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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有所图 她端着酒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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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修改稿
周六晚上七点,林望书准时到了衡山路。
许嘉言发给她的地址是一栋老洋房,门口没有招牌,连灯都没亮几盏。她照着定位走到门前,又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没有走错,才推门进去。
里面倒是热闹。
一楼是餐厅,二楼有个不大的酒廊。灯光压得很低,吧台后面摆着一整面墙的酒。来的人不算多,二十来个,没有正式座次,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偶尔有人端着杯子从一拨人走到另一拨人。
许嘉言在楼梯口等她。
看见人,第一句话就是:“还挺准时。”
林望书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零三。
她抬起头,问:“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伦敦的时候,你迟到过四十分钟”,许嘉言一点不给林望书糊弄过去的机会,用事实补充道。
林望书狡辩:“那天下雪。”
“下了五分钟。”
“五分钟就不是雪了?”
许嘉言笑了:“行,你有理。”
他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林望书接过来,问:“什么?”
“Riesling。”
“甜吗?”
“不甜。”
她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
许嘉言今天穿得随意,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跟工作时很不一样。他比林望书大两岁,两个人是在UCL认识的。
那时候林望书刚到伦敦没多久,九月底,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她租的房子离学校不算远,但第一周几乎天天走错路。
认识许嘉言那天,她正在学校打印室跟一台打印机较劲。
折腾了快二十分钟,纸一张没出来,钱倒扣了三次。
她站在机器前面研究英文提示,许嘉言就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没连学校Wi-Fi?”
林望书当时很肯定地说:“连了。”
“哪个?”
她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
许嘉言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待着稍许的质疑,似乎是在想这样的人是怎么被录取的。说:“这是隔壁咖啡店的。”
“……”
这件事林望书后来一直不承认,许嘉言却记到了现在。两个人专业不一样,他读金融,她读CEP,共同的课没几门,朋友圈倒慢慢重合了。
毕业以后,一个去了美元基金,一个进了呈锋,都回了上海,反而比在伦敦时见得更多。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聊工作,偶尔也互相介绍人。
像今天这种局,许嘉言就比她熟得多。
林望书往里面看了一圈,问:“今天谁组的?”
“唐维。”
“做什么的?”
“以前做消费投资,后来自己出来了”,许嘉言回答。
许嘉言朝里面抬了抬下巴,说:“喏,那个。”
林望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里端着酒,笑起来很随和。
许嘉言在旁边为林望书科普道:“他旁边那个做宠物食品,去年刚拿完一轮。再过去那个,启正资本的,你应该听过。”
“听过。”
“还有那个女的,以前在欧莱雅,去年出来做自己的品牌。”
许嘉言一边介绍,林望书一边看,很快便把人和名字对上了。
“还有几个晚点来。”他说。
林望书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像是随口问:“得锐呢?”
许嘉言立刻转头看她:“终于问了?”
“什么叫终于?”
许嘉言:“我还以为你进门第一句就要问。”
林望书笑了:“我有那么急?”
“你没有?”
“有。”
她承认得太快,许嘉言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说:“萧羡北说可能来。”
“可能?”
“不然呢?这种局又不会给你发会议邀请。”
“也是。”
“而且他现在不怎么参加这种小局。”
林望书想了想,问:“那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老板认识。”
“你呢?”
“见过几次。”
“熟吗?”
“比你熟一点。”
“那就是不熟。”
许嘉言看着她,说:“林望书。”
“嗯?”
“你求人办事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分人。”
“那你今天最好对萧羡北客气一点。”
林望书有些好笑,回道:“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
许嘉言上下看了她一眼,最后只说:“你最好是。”
……
林望书没有再问萧羡北,因为很快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许嘉言替她介绍:“林望书,呈锋的,主要做消费融资。”
对方伸出手。
“呈锋啊,早听过。”
林望书也伸出手,笑道:“希望不是坏话。”
男人笑起来,说:“你们去年是不是做了禾西?”
“那个不是我。”
“青谷?”
“也不是。”
“那你主要做什么?”
“最近主要是美妆、生活方式这几个方向。”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现在消费融资不好做吧?”
“看怎么定义不好。”
“怎么说?”
