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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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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匣底诡纹,天下寻陵
北山荒坪的晨雾,是凉的。
四十八桩生死旧约尽数了结之后,回春堂那只紫檀木匣,本该归于死寂。
可今日天光破晓,木匣未启,却自内生寒。
沈砚指尖擦过匣身原本温润的木纹,陡然一顿。
原本干干净净的紫檀匣底,不知何时,爬出了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黑纹。那些纹路蜿蜒盘绕,像沉睡千年的蜈蚣,贴着木匣肌理游走,越聚越密,最后在匣心汇聚成一枚从未见过的九星吞月诡篆。
不是人间笔墨,不是山水纹路,是古墓地印。
一旁的老郎中收起了往日温和的神色,浑浊的瞳孔深深沉了下去,望着木匣,低声叹出一句尘封半生的话:
“渡尽人间旧约,便要承尽地下千冢。沈砚,你的路,从来不在山上,在土里。”
沈砚抬眸。
他活在北山数年,以为自己守的是荒坪亡魂、人间别离。直到此刻匣底诡纹现世,他才隐约察觉——那四十八件旧物,根本不是普通执念。
竹笛、棋盘、柴刀、香囊、陶盏、草鞋……
每一件,都是千年古墓的镇陵引物。
所有亡魂的等候,不是等人,是等一个能开启天下诡冢的渡陵人。
老郎中背过身,缓缓推开回春堂尘封最久的后院木门。
门后没有药圃,没有杂物,只有一面整面的青石壁。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旧陵名,荒山野冢、绝地凶墓、失传古陵,纵横罗列。
“上古有言,人间有四十八局别离,地下有四十八座绝陵。”
“你了结一桩人间旧约,便解一层地宫封印。如今全数解封,天下诡冢,尽数为你开门。”
沈砚走到石壁前,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陵名。
【阴山血棺冢】
【瘴谷虫王墓】
【江海沉龙陵】
【霜峰冰鳞玄宫】
【古蜀诡树阴穴】
每一个名字,都透着扑面而来的阴冷死气。
而此刻,木匣里的九星吞月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定位、在牵引、在指路。
“第一座墓,在哪?”沈砚出声,声音平静,却带着第一次踏入未知险地的沉冷。
老郎中指尖点向石壁最顶端、唯一被血色裂纹锁住的陵位。
“离北山三百里,落龙坡·断骨荒冢。”
“一座失传千年的守陵人古墓。葬着一代执陵人,藏着天下所有地宫的入门密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外晴空骤然转阴。
原本和煦的春风瞬间变成刺骨阴风,卷着山野枯叶,狠狠拍在回春堂木窗上。远处北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古老、像是地底岩层翻动的轰鸣。
地下有东西,醒了。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常年渡灵、解约、近身旧物的双手,此刻竟浮出一层极淡的青黑地气。
那是触陵印。
从今往后,他踏坟冢不侵阴煞,入古穴可辨诡气,识机关、辨尸气、通地脉——
他是人间最后一位渡陵人。
老郎中递来一件叠得整齐的暗色短打,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扳指。
“这是初代执陵人的护心扳指。入墓防身,镇煞压邪。”
“记住三句话。”
“一,古墓无善鬼,你渡的是人间执念,地下只有千年凶煞,绝不留情。”
“二,机关不杀善人,凶棺不认人情,所有陷阱,只认命。”
“三,四十八陵走完,你要么身死绝坟,要么——窥破长生天机。”
长生二字落地,山野风声骤然凄厉数分。
沈砚接过扳指,套在指根,微凉金属贴合皮肉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远古画面冲进脑海。
黑棺、血月、断骨、地宫、不灭阴魂、代代守陵……
无数埋葬在时光底下的秘密,全部在这一刻,缓缓掀开一角。
他合上木匣,背上行囊。
匣中四十八件旧物,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劫。
“我去落龙坡。”
老郎中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此墓开,天下陵门,自此永不闭。”
第二章落龙荒坡,遍地白骨
三百里山路,一日可至。
出北山地界,天地气场骤然一变。
人间的烟火气彻底消散,沿途草木枯焦,鸟兽绝迹,连风都是干冷发腥的。
越靠近落龙坡,周遭地势越诡异。
寻常山势讲究蜿蜒聚气,此地群山狰狞扭曲,像是被人生生斩断龙脉,山头全部朝向同一个方位——正西死地。
这是风水大忌,断龙绝脉局。
通俗讲,此地不活人,只葬鬼。
日暮时分,沈砚站在了落龙坡山口。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寸草不生,黄土干裂发黑,地面密密麻麻铺满细碎白骨。人骨、兽骨、不知名的远古骸骨层层叠叠,被日晒雨淋,埋在浅层黄土里,风一吹,白骨碎屑簌簌滚动。
触目惊心。
难怪叫断骨荒冢。
沈砚低头,指尖轻触地面黑土。
