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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太后 一个从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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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绮春园去时,已经近午。
太阳从树顶照下来,园子里的水光亮得晃眼。昨夜似乎下过一阵雨,路边还有些潮,树荫下却已经蒸出暑气。轿子穿过长廊时,风偶尔从水面吹来一阵,帘角才动一动。
圆明园的大体格局仍认得出来。
有些地方却已经变了。
树长高了,水岸有过修整,远处几处建筑也不是记忆里的样子。弘历一路没有叫停,只从轿帘后慢慢看过去。
到了绮春园,内侍引路入殿。
里面比外头凉。竹帘垂着,冰鉴摆在角落,案上有茶,也有几样时鲜果子。药香很淡,不靠近几乎闻不出来。
榻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弘历从未见过她。
她却一抬头便笑了。
“今日倒来得早。”
语气极自然。
弘历依礼请安。
皇太后让他起来,又叫坐,随后先打量了一回他的脸。
“昨夜又没睡好?”
弘历道:“还好。”
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旁边宫人奉茶。
弘历端起来,茶温正合适。
“早膳呢?”
他说了几样。
皇太后皱眉:“还是少。”
这样的口气,在御前很少有人敢有。偏偏四周宫人听得平常,没人觉得皇太后说得重。
弘历没有辩。
皇太后已经转到别的话上。
“今日军机还是浙江?”
“有浙江。”
“英吉利的船?”
“是。”
她叹了一声,却没再往军务深处问,只道:“外头的事多,你也别又熬到夜里。”
弘历喝了一口茶。
皇太后摇着团扇,又说起“你皇考”。
“你皇考后几年也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看过才罢。你同他这一点最像。”
弘历指尖在茶盏边停了一下。
皇考。
前一个皇帝。
这具身体的父亲。
皇太后说起来不避讳,也没有格外哀切,像是在说一个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的家里人。
继后。
这个念头掠过,并未落定。
反正回去一翻玉牒就有答案。
“四阿哥今日来不来?”
旁边太监很快回:“晚些来请安。”
皇太后点点头。
“这半年又瘦了。孝全才去了几个月,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总归难受。”
弘历记下“孝全”这个名字。
皇太后又看向他:“你也别总拘着他。”
“嗯。”
皇太后显然不大满意这一声,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
过了一会儿,又说六阿哥昨日拿了新弓来,非要给她看。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眉眼也松下来。
弘历听着。
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
可他们显然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许多年。
皇太后熟悉他的饮食,熟悉他的脾气,也熟悉几个皇子的性情;说起死去的皇后、如今的皇贵妃,都没有刻意避着他。
这个“道光”在家里过的,至少不是一团乱日子。
他没有把这句话想得更深。
皇太后已经显出倦意。
弘历起身告退。
走到门边,她又叫了一声:“皇帝。”
弘历回身。
“外头慢慢办。”
她道,“你皇考什么事都往心里搁。别学他。”
弘历停了一瞬,答了声:“好。”
出了殿门,暑气迎面扑来。
轿子停在阶下。
弘历登轿以前,回头看了一眼绮春园的檐角。里面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竹帘后有人轻声走动。
回到慎德堂,他看完两本新送来的奏折,才把朱笔搁下。
“取玉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