林望书想了想,回答:“以前十家公司,九家都能讲增长。现在十家公司,可能只有三家能讲。”
“所以?”
“对我们来说,至少筛得快了。”
男人挑了挑眉:“你们FA现在都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
“那是什么?”
“总不能因为市场不好,就不收顾问费了吧?”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话题就这样打开了。
许嘉言后来便没再管她。
林望书本来也不需要别人一直带着。她很擅长这种场合,倒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应酬,而是做了几年FA,她早就摸清楚了这种社交的节奏。
记住对方叫什么、做什么,听人把话说完,再顺着对方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聊下去。如果聊得投机,便多聊几句;如果对方显然没有兴趣,也不必勉强。
大多数时候,她都能把分寸掌握得不错。
不到八点,她手机里已经多了五个微信。
其中一个是做香氛品牌的创始人。
姓宋,叫宋泽,三十二岁。公司叫栖木,去年收入刚过两个亿,今年又在杭州开了第一家线下店。
两个人原本只是随便聊聊品牌和渠道,聊到最后,宋泽忽然问她:“你们接两三亿规模的项目吗?”
林望书抬起头,问:“你们准备融资?”
宋泽笑了笑。
“还没定。”
“那就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这么说?”
“真没打算的人,不会特意问FA接不接。”
宋泽笑出声,说:“明年可能有点想法。”
“什么时候?”
“二季度吧。”
“规模呢?”
“还没定。”
“老股有想退出的吗?”
宋泽终于停下来,看着她:“林经理。”
“嗯?”
“你现在是在做项目访谈?”
林望书笑了:“职业病。”
“今天周六。”
“所以不收费。”
宋泽笑得更厉害,最后主动拿出手机。说:“行,加个微信吧。”
林望书扫了他的二维码。
“到时候找你。”
“好,随时。”
宋泽走后,她低头给对方改了个备注。
【宋泽|栖木香氛|Founder|可能Q2融资】
刚改完,许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你累不累?”
林望书抬头:“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手机,说:“出来喝个酒,你还在记CRM?”
“怕忘。”
“你微信多少人?”
“两千多吧。”
“都这么记?”
“工作认识的基本都记。”
许嘉言摇了摇头。
“你不升VP谁升。”
林望书收起手机,笑着说:“借你吉言。”
“真这么想升?”
“嗯。”
“工资能涨多少?”
“不是工资的问题。”
“那是什么?”
林望书想了想。
“Title。”
许嘉言乐了。
“这么虚荣?”
“对。”
她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语气很平静地说:“我就是喜欢。”
许嘉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拿奖状?”
“还行”,林望书想了一下回复。
“拿回来贴墙上?”
“我妈不让。”
“为什么?”
“嫌破坏装修。”
许嘉言笑得不行。
林望书也跟着笑。
笑完以后,她低头喝了一口酒,视线很自然地从酒廊门口掠过去。
没看见想找的人。
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听许嘉言说话。
许嘉言倒是看见了她刚才那个动作,却没拆穿。
……
八点二十,得锐来了一个投资经理。
林望书认识,周五会议上见过。
两个人隔着人群点头打了声招呼,没有特意过去。
......
八点半,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萧羡北还没出现。
林望书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但也不至于太在意。毕竟许嘉言一开始就说了,他只是可能来。
何况她今晚也不算白跑。
五个新微信,一个潜在融资客户,还有启正资本一个做消费的Principal。
怎么算都值。
她很快便把这件事放到一边,重新和人聊了起来。
……
萧羡北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七分。
没人特意注意时间,只是门口忽然有人说了一句:“萧总来了。”
林望书正在听宋泽讲他们今年在杭州开的第一家线下店。
听见这句话,她没有马上回头。
等宋泽说完,才顺着声音侧过脸看了一眼。
萧羡北刚从楼梯上来。
今天没穿西装,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一折,比工作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但也只是一点。
他一进来,便有人过去打招呼。
唐维先上前跟他握手,旁边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他一一应了,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望书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继续问宋泽线下店的事情。
她没有注意到,萧羡北上楼以后,第一眼找的其实是她。
甚至比找今晚的主人还要早。
他看见林望书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酒,正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人不知道讲了什么,她忽然笑了起来。
和工作时不太一样。
林望书在工作中也经常笑,只是大多数时候,那个笑多少带着点职业习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收,也知道什么话说出来能让气氛好一些。
可现在,她显然是真的觉得有趣。
萧羡北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唐维已经走过来了,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临时没事。”
“你不是说晚上有饭局?”
