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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番外之Chapter2 顾鸿洲 ...
顾鸿洲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趁沈武京出门办事的时候,偷偷查了那条围巾的牌子。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个四位数的价格看了很久。
三千多块,一条围巾。
他以前在赌场里的时候,赌桌上随便一把输掉的筹码都比这个数字大。
可那时候的钱不是钱,是纸,是数字,是随时会被收走的筹码。
现在不一样了,这三千多块,是他要在夜校里熬多少个夜晚、做多少道资产负债表才能攒下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半天。
初冬的风已经刮起来了,沈武京每天出门都围着它,围巾的末端有些起球了,但他舍不得扔。
顾鸿洲想给他织一条新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老王。
还在赌场的时候,他和老王挤在隔壁床。
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嗜赌如命,输光了家产,老婆跑了,儿子不认他,他就把自己也赌了进去。
冬天的时候,赌场里冷得像冰窖,暖气永远不够热。
顾鸿洲那时候才十六岁,缩在被子里发抖,老王就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扔到他床上。
“拿着,别冻死了。”老王说。
那条围巾是灰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粗糙扎手,上面沾满了烟味和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可顾鸿洲把它裹在脖子上的时候,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围过的最暖和的东西。
后来老王死了。
死在一场赌局纠纷里。
有人输急眼了,抄起酒瓶砸在他后脑勺上,血溅了一地,顾鸿洲赶到的时候,老王已经没气息了。
他跪在地上,把老王的尸体抱在怀里,血浸透了那条灰色的围巾,黏糊糊地贴在他脖子上。
他后来把那条围巾埋在了城郊的荒地里。
从那以后,他就怕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穿再多衣服都捂不热。
直到沈武京把那条三千多块的灰色羊绒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顾鸿洲决定织一条围巾回礼。
他去毛线店挑了一团灰蓝色的羊毛线,颜色比沈武京那条深一点,但质地柔软。
他从来没织过东西,连针都不会拿。
第一针就打了个死结,拆了半天才拆开,织出来的第一行歪歪扭扭,像是一条爬行的蚯蚓。
他拆了织,织了拆,整整一个月,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指尖都磨出薄茧了。
沈武京发现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晚上等他织完,把毛线团和针收好,给他倒一杯温水,然后坐在旁边看书,陪他坐到深夜。
有时候顾鸿洲织错了,急得额头冒汗,沈武京就伸手帮他理一理散落的头发,轻声说一句“不急”。
他不催,不问,不评价。
只是陪着。
一个月后,围巾织好了。
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末端还有一处明显的接头。
顾鸿洲把它叠好,放在沈武京的枕头上。
沈武京洗完澡出来,看到了那条围巾。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围在脖子上。
灰蓝色的围巾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沉,他走到顾鸿洲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织的丑,别戴了。”顾鸿洲说,声音很低。
沈武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不丑。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沈武京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顾鸿洲的额头,然后他的唇往下移,掠过眉骨,停在顾鸿洲眼睫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顾鸿洲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手指却攥住了沈武京的衣角。
沈武京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他伸手把人搂过来,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收紧。
顾鸿洲仰起脸,沈武京便低头吻了他——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水面,但顾鸿洲还是红了耳根。
沈武京察觉到了,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声音哑了些:“害羞什么。"
顾鸿洲别过脸去,嘴硬道:“我没有。"
沈武京没拆穿他,只是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然后把人按进怀里,不让他再看自己。
那天晚上,沈武京就围着那条围巾睡的。
顾鸿洲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子里很暖和。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沈武京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武京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顾鸿洲闭上眼睛。
以前那条围巾是护身符,是因为怕,怕冷,怕死,怕被抛弃。
