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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之Chapter1 深秋的 ...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像是一把钝刀子,贴着人的脖颈往下刮。
夜校下课的铃声在十一点整准时响起,顾鸿洲把最后几页《中级财务会计》塞进帆布包,拉好拉链,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出校门。
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张张扭曲的网。
他低着头走在回城西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在盘旋着今晚课堂上没听懂的那个知识点。
资产负债表没跟上,老师在黑板上画的那个勾稽关系图,他抄了一半就断了线。
旁边座位的女生看他眉头紧锁,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互相请教。”
顾鸿洲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连一句完整的拒绝都没能说出口,只是侧过身,加快了脚步。
女生的眼神有些错愕,但他没有回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不疼,只是闷。
他知道自己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太讨喜,可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头缝里的,拔不出来。
十五岁被父亲按着手印抵押出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毫无防备地敞开过。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再被当成筹码推来推去。
后来是沈武京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的。
他以前是不敢走夜路的。
那时候在赌场里混,白天睡觉,晚上像老鼠一样在后巷里穿梭,每一声脚步都可能是催命的债主,或者是来收保护费的打手。
那时候的夜是黑的,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在城西这条并不算繁华的街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竟然生出一种踏实感。
习以为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以前怕黑,怕冷,怕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现在他不怕了,不是因为胆量变大了,而是因为知道身后有人兜着底。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他推门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玻璃门上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街景,顾鸿洲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盒牛奶,又站在收银台旁边等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玻璃橱窗上的倒影。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出他消瘦的轮廓,这一年多来,他长高了一些,脸颊上的婴儿脂肪彻底褪去了,下颌线变得锋利,眉眼间那股子属于少年的稚气也淡了许多。
他盯着玻璃里那个略显单薄的自己看了几秒,直到店员把热好的牛奶递过来,他才收回视线,付了钱,重新走进夜色里。
牛奶捂在手心里,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顾鸿洲小口喝着,甜腻的奶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一点深秋的寒意。
走到楼下时,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黑着,但玄关的位置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楼道的声控灯早就坏了,物业修了两次没修好,后来也就没人管了。
顾鸿洲把喝空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摸黑上了楼。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他不需要数台阶,每一步踩在哪个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三楼,左手边,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两圈,推门。
门开了。
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
光线不刺眼,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纱滤过,柔和地铺在地板上。
顾鸿洲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盏灯不是那种为了省电而设的感应灯,也不是因为忘了关才一直亮着。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亮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候。
他知道,这盏灯不是“他不在才亮”,也不是单纯地“怕你摸黑”。
是“他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亮着”。
顾鸿洲把帆布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
沈武京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书页落在顾鸿洲身上。
没有问怎么这么晚,也没有问去了哪里。
“回来了。”沈武京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声音低沉而平稳。
“嗯。”顾鸿洲应了一声,走过去。
沈武京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顾鸿洲说。
沈武京没再说话,只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的温度贴上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书卷气,顾鸿洲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热从额头蔓延到全身,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去洗个热水澡。”沈武京松开他,站起身,“饭在锅里热着,山药排骨汤,我去给你盛。”
顾鸿洲点点头,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靠在瓷砖墙上,听着外面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水流声掩盖了一切,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外面,在等他。
洗完澡出来,沈武京已经把汤盛好了。
瓷碗放在餐桌上,上面还盖着一个小碟子保温。
顾鸿洲坐下来,揭开碟子,热气腾腾的汤底泛着奶白色,山药炖得软烂,排骨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沈武京坐在他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喝。
“好喝吗?”
“好喝。”顾鸿洲低头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得慢,沈武京就耐心地等。
等他把一碗汤喝完,沈武京才起身收拾碗筷。
顾鸿洲想帮忙,被沈武京按回了椅子上,“坐着。”
顾鸿洲就坐着,看着沈武京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抽油烟机的声音,这些琐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名为“家”的安宁。
等沈武京从厨房出来,顾鸿洲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帆布包还放在鞋柜上,但他已经忘了拿出来。
沈武京走过去,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顾鸿洲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失重,下意识地伸手环住沈武京的脖子。
沈武京的胸膛很宽,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被放进被窝里的时候,顾鸿洲迷迷糊糊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沈武京脱了外衣,躺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沈武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顾鸿洲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沈武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在深秋的夜里沉入睡眠。
【回忆】:
其实顾鸿洲记得这盏灯是怎么来的。
搬回来的头一个月,他半夜总会惊醒。
每次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清天花板,而是摸向床头柜——摸手机,确认门有没有反锁,确认这屋里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有一回沈武京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黑暗里伸出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后来有一天下班,沈武京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盏巴掌大的壁灯,暖黄的灯罩,插头是新的。
他蹲在玄关的柜子边上接线,蹲了很久,起身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装好之后他没有邀功,只是退开两步看了看,说,“这样你一开门就有光了,不用摸黑找开关。”
顾鸿洲当时站在客厅,忽然说不出话。
他长到二十几岁,见过太多亮得刺眼的东西——赌场里的日光灯,账房里的白炽灯,照得人无处躲藏的那种亮。
可他从来不知道,一盏灯可以是为了让你回家的路上,眼睛不至于适应不过来黑暗而留的。
再后来,他渐渐不再半夜去摸门了。
那盏壁灯却没有再关过。
沈武京说:“留着吧,反正费不了几个电。”可顾鸿洲心里清楚,留的不是电,是一个准信——无论他在外面熬到多晚,推开这扇门,总有一小块地方是亮的,总有一小块地方是给他留的。
他往沈武京怀里又拱了拱。
那条围巾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沈武京身上常年不散的、极淡的烟草气。
他把脸埋在那味道里,忽然想,原来被人等着是这么一回事。
沈武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
顾鸿洲其实没立刻睡着,他感觉到沈武京的手掌顺着他后背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抚,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睡衣下摆被那只手带得往上卷了一点,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腰的皮肤,顾鸿洲忍不住颤了一下,往沈武京怀里缩了缩。
沈武京低下头,嘴唇贴着他耳后的皮肤,很轻地吻了一下。
那触感像羽毛扫过,顾鸿洲的呼吸乱了一拍,沈武京的手停住了,似乎在等他反应。
顾鸿洲没躲,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武京睡衣的下摆。
这个沉默的默许足够了。
沈武京的另一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掌心贴着他小腹,慢慢往上移,指腹擦过他腰侧的时候顾鸿洲忍不住吸了口气。
沈武京的吻从耳后移到颈侧,嘴唇碰到他脖子上那枚铜牌边缘露出的衣领缝隙时,动作顿了一下。
顾鸿洲感觉到他唇瓣贴上来的一瞬间,沈武京的呼吸重了些,但那吻依然很轻,很克制,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睡吧。"沈武京的声音哑了些,手臂收紧,把人彻底圈进怀里,不再往下探了。
顾鸿洲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走出去,沈武京正背对着他煎蛋,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微驼的背上——那人的背从前挺得笔直,如今在厨房里弯着,倒显出一种从前没有的、松弛的软。
“醒了?”沈武京头也不回,“粥在锅里,昨晚预约的。”
顾鸿洲“嗯”了一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回忆end】:油锅滋滋地响,鸡蛋的边缘煎得焦脆。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抱了一会儿。
顾鸿洲在睡梦中伸出手,指尖触到了沈武京搭在床尾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的袖口。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心里微微发软,像是被一团棉花轻轻托住,然后彻底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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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尺牍勘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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