“推了。”
唐维挑眉:“谁这么倒霉?”
萧羡北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看了他一眼。
“少管。”
唐维笑了,也没继续问。
……
林望书又等了十分钟。
她倒不是故意拿乔,只是萧羡北刚进来的时候,身边围着的人最多。这个时候凑过去,估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
十分钟以后,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人。
林望书结束眼前的话题,顺手重新拿了一杯酒。
许嘉言正好走过来,看见她的动作。
明知故问道:“干嘛去?”
林望书:“过去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现在?”
“嗯。”
“要我带你?”
“不用。”
“你们才见过两次。”
“够了。”
许嘉言有些不放心,说了一句:“你不怕尴尬?”
林望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理解地问:“有什么尴尬的?”
许嘉言想了想,发现还真没什么好尴尬的:“行,那你去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走过去了。
……
“萧总。”
萧羡北闻声转过身。
看见她时,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是真的只是在这里碰巧遇见。
“林经理。”
林望书笑了,说:“周末还叫林经理?”
“那叫什么?”
“林望书。”
萧羡北看着她,回答得很干脆。
“好。”
这一下倒让林望书停顿了半秒,不过她很快便举起酒杯。说:“敬你一杯。”
“为什么?”
“周五得锐没pass美朵。”
萧羡北看着她:“这也值得敬?”
“当然。”
“要求这么低?”
“以前不低。”
“现在呢?”
林望书叹了口气,装作无奈地语气说:“人在屋檐下。”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萧羡北也很轻地弯了弯嘴角,举起酒杯同她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林望书没有立刻离开,萧羡北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之后倒是他先开了口,问林望书:“今天认识多少人了?”
林望书有些意外萧羡北的主动,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五六个吧。”
“有用的?”
她看了他一眼,说:“萧总,人怎么能用有用没用来分?”
“你不是这么想的?”
“……”
林望书发现,这个人说话有时候还真不怎么好听。
但他神色很平静,不像是在讽刺她,更像是单纯想听听她会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萧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林望书:“觉得我特别功利。”
“你不功利?”
林望书被他问得一噎。
过了两秒,她才说:“功利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功利是只认识有用的人。”
“现实呢?”
“知道谁对自己有用。”
萧羡北看着她。
林望书又补充道:“但不妨碍我交一些没用的朋友。”
“比如许嘉言?”萧羡北反问道。
“……”
这句话让林望书下意识往远处看了一眼。
远处,许嘉言正和人聊得起劲,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归进了“没用的朋友”那一类。
林望书忍着笑:“我会转告他的。”
“可以。”
“你们认识?”
“见过。”
“熟吗?”
“不熟。”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用?”林望书不喜欢被别人牵着话题走,于是反问道。
萧羡北喝了一口酒。
回答:“猜的。”
林望书终于笑出声。
她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萧羡北的评价。
难接近、不爱应酬、对人要求高,甚至有人说他脾气古怪。
倒是没人告诉过她,这个人居然还会开玩笑。
而且挺坏。
……
旁边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现在只剩他们。
林望书自然不会浪费机会,问萧羡北:“对了,周五的材料你看了吗?”
“看了。”
“全部?”
“嗯。”
“这么快?”
萧羡北看她。
“很长?”
“一百多页。”
“还好。”
林望书想了想,觉得还是别纠结他究竟怎么看得那么快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美朵。”
“今晚还聊工作?”
“我来这个局,本来就有一半是为了工作”。话说出口,她自己也顿了一下。
是不是太直接了?
不过已经说了,倒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萧羡北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问:“另一半呢?”
“认识人。”
“包括我?”
林望书抬头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也没打算避讳,直截了当地回答:“包括。”
“为什么想认识我?”
