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胜有声》青杳巳

6、巷口撞见不堪的真相 日子表面平

　　日子表面平平淡淡，教室里照旧是上课、刷题、下课喧闹。

　　叶知予刻意把自己圈在座位的方寸之间。作业本堆得老高，课间大多低头写题，哪怕余光扫到江亦安，也会立刻移开视线。那句“你的喜欢很吵，让我觉得厌烦”牢牢刻在心里，她不再给他递任何东西，不再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偶尔，笔尖顿住的时候，脑海会闪过零碎画面：被扔在地上的温水、走廊上他苍白的侧脸、被他揉皱的养胃便签。她会用力晃一晃脑袋，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江亦安的处境却在不断恶化。

　　家里的债务拖得越来越久，催债的电话不分昼夜打过来。前一天夜里，两个男人堵在他家单元楼下，隔着铁门大声叫骂，放话如果再还不上钱，就直接来学校找他，要把事情闹得全校皆知。

　　他夜里几乎睡不好，经常凌晨还在看手机里的催债短信，胃也跟着反反复复犯疼。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更不敢让叶知予看见。他清楚，一旦风波闹到学校，这个听力本就比别人敏感的女孩，会被卷入流言漩涡。

　　这天课间，教室吵吵嚷嚷。

　　后排同学在打闹，粉笔头滚过地面，课桌上堆满试卷。江亦安坐在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右手死死按住上腹。脸色泛出青白，额角冒出来细密的冷汗，他咬着下唇，强压下胃里一阵阵翻搅的绞痛。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向周围人求助，就那样一动不动坐着，只有肩膀微微绷紧。

　　叶知予正好翻找课本，抬眼的瞬间，撞见他这副模样。

　　心口猛地一紧。

　　可下一秒，她想起之前一次次碰壁的经历，手指攥紧课本，硬生生把想要起身的念头按回去，低下头继续翻书。

　　江亦安察觉到那道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课桌内侧转了转，刻意摆出疏离冷淡的姿态，故意不去看她。

　　在叶知予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排斥。

　　误会又一重叠了上来。

　　放学铃声一响，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大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

　　江亦安收拾好书包，拉链拉得很用力，快步走出校门。刚走到马路边，他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两个陌生男人，穿着深色外套，目光直直锁定他。

　　是催债的人。

　　江亦安心头一沉，下意识转身钻进旁边一条窄巷子，想要躲开。巷子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碎纸屑。胃部的疼痛骤然加剧，他只能一只手抵着墙，弯腰往前走。

　　今天叶知予轮到值日，打扫完教室才离校。她背着书包，沿着街边慢慢走，没留意方向，拐进了这条巷子。

　　巷子深处，两个男人已经追上江亦安。

　　“躲什么躲？钱什么时候给？”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江亦安的胳膊，力道很重，“别想着跑，再不还钱，我们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江亦安用力挣开对方的手，胃里一阵剧痛袭来，他身子一晃，踉跄着靠在墙根，冷汗打湿额前碎发。

　　叶知予站在巷子入口，脚步瞬间定住。

　　助听器把男人的呵斥、威胁的话语完整传进耳朵。她看清眼前的场面：江亦安被两个人围堵，狼狈地蜷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她这才第一次看见，江亦安一直拼命掩藏的现实。

　　江亦安抬眼，视线刚好对上巷口的叶知予。

　　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怕的事，终究发生了。

　　他费尽心思推开她，就是想把她隔绝在自己的泥潭之外，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最不堪的一幕。

　　他慌得浑身发冷，怕这两个男人注意到叶知予，怕他们把矛头对准无辜的她。

　　来不及多想，江亦安抬起头，看向叶知予，声音因为胃痛沙哑，却刻意绷出冰冷的语气：“你怎么会在这里？赶紧走，这里没你的事。”

　　叶知予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地面。她看见男人的手还悬在半空，看见江亦安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江亦安看见她没有退开，心底的恐慌瞬间放大。他害怕这些人会盯上她，只能继续说出伤人的话，逼她离开。

　　“叶知予，你非要凑过来看热闹是吗？”他的指尖在发抖，依旧硬撑着刻薄的口吻，“别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巷子里风声呼啸。

　　这句话狠狠砸在叶知予心上。

　　刚刚因为看见他的困境而松动的心，再次冷了下去。她亲眼见到他身陷险境，可他依旧拒绝她靠近。

　　叶知予的眼眶慢慢泛红，手指死死攥住书包背带，指节泛白。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争辩。

　　那两个男人听见动静，转头往巷口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叶知予，把她的模样记在了眼里。

　　江亦安余光瞥见这个细节，心脏揪成一团。

　　他不能让这个女孩被盯上。

　　他咬着牙，又沉声道：“还不走？”

　　叶知予望着墙角狼狈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两个神色不善的男人。她心里乱成一团，分不清他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真的厌烦自己。

　　她没有再往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景象，猛地转身，快步跑出巷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江亦安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胃部绞痛一阵阵袭来，他捂住肚子，压抑住喉咙里的闷哼。

　　他成功把她赶走了，她没有被卷进这场麻烦。

　　可他也亲手碾碎了她仅剩的那一点念想。

　　巷子里，男人的呵斥声还在继续。

　　跑出巷子的叶知予，背靠街边的砖墙，书包滑落到胳膊上。她肩膀不停发抖，耳边还回荡着巷子里的对话。

　　她知道了他背负的苦难，可依旧走不进他的世界。

　　本章结尾钩子：催债的人已经记住了叶知予的样子，危险并没有随着她离开巷子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