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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争执 事情终 ...
事情终究还是穿了。
穿它的不是沈武京,也不是梁砚,是古承业。
那天下午顾鸿洲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没放什么,他只图个声响,门铃忽然响了,小周开门,送来一只素净的木匣,没有落款,只附了一张字条,字条上是古承业那种慢条斯理的笔迹。
【那日的茶钱我记着,照片里最边上那位的姓氏,我改日再告诉你,对了,别让沈武京误会你我】
顾鸿洲捧着那只木匣,指尖一寸寸凉下去。
他才从茶楼回来没几天,今天古承业就把东西直送到公寓门口,这已经不是提醒,这是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他和沈武京之间,逼着那盏灯底下的人看见。
他甚至能想象古承业送出这匣子时的神情,那位老人最擅长的就是不动一根手指,让两个原本要互相生疑的人把对方撕开。
他想把匣子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玄关的脚步声近了,沈武京提前回了家。
沈武京站在玄关,一眼就看见了顾鸿洲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木匣。
他没说话,换了鞋,走过来,伸手。
顾鸿洲僵在原地,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说法,可面对沈武京,他那些对古承业定下的底线、撒过的谎,忽然全都失效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本就脏,藏一次是脏,藏两次更脏。
他到底没敢藏,把木匣递了过去。
沈武京打开匣子,看见那张字条,又看见匣底一张老照片的边角。
他没翻下去,只捏着那张字条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顾鸿洲,眼里没有顾鸿洲预想的暴怒,是一种更让他受不住的、冷到极点的平静,平静里压着别的东西。
“什么时候去的,见了几面,说了什么?”沈武京的声音一字一顿,像在极用力地克制着什么。
顾鸿洲想说,他只去了一次,什么也没吐。
可他看着沈武京那张绷得发白的脸,到嘴边的辩解忽然显得无比可笑,他瞒着对方去了敌人的局,如今被当场抓住,再解释去了几次、说了什么,都像是从犯的自陈。
他索性不辩解,“我去见他了,没吐你的半个字,你信不信,随你。”
这句话带着他这些年被逼到墙角才有的那种横,出口时他自己都惊了,他从没敢用这种语气跟这个人说话。
“随你”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炸开了。
沈武京把那张字条拍在茶几上,第二次在他面前失了态,声音陡然沉下去,“顾鸿洲你知不知道你昨夜出去,可能回不来!你知不知道古承业是什么人,他递一根线都能把你从这间屋子里拽走,你倒好,自己揣着东西往他手里送!”
那是怒,怒里全是被吓着的后怕,可顾鸿洲只听见了那句“自己往他手里送”,这些年,他何尝不是在无数双眼里被当成一个会自己送上门的东西。
积了半年的东西,在这一刻也烧了起来。
顾鸿洲梗着脖子,一句句往那人痛处顶,“你怕什么,你怕的是你手里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跑了,还是怕你那本账上的活口被古承业抢回去?!”
他说“你从一开始就说我是饵,是筹码,是拿来引蛇出洞的,如今我这条命差点折在你和古承业的账上,我倒要问问,这算什么?!抵押品替你把命押上了,你还嫌他自己押得不是地方!”