“你知道。”
“我想听你说。”
林望书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萧羡北几秒,忽然笑了,说:“因为你值钱。”
恰好有人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三个字,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林望书没管。
萧羡北也没管。
他反而顺着问:“我值多少钱?”
“这就不好算了。”
“你们不是做估值?”
“人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
“那你刚才怎么算出来的?”
“市场定价。”
“什么市场?”
“投资圈。”
林望书说到这里,索性认真回答了起来:“得锐资本,你过去几年的项目,还有你对消费赛道的判断。现在这个市场,愿意给消费品牌高估值的基金不多了,但如果是得锐愿意投,后面很多事情都会容易得多。”
萧羡北没有打断。
林望书继续说:“美朵如果拿到得锐的钱,下一轮投资人的态度会不一样。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所以你想认识我?”
“对。”
她答得很坦然。
萧羡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问:“如果没有美朵呢?”
林望书停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
但想了一下后,她认真甚至语气带着点儿诚恳地说:“那可能会晚一点。”
“还是会想认识?”萧羡北问。
林望书:“如果有机会的话。”
“为什么?”
她想了想,笑着回答:“多个厉害的人在微信里,又不亏。”
萧羡北没有说话。
林望书看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太现实了?”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哪样?”
“觉得有用,就去认识。”
林望书想了想,也很认真地说:“工作上差不多吧。”
萧羡北点头。
“嗯。”
他喝了一口酒,又问:“那我现在算什么?”
“什么?”
“工作,还是人脉?”
林望书一愣,心里想这两个选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两秒,然后回答:“潜在人脉?”
“潜在?”
“还没加微信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萧羡北看了她几秒,忽然把手机拿出来。
解锁。
点开二维码。
递到她面前。
整个动作做得自然,仿佛这件事本来就该发生。
林望书反而有些意外,问:“这么容易?”
“你想多难?”
“许嘉言说你很难接近。”
“他跟你说的?”
“嗯。”
“他了解我?”
“不太了解。”
“那你信?”
林望书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
几乎下一秒,对方便通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头像很简单,是一张黑白色的海面照片。
微信名只有一个字母。
X。
林望书顺手改了备注。
【萧羡北|得锐】
刚改完,便听见旁边有人问:“这么记?”
她抬起头:“方便。”
“怕忘了我?”
“怕搜不到。”
“你微信很多人?”
“两千多。”
“都这么备注?”
“工作认识的基本都这样。”
萧羡北看着她,问:“那我也是工作认识的?”
“目前是”,林望书答得随意。
说完便把手机收了起来,根本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萧羡北却抬眼看了她一下。
目前。
他没问以后是什么。
……
加完微信,林望书觉得今天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而且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
萧羡北没有传闻中那么难接近,至少对她没有。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至少对她没有。
周二在电梯里,他主动问她工作的事情;周五又记得她的名字,甚至问她第二天有没有安排。
今天她过来敬酒,他不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还跟她聊了这么久,现在微信也加上了。
林望书不是一个容易把普通社交理解成暧昧的人。但她也不至于迟钝到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对她似乎确实有一点不同。
当然,也可能只是觉得她有趣。
或者觉得她长得好看。
这都很正常。
林望书对自己的外表从来没有错误认知。她长得漂亮,从小就知道。
只是长得漂亮在投行里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优势,有时候反而意味着她得花更多时间证明自己不只是漂亮。
但这也不代表它完全没有用。
她只是没想到,这点优势或许还能用在萧羡北身上。
想到这里,林望书忍不住有点想笑。
不过她很快收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因为萧羡北忽然说:“美朵的估值还是高。”
她立刻抬起头,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问:“高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不告诉你。”
“为什么?”
“陈越会谈。”
林望书看着他,有些无奈然后可以地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你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
“不能。”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林望书保证道。
“你是FA。”
“FA也有职业道德。”
“就是因为你有职业道德,才不能告诉你。”
林望书这次是真被堵得没话说。
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没招地说:“萧总,你这样很难让我完成今天的工作。”
“你的工作是什么?”
“让你对美朵感兴趣。”
“我已经在看了。”
“看和感兴趣又不是一回事。”
“那怎么才算感兴趣?”
林望书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进DD。”
“然后?”
“给TS。”
“然后?”
