，凡间凡人与扶汤凡人不同，规矩礼数众多，脸皮特薄。

　　“意游姑娘，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突然雨奢脸一变，与非陈动作一致看向紧闭的门，雨奢朝意游露个歉意的笑，随后起身打开窗往窗口一跳。

　　视线在门和窗户间来回转，意游摸不着头脑，有门不走跳窗做什么，有谁在外面？

　　非陈打开门，让意游看清是谁。

　　“前辈。”她有点欣喜。

　　门外是狐狸前辈。

　　狐狸前辈有一院落，沿长长的台阶上去，花草树木皆让路，路途见到许多幼狐在嬉戏打闹，一眨眼又全不见。

　　她住在已经收拾好的卧房，卧房物品一应俱全，无须她多烦恼。她在此住下。

　　狐狸前辈忽然变得忙碌，陪她用膳时，一只幼狐敲门来报说族长找他。好看的眉头紧蹙，也是一瞬，他笑问意游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意游问为什么，他说让族长见见她。

　　族长。意游犯难，按理来说去别人家住是应该问候一下对方家长，但是，狐狸前辈这么大了还需要吗？

　　意游老实回答说不想去。

　　扇子一敲幼狐头颅，打住它乱晃的眼睛，“我去去就回，若有事你可告知这小狐，也可去找非陈。”

　　第二天，意游揉着酸痛的肌肉醒来，她走出卧房，只见到了安分待命的幼狐，不见另一个人。

　　意游抱起小狐，问它：“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小狐懂人言，爪子指向台阶远端处。

　　意游从台阶上走下去，走走停停，这看那看，她也并非是奔着找狐狸前辈去，上面无人空落落，下边人多热闹。

　　她不知去哪，就往熟悉的高楼走，走至高楼时，一张红绸下落，一个孩童没抓稳掉下来，意游见状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那孩童竟化作狐狸从她手臂空隙滑溜走。

　　保持双手伸出的姿势，意游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

　　小孩变狐狸了？

　　滑溜走的狐狸在地上追着尾巴打转一圈后，摇身一变又变回孩童模样，声音脆生生：“谢谢你！”

　　狐狸变小孩了。

　　意游思维混乱，朝小孩摆手。天呐，师娘欸。

　　“道友请借过。”一个男音从身后传来打断意游的混乱，意游迅速侧到一边让路。

　　他朝意游点点头，许是注意到气息不同，他多看了意游几眼，却没说什么径直朝里面走。

　　意游也在打量他，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显眼的白色毛茸吊坠，吊坠上佩有几个珠玉。

　　有人进去了，虽然不一定是去找非陈，意游决定等会再来。

　　她去了另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路。

　　树木围绕，花丛点缀，意游见到了眼熟的人，雨奢。

　　雨奢身边还有一个男子，两人笑闹着散步，散着散着，突然一对眼后相拥，对视十息，像在角力互不相让。

　　意游憋气数数，不管微红脸，也不知在着急什么，可算等到雨奢败下阵要去亲那男子时，她又慌慌张张转身，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特意放轻脚步离开这里，也许是做贼心虚，她回头去看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路，刚松口气，一声笑从耳边擦过。

　　意游惊回头，这些修士都不用走的吗，一点声音都没有！

　　回头见刚才人，雨奢。

　　她歪头，神情自然问：“意游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散步。”意游闭眼就答。

　　“哦～”雨奢声音撩长，她很是自来熟直接搭上意游肩膀，笑嘻嘻的没戳穿她，“姑娘初来乍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如何？”

　　“我啊大闲人，刚才本在逗鸟玩，可鸟儿不知怎的受惊飞了，我可伤心了，姑娘不要再拒绝我。”她悄悄俯到意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说：
　　“我告诉姑娘一些，关于六长老的事。”

　　狐狸前辈？

　　雨奢灿烂一笑，晃了意游一眼。

　　潭水边万籁俱静，四周的古木虬枝向潭心倾斜生长，倾探水底的秘密，落下的枝叶无法浮在水面，全都沉入潭底。水面黑如墨池，平静如照鉴，能够清晰映出人像，意游好奇靠近去看，看见了自己。

　　心一缩，意游猛转过头去看旁边的雨奢，雨奢还是人样，见她动静这般大还颇吃惊。

　　水面上映两道影子，一个是意游，一个是只白毛狐狸。

　　“不是吧。”雨奢震惊思考，“他没告诉过你？”

　　意游摸摸小心脏，看回水面，与白毛狐狸对视，弱弱回道：“没有。”

　　雨奢抱胸思索，“嘶——”

　　好好一只狐狸快思考成蛇了。

　　“你……你们凡人对我们这些修炼而成的人身，会有偏见吗？我们修炼的皮囊应该都是在你们审美上的。”

　　“六长老没告诉过你，你也不知情，也就是说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咯，呸呸呸，意游姑娘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好使。”

　　她蹲下靠近意游，意游并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她心下稍定。水面上看去，就是一只硕大的白毛狐狸依偎着一个人。

　　“这潭水叫首丘潭，是我们狐族一脉的宝地。任何狐狸，不管修为如何，在它面前都得现出原形。”她语气小心，但又难掩幸灾乐祸，“你若想知晓六长老原身如何，可骗他来此。他啊自从那次重伤回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人形，我都快忘记他狐狸样了。”

　　意游捕捉关键词：“重伤？”

　　雨奢一挑眉，心下呜呼，“对，他年少时，约摸一百五十岁出古林去外面历练，也不知他去做什么，期间五十年没有音讯传回，等我们再见到他时，他带着一身伤，这些伤啊恐怖至极。啧啧凡是当时见了的人都得道一声惨状万分，可以收拾收拾埋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变低，勾得意游心也一沉，刚才听到一百五十还是少年的笑意凝固，面色凝重。

　　“我看前辈他现在生龙活虎的……”

　　雨奢轻拍她的背，“别看他现在一脸没事人的样，他心里啊藏的事多，伤心着呢。他命大救回来了，当然大功劳是族长请的那位医修，救是救回来了，可魂却好像丢了，消沉许久才振作，一改当初傲气十足的脾气。”

　　“傲气？”与他相处，意游从未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傲气，明明是一个，除开偶尔耍嘴调戏她，他确实是个平易近人的人。说到傲气，她倒是想到了那只红毛狐狸六哥。

　　雨奢一拍大腿，有点愤愤又有点惆怅：“他以前仗着自己天生六尾，天赋又高，老不把我们放眼里，修到八尾时有瓶颈便要出去闯荡，那时候万载古林还消停了一段时间。哈，谁想到这一出去差点要了他的命，折了性子，还不如继续祸害我们呢。”

　　意游听着雨奢讲述狐狸前辈以前的事，那些事组成的人是意游不熟悉的狐狸前辈，是另外一个意气风发的狐狸修士。

　　她心闷闷的，可雨奢又讲得好笑，她又笑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