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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向来不在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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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不在洗澡上多耽误一秒的我今天格外多磨蹭了几分钟,回到房间时,佐助坐在桌前,在那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上专心致志地书写着什么。
我从旁边的书柜随手抽出一本漫画,携书扑到了床上。
佐助的书柜里原本没有漫画,但随着我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隔三差五就要来借宿一阵,于是他的房间里不知不觉就粘上了我的气息——漫画饮料,零食泡面,慢慢一应俱全了。
只不过,漫画嘛,是必须整整齐齐收纳在书柜里的,零食和饮料也要放在专门的储物箱,至于泡面……被我俩费尽心思藏在了床底下的一个旧屋箱中——因为美琴阿姨不允许我们吃泡面。
也许是今天心情太糟糕了,以至于我连漫画都看不下去了,独自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不论怎么躺都浑身难受。
“你烙饼呢。”佐助头也不抬就是一句吐槽。
我哼了一声以示不服,不过他这句话倒是成功把我无处安放的注意力给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从身后看着他时而静思,时而落笔的背影,渐渐想起那段还没跟他同桌的日子,从后排观察他的时候。
那时我还一个人待在后排,总是在睡觉,不睡的时候就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总是在这个大本子上专注地写着什么。
我当然也曾好奇过那里面的内容,但每当我靠近,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第一时间把本子合起来。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我也就释然了——既然他还不想告诉我,那我也应当尊重他的隐私。
这么一想倒是奇怪,自打我们做了同桌之后,我还真就没怎么见他用过这个本子了。
思绪翻飞,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背影出神,由于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纸笔摩擦的白噪音又太过于催眠,不一会儿,我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可恶,佐助这小子到底在写什么呢……
——你说那里面,会不会出现我的名字呢?
佐助一直都没回头,但是不动声色地默默把台灯调暗了些许,我的意识也随之愈发昏沉,直到陷入睡眠。
这一次我睡得很浅,仿佛有另一个我漂浮在空中,目睹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似的,因为尽管我没有睁开眼睛,但迷迷糊糊的,我居然知道他什么时候合上了本子,如何熄了灯,又是怎样慢慢在我旁边躺下的。
“你睡着了吗?”佐助侧卧在我身后,我听到他刻意放轻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没有呢……你要……跟我聊天嘛?
我在脑海中回答了他,但现实中,我其实一动也未动。
“晚安。”他说完,一只胳膊顺势搭在了我的腰侧。
——这家伙,把我当抱枕吗……
这么想着,我的意识彻底沉沦,归于一片纯白,这里像海底般寂静无声。
我仰起头,突然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滴,融化在脸上,一滴、两滴……慢慢的,水滴又凝聚成了漫天纷飞的鹅毛似的大雪。
又是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我跌坐在数面冰镜中间,飞针已封住了我全身的七经八脉,连动一下小拇指都做不到,周围到处都环绕着白茫茫的浓雾。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大概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处于这个环境中,我的精神依旧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没人比我清楚这茫茫的白雾里,潜伏着怎样凶险的杀机,也许这一秒,也许下一秒,我就可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飞针夺去小命。
随着我极力的挣扎,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去了一些,比动弹不得更令我害怕的一幕出现了——那是佐助毅然决然的背影。
他慢慢回过头来,白皙的脸上尽是利器划出的血痕,看向我的眼神虽坦然,但也充满不甘。
他说:“鸣人,你……千万别死了。”
“佐助——!”
我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心脏如擂鼓一般狂跳。
佐助显然是被我吵醒了,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小幅度弹了一下。
“鸣人?”被吵醒的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了?”
我浑身一僵——这是佐助,他就在我身后,他的身体是温热的,他的呼吸是均匀的,他是活生生的。
一种哀伤的情绪笼罩了我,我强行控制,眼泪却掉得更凶,最后连鼻涕也下来了,狼狈得一塌糊涂。
“到底怎么了?”佐助想把我拉过去,但他没想到我居然如此固执,绷紧全身的力气跟他僵持着,怎么也不肯转身。
——我不愿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我听到他叹息一声,不再用蛮力与我僵持,他慢慢放开了我。
就在这时,巨大的恐慌突然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心底的声音在呐喊,不能放他走,不能让他离开,于是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仿佛那就是唯一的救命符。
“你……”
我猛地转身抱住了他,我很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就连佐助的呼吸都因此变得急促了。
“我……做了个噩梦。”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闷声道。
我感觉到佐助的身体骤然一僵,片刻,温热的手臂缓缓环住了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
“佐助。”我的声音从他胸前传出,闷闷的。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啊,你最好的朋友遇到危险,要救他,就得拿你的命去换,你会换吗?”