“打钱。”
萧羡北终于笑了一声,说:“你要求还挺低。”
林望书也笑,但回答没停:“先打钱,别的以后再说。”
“你做什么都这样?”
“哪样?”
“目的很明确。”
“不好吗?”
“挺好。”
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省事。”
林望书忽然觉得,跟萧羡北聊天还挺有意思。这个人并不会像有些投资人一样,刻意端着架子,非要让对方猜自己的态度。
当然,该不说的事情,他也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比如估值。
她刚才套了半天,什么都没套出来。
偏偏还不好生气。
……
有人过来找萧羡北,这次似乎是真的有事。
林望书也没打算继续留,跟萧羡北说:“那不打扰你了。”
萧羡北点头。
她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谢谢萧总通过好友。”
“不是说周末别叫萧总?”萧羡北抬头认真地看着林望书说。
太过认真的目光,让林望书愣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地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戴上了职业标准的笑容。说:“萧羡北。”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萧羡北眼神深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林望书没注意到,继续说:“那谢谢了。”
她笑着说完,便转身走了。
萧羡北看着她的背影,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旁边的人已经等了一会儿。
“萧总?”
“嗯。”
“刚才说那个项目……”
对方继续讲了起来。
萧羡北听着,视线却不自觉地越过对方的肩膀,望向越走越远的人儿。
林望书已经走回许嘉言身边。
许嘉言不知道问了什么,她笑着把手机拿给他看。
大概是刚加上的微信。
许嘉言凑过去看,两个人靠得有些近。
萧羡北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看向身边正在滔滔不绝,讲着自己项目的人,说:“你继续。”
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
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敢多问。
……
“加上了?”许嘉言看着她的手机,问。
“嗯。”
“这么快?”
“加个微信而已。”
“我当初加他用了三次。”
林望书抬头,有点儿惊讶:“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前两次都没通过。”
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白头像,刚才那个判断似乎又有了点依据。
许嘉言盯着她看了几秒,打断她的思绪,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就是有。”
“什么表情?”
“算计人的表情。”
林望书笑了:“我有吗?”
“有。”
“那可能是在想工作。”
许嘉言显然不信,继续问:“你刚才跟他聊什么了?”
“美朵。”
“还有呢?”
“没了。”
“你们聊美朵聊了快半小时?”
“顺便聊了点别的。”
“什么?”
林望书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许嘉言。”
“嗯?”
“萧羡北有女朋友吗?”
许嘉言正在喝酒,动作顿时停住。他慢慢放下杯子,语气不再吊儿郎当,变得有些正经且严肃地说:“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这个随便有点危险。”
“到底有没有?”
“不知道。”
“你不是比我熟?”
“只是比你熟一点。”
“圈里没听过?”
“没有。”
林望书点点头。
许嘉言却还在看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
“林望书。”
“嗯?”
“你别告诉我,你准备……”
“想什么呢。”
她直接打断,说:“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林望书没再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自己其实也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确实隐约感觉到,萧羡北对她比对一般人多了一点耐心。
但也只是隐约。
她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愿意多聊几句,就断定对方喜欢自己。更不可能凭着这点猜测,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不过,如果对方真的对她有一点兴趣,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她需要的也不多。
愿意接她的电话,愿意多看几页材料,愿意在项目遇到问题时,给她几分钟解释的机会。
有时候,这些就已经很重要了。
至于这种机会究竟来自她的专业能力、性格,还是外表,林望书觉得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知道边界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许嘉言立刻警惕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没什么。”
林望书有些好笑:“你怎么突然好奇心这么重?”
“怕你玩脱。”
“我玩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许嘉言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儿劝告林望书迷途知返的感觉,语重心长地说:“反正萧羡北这种人,你少招。”
林望书挑眉,问:“为什么?”
“我老板说的。”
“说什么?”
“说他这个人很难搞。”
“投资上?”
“人。”
“脾气差?”
“倒也不是。”
许嘉言认真想了一会儿,却没想出一个准确的形容,最后说:“反正你别看他今天跟你挺好说话。”
“嗯?”
“他对别人不这样。”
林望书没有马上接话,这句话倒比前面那些“很难搞”“不好接近”有用得多。
她看了许嘉言一眼,问:“你确定?”