这些话是拿刀往两人中间那道缝里捅。
沈武京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沉到顾鸿洲以为他要动手,可他没动手,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极轻,像是被这几句话正中了什么,退得比动手还叫人心里发慌。
那半步里,顾鸿洲从这个冷硬的人身上看见了一丝狼狈,一种被人拿最狠的话、偏偏又说中了心事之后的狼狈。
两人就那么站着,客厅的电视还在没有声响地放着光,一明一暗地照着两张绷不住的脸色。
争执烧到最烈处,反倒诡异地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
顾鸿洲忽然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赢了这场口舌,却把半年来那点暖意在字字诛心里砸裂了,他本可以不说那句棋子,可他憋了太久,憋到一开口就拿最伤人的话说最软的心事。
“你把我当抵押品的第一天,就该想到抵押品也会疼。”这句话顾鸿洲终究没说出来,它堵在喉咙口,磨得他眼眶发酸。
他垂下眼,不再看沈武京,转身要走,走到走廊又被那人的声音钉在原地,“你今晚不许出这个门,手机给我。”
语气重新变回了命令,可那命令里有一处明显的、来不及藏起来的裂缝。
顾鸿洲停下,没回头。
他忽然听明白了那句命令底下压着的、和古承业那匣子、和刚才那半步是同一样的东西,是怕。
不是怕他跑了坏事,是怕他真的回不来。
这个认知让争执里那股杀到见血的痛快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东西。
他把手机掏出来,没有递过去,而是搁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搁下的那个动作,像放下了这半年一直悬着的一口气。
“我没走。”顾鸿洲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走,可你也别拿协议、拿规矩来关我,我这半辈子被人关的够了。”
说完他进了自己那间客房,带上门。
门外很久没有动静,久到他以为那人已经回了书房,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按回去的呼吸,然后是拖鞋转向书房方向的、缓慢的脚步声,那脚步比平时每一步都要沉。
那夜顾鸿洲依旧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把这场争执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过高声,越过诛心的话,最后停在沈武京退的那半步上。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被押上赌桌,第一次看见大人也有退了半步的时刻,那时他不懂,如今他懂了,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怕伤着你,却又不知该怎么避免。
他和沈武京隔着一场争执,隔着一只古承业送来的木匣,却头一回同时摸到了对方藏在狠话底下的那点东西。
可摸到了也未必接得住。
古承业的刀已经明晃晃地递到了这屋子里,那张照片最边上那位的姓氏,迟早要被翻出来,翻出来的那天,压垮沈家的旧账、父亲的债、还有那句你父亲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会一起砸到那盏台灯底下。
顾鸿洲知道,他们这一架,只是提前泄露了那场更大的风暴,真正的争执不在今夜的客厅,而在真相揭穿的那一天。
他起身去倒了杯凉水,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那只古承业送来的木匣还在,沈武京没有收走,也没有摔碎,就那么敞着口搁在灯照不到的角落,像一只没合上的眼。
那只匣子是这场架的引子,也是横在两人中间的一块试石,谁都不肯先伸手把它合上,一合上,就等于承认这半年那点暖意是真的,谁都不认,就还得拿古承业递来的那把刀继续在彼此心口比划。
顾鸿洲回到客房,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刚才那句“抵押品替你把命押上了”,说完那一瞬他就悔了,那不是他想说的话,那是赌场上被人逼急了才会甩出来的、专门往交易里掺血的话。
他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东西称斤论两,可刚才他偏偏拿这套话去刺一个已经把他当东西称过、却分明又想不再这么称的人。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闷得慌,像有一笔怎么算都算不平的账。
他在黑暗里坐得久了,忽然想起自己脱口未出的那句抵押品也会疼。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一处。
他这一路从赌场后巷走到这间书房,被人验、被人用、被人盯着,他把自己绷成了一张硬弓,以为早就不知道疼了。
原来疼一直在,只是没人值得他喊出来,那句没喊出口的疼,是喊给那个人听的。
走廊那头的书房,灯一直没开,可顾鸿洲知道那扇虚掩的门后头,那个人多半也和他一样,把刚才那一架在心里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拆到最后,多半也停在了那退后的半步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墙、一场争执、一只敞口的木匣,还有那句谁也没好意思承认的疼,可正是这满地的碎,头一回把他们之间那层客客气气的假面,砸出了能透气的缝。
他抹了一把脸,起身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头天蒙蒙亮,那间客房和书房之间隔着一段走廊,走廊那头静得没有声音,可他知道那盏台灯底下的人这一夜也没睡。
两个拿最狠的话伤过对方的人,此刻都在同一个清晨里醒着,谁也没先起身,谁都清楚,经过这一架,他们之间那纸协议的界线,已经被烧得再也认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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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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