此刻的沉默,衬得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咚、咚、咚——
“我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和迷茫:
“因为我不会再让自己珍视的人,死在我的面前了。”
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眼眶又烫了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说:“你梦到什么了?”
我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我梦见……我们一起面对很强大很强大的敌人,我失去意识了,而你一直挡在我前面,掩护着我战斗,我一醒来,就看到你浑身都是血……”
佐助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几分。
“还有呢?”
他故作镇定的声音里有些微遮掩不住的颤抖和急切,我闻言,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一些:
“就这些——然后我就吓醒了。”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那么近的距离,我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彼此有些慌乱的心跳,但却都无法看透彼此内心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率先打破沉默道,“你不准多管闲事,听到没?!”
“就算被你救了,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佐助,你倒是听到没有啊?”
我异常迫切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或者说“承诺”,但他又一直避而不答,耐不住性子的我干脆把脸抬了起来,借着月光,怒目直视着他。
佐助的眼神很冷静,他不语,只是用力把我的脑袋按回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双手又紧箍着我的身体,不让我乱动。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的碎发,一下又一下,慢慢的,竟莫名让我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心,慢慢静了下来。
掩藏在焦虑之下的恐惧浮出水面,是的,我感到害怕——我害怕前世的场景再度重现,我害怕此时此刻感受着的这一份体温,会彻底消散在世间。
上天入地,都再寻不到了,那将会是怎样的寂寞?那样寂寞的活过一生,怎么可能释然?
——能改变吗?我能改变他的命运吗?
我闭上眼睛,安静地回抱住他,我们就那样紧紧拥抱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我刚刚,在院子里碰到你哥哥了。”
“……”
话一出口,我感觉到佐助的身体一僵,那种僵硬一路蔓延,从后背到手臂,他整个人像一把拉紧了弦的弓。
然后他松开了我。
某种程度上,佐助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小孩,他的爱与憎都特别明显。像现在,我就能感觉到他浑身由内而外,都在散发出一种名为“不爽”的气息。
果然,沉默了几秒后,佐助的声音冷硬地响起:“别跟我提他。”
我知道他不开心了,可我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鼬靠在廊柱上的样子,回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你很讨厌你哥哥吗?”我仰起头,鼓起勇气,把长久压在心底的疑问给抛了出来。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是明,一半是暗。我看见他紧抿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出了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嘴角明明是往上提着的,可漆黑的眼睛里却只有彻骨的冷意和炙热的癫狂。
“讨厌?”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顺着他垂下的视线,看向他的手,那白皙漂亮的手,缓缓收拢,攥紧,张开,再攥紧。
“我不讨厌他。”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我……恨他。”
我后背一凉,难以置信地对上他的视线,月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映在漆黑的瞳孔里,而另外一边的瞳孔,像是一口不透光的枯井,了无生意。
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我熟悉的东西:上一世的佐助,灭族之后在忍者学校与我切磋时,就是那种眼神——冰冷、空洞、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可是,眼前这个佐助,才六岁而已啊!
“佐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打断我,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你不知道……”月被密布的乌云遮挡住了,他坐起身,目光越过我,投向了窗外茫茫的暗夜,“他总有一天……会毁了我的一切。”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指节,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去哪?!”此刻的我,就如一只惊弓之鸟。
“喝水。”
他拉开门,赤脚径自走了出去,廊下的风灌进来,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也在逐渐放大,房间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太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赤脚踩上地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佐助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没有开灯,仔细看他手上确实拿着一个玻璃杯,但是却没有在喝。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却看见他对着月光举起了杯子,握着杯子的手越收越紧。
——“咔”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佐……助……?”
他的肩膀急促起伏几下,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了头。
玻璃碎片从他指缝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水混着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淋漓了一地。
望着他的背影,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疼吗?还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