现在这条是礼物,是因为想,想对沈武京好,想让他暖和,想告诉他,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回忆】:
头一个星期,顾鸿洲几乎把一团毛线拆成了废线。
毛线店老板娘是个爱说话的阿姨,见他一个大小伙子站在柜台前,捏着两根针手足无措,忍不住凑过来教他起针。
阿姨的手指头翻得飞快,他看得眼晕,回到家里一上手又是满地乱线。
他干脆用手机拍了阿姨示范的视频,一段三十秒,反反复复看了上百遍,看到那个视频最后都卡了帧。
织到第二遍,好不容易起了齐整的头,织到一半又歪成一团。
他赌气把针往沙发上一摔,自己躲进阳台抽烟,他很少抽烟,抽两口就咳。
那点烟是他从前的旧习,赌场里人人都抽,他为了显得不那么好欺负,也跟着学,学会了就戒不掉。
可自从搬回来,沈武京没管过他,只是每次他抽完回来,枕边会多一杯温水。
那天他在阳台站了很久,把那半截烟摁灭在花盆里,他想,连一条围巾都织不整齐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过好往后那些日子。
第二天他爬起来接着织。
织到第三遍,针脚总算能看了。
有一回他半夜织得困了,一睁眼,发现手边的毛线团被人换了——原来那团起了毛、颜色发暗的旧毛线,被换成了手感更细、颜色更正的一团新的,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是沈武京那笔干净利落的字:别熬太晚,眼睛要瞎。
顾鸿洲捏着那团新毛线,鼻子莫名其妙地酸,这人嘴上不问一句,什么都看在眼里。
围巾织好那天下午,他没有立刻给出去。
他把那条灰蓝色的围巾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在沙发上来回踱步,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等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他才一把抓起围巾,别过脸去不看他。
沈武京开门进来,先看见他通红的耳根,然后才看见那条被他攥得发皱的围巾。
“给你的。”顾鸿洲把围巾塞过去,声音闷在喉咙里。
沈武京接过来,指腹顺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慢慢摸过去,摸到末端那个明显的接头时,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凑近闻了闻——上面有毛线的味道,有一点阳台花盆里没散尽的烟味,还有一点顾鸿洲身上干净的皂香。
“织了几遍?”他问。
“……三遍。”顾鸿洲不肯看他,“前两遍都织歪了,丑。”
“没歪。”沈武京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绕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我说好看就是好看。”
顾鸿洲这才抬眼,看见那条本该配三千块羊绒大衣的围巾,被沈武京围得松松垮垮、针脚歪斜,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妥帖。
他忽然低下头,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有点热。
【回忆end】:其实沈武京那天夜里也没睡实。
顾鸿洲那句含含糊糊的“谢谢你”,他听见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人往怀里带得紧了些,心跳却快了一拍。
他想起很久前,第一次见顾鸿洲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站在后巷,眼神又凶又怕,像只被人拿石头追着扔、却还死死护着自己食盆的野猫。
那时候他让人给顾鸿洲端了碗热汤,第二天去餐厅,汤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顾鸿洲宁可饿着,也不敢碰陌生人给的东西。
如今这只猫,会主动把歪歪扭扭织的围巾塞进他怀里,会红着耳根说丑,会在半夜贴着他的颈窝说谢谢。
沈武京在黑暗里睁了睁眼,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有些事,顾鸿洲还没学会坦然接住,他就得替他记着,等哪天他自己想通了,再原样还给他。
第二天清早,顾鸿洲醒来,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被松松绕了一圈那条灰蓝围巾。
沈武京侧躺着,正借着晨光看他,眼睛里有笑意。
“戴着好看。”沈武京说,“往后这条归我,你别想再织第二条。”
“为什么。”
“因为织一条你要拆三遍,熬一个月。”沈武京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我心疼。”
顾鸿洲别过脸去,耳根又烧起来了。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光一点点漫上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那条围巾。
后来的每一个冬天,那条歪针脚的灰蓝围巾都挂在玄关最显眼的钩子上,挨着沈武京那件磨白了领口的深蓝色夹克。
有人来做客,看见那条松松垮垮、针脚参差的围巾,总要问一句这什么牌子。
沈武京一律答得理直气壮:“我媳妇亲手织的。”
顾鸿洲在里头听见,隔着门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挺直的背,脸上一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鸿洲后来问过沈武京一次,“那条三千块的羊绒围巾,如今还戴不戴?”
沈武京:“收在柜子里了,天特别冷的时候才舍得围。”
“那我织的这条呢?”
“天天围。”沈武京答得毫不犹豫,“贵的暖身,你织的暖到骨头里。这不冲突。”
顾鸿洲没接话,只是那天晚上,把本来要收进柜子的旧围巾又翻了出来,两样并排挂在一起,看了很久,才心满意足地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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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尺牍勘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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