土凉刺骨,带着一股深埋千年的死寂腥气。不是腐臭,是地宫封土独有的沉死气,沾之缠运,寻常人靠近三日便会大病缠身,七日丢命。
但他掌心的触陵印微微发光,淡淡青气萦绕,硬生生隔绝了整片凶地煞气。
他抬眼扫向坡顶。
落龙坡最高处,有一处塌陷的巨大土坑,黑黢黢直通地底,像一张张开千年的巨兽嘴,静静等着活人入内。
那就是墓道口。
而在墓道口之外,立着一排半塌的古老石桩。
石桩上刻着残缺的古篆,历经千年风雨,依旧煞气逼人。
沈砚凑近,一字一句辨认。
——执陵葬于此,后世勿开,开则龙绝,万冢同醒。
短短十二字,看得人心底发寒。
这座墓,是自封镇陵墓。
葬的是守陵人,封的是天下地宫。一旦开启,所有被镇住的古冢凶煞、千年尸傀、地底诡物,全部都会陆续解封。
也就是说,他之前四十八桩人间旧约了结,看似圆满,实则——亲手解开了天下古墓的第一道封印。
沈砚沉默片刻。
没有退路。
木匣诡纹在掌心发烫,冥冥之中有一股地脉牵引,逼他必须入墓,必须走完整条寻陵路。
他踩着满地枯骨,一步步走上坡顶。
越靠近墓坑,空气越浓稠、压抑,耳边隐隐响起细碎的低语声,男女老少,无数重叠的声音,贴着耳边呢喃,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积年阴煞乱语,古墓最基础的迷人心智之术。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早已心神失守,疯癫坠坑。
沈砚指尖扣紧腕间灵气,心神如镜,不为所动。
走到墓道口边缘。
低头望去。
深不见底的黑暗层层堆叠,地底阴风向上倒灌,带着千年尘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坑壁整齐切割,是人工修凿的规整墓道,垂直向下,深达数十丈。
坑口两侧,嵌着两尊半人高的石雕。
不是石狮,不是镇墓兽。
是两个低头躬身的石人。
石人面容模糊,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像是在恭迎入墓之人,又像是在——默默押送亡魂下地。
沈砚目光落在石人眼底。
石眼空空,却透着一股死死盯住人的压迫感。
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两尊石人……位置变了。”
方才远远观望时,石人是面朝墓内。
此刻他走近,两尊石人的肩头,竟微微转向了他的方向。
千年石雕,自行转头。
地底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咔——
机关转动的声响。
这座沉睡千年的断骨荒冢,在他踏足的这一刻,彻底活了。
第三章垂骨甬道,尸引归途
沈砚没有退。
盗墓一行,最怕的就是心慌后退。一旦怯意升起,阴煞趁虚而入,必死无疑。
他侧身俯身,借着落日最后一丝余光,仔细打量坑口机关。
地面干裂黑土之下,隐约露出九宫格石盘纹路,是最古老的地脉锁机。
这种机关不靠人力撬动,靠生人阳气触发。
只要活人踏错一格,整片墓道瞬间崩塌,落石埋人,尸骨无存。
沈砚盯着九宫石盘三息。
常年辨地脉、识旧物的本能瞬间起效,他一眼看穿生门死位。
脚尖轻点,落于最左侧极细的一线生格。
脚下石盘稳稳不动。
安全。
紧接着,他身形轻移,步步踩准隐于土层下的生路,稳稳落到垂直墓道的石阶之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
头顶坑口的天光,骤然彻底闭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拉合了整座封土。
一瞬间,漆黑笼罩一切。
世间风声、鸟声、山野动静,尽数隔绝。
只剩下绝对死寂,和耳边不断缠绕的阴煞低语。
沈砚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微弱清光,照亮前路。
眼前是一条漫长无边的垂骨甬道。
整条甬道顶端,密密麻麻,倒悬着数不清的枯骨。
人骨、兽骨、奇形怪状的远古骨殖,一根根垂落,轻轻摇晃,风一吹,骨节相碰,发出细碎、冰冷的叮当声。
像千根骨铃,在为入墓之人,摇响丧音。
甬道地面,刻着一条暗红色的线,从入口一直延伸至无尽深处。
那是千年血引纹。
是这座古墓主人,留给入墓者的唯一路。
跟着血线走,可活。
偏离血线,必死。
沈砚目光顺着血线望去。
甬道尽头的黑暗里,隐约立着一道笔直、挺拔的黑影。
一动不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轮廓,却透着一股千年不变的肃杀与沉寂。
是人?是尸?是机关傀儡?
无从分辨。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紫檀木匣,轻轻震了一下。
匣内四十八件旧物同时微颤,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呼应甬道深处的东西。
沈砚掌心护心扳指微微发烫,压制着周遭疯狂涌动的阴煞气。
他抬步,顺着千年血引纹,一步步踏入无尽漆黑的垂骨甬道。
落龙坡断骨荒冢。
千年执陵人之墓。
他的第一站。
而地底无尽黑暗的更深处,一座座沉寂万年的诡冢,正在缓缓睁眼,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新卷持续无限连载,下一章:血线移位,骨铃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