“我见过他跟别人怎么说话。”
“什么样?”
“话少,也不怎么搭理人。想认识他的多了,哪有那么容易。”
林望书低头喝了一口酒。
Riesling已经有些不凉了,入口带着一点酸。
过了几秒,她才说:“知道了。”
许嘉言却发现,她嘴角还有一点很浅的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可能一句都没劝进去。
……
...
......
十点以后,人慢慢散了。
林望书今晚喝得不算多,两杯白葡萄酒,中间又尝了一点威士忌。
她酒量一般,但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只是走到楼下的时候,夜风一吹,才觉得脸有些热。
许嘉言被唐维叫住,似乎还要聊什么。
林望书便一个人站在门口叫车。
打开软件。
前面四十二个人。
预计十五分钟。
她皱了皱眉,切到另一个软件。
二十一分钟。
正准备再换一个试试,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林望书。”
她回头。
萧羡北刚从楼梯上下来,外套搭在左臂,身边没有其他人。
“还没走?”
“叫车呢。”
“多久?”
“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住哪?”
林望书报了个大概位置。
萧羡北停了一下。
“我送你。”
林望书抬起头。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倒不是故意矜持,而是她确实需要想一想。
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她已经完成了。
认识萧羡北,加上微信,让他记住自己,最好还能让美朵在得锐那里多一点机会。
这些都做到了。
正常情况下,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至于让他送自己回家……
这件事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行业社交的范围。
林望书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并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答。
她忽然想起许嘉言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对别人不这样。”
如果说刚才的聊天还可以理解为萧羡北对她的工作能力感兴趣,那么现在,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就不太一样了。
林望书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当然知道,这不意味着他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但至少说明,她刚才的判断可能没有错。萧羡北对她确实有一点兴趣。
那么,要不要接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排队人数。
已经变成四十五个。
林望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得有点多。
人家不过是说送她回家,她又不是答应跟人谈恋爱。
何况她也确实不想在门口站二十分钟。
于是她关掉叫车软件,抬起头问:“顺路吗?”
萧羡北回答得很干脆。
“不顺。”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
“那麻烦你了。”
“嗯。”
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司机看见两人过来,便下车替他们开门。
林望书正要上车,许嘉言恰好从里面出来。
看见这一幕,脚步顿时停住。
“望书?”
她回头。
“嗯?”
“你怎么走?”
林望书指了指旁边的车,很自然地说:“萧总送我”,仿佛这不是一件多不同寻常的事。
说完,她又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上的对话,于是又改了口。
“萧羡北。”
许嘉言:“……”
心想,这个倔女人,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决定了的事儿,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许嘉言沉默的时候,萧羡北站在车旁,眼神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不知是刻意伪装,还是本来如此,语气平静地向许嘉年说:“我送她。”
许嘉言视线从林望书身上,转到萧羡北这里。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两秒时间内,许嘉言快速评估了一下萧羡北人品,以及林望书的自卫反击能力。综合评估下来,感觉送林望书回家这件事儿,应该不会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于是,许嘉言面部放松下来,笑了一下,说:“行。”
然后,他转头又对林望书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林望书:“明白。”
然后,她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绝开来。
过了几秒,另一侧车门打开。
萧羡北坐了进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萧总,先送林小姐?”
“嗯。”
“地址?”
林望书报了一遍。
司机输入导航,车子很快驶离衡山路。
……
车里很安静。
和刚才酒廊里的热闹完全不同。没有音乐,也没有旁人聊天的声音,司机专心开车,几乎不说话。
林望书靠在后座,忽然觉得那点酒意比刚才更明显了。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
萧羡北正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显得很淡,跟刚才在酒廊里和她聊天时又有些不一样。
林望书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许嘉言,然后聊天框里的三个重复符号表明了他的心情。
“???”
三个问号,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许嘉言继续追问:“你真上他车了?”
林望书低头回复:“不然呢?”
“你们什么时候熟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然后打字,回复:“刚刚。”
许嘉言:“……”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一句:“你悠着点。”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
这次没有再回,把手机按灭,放进包里。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向后退。
她忽然觉得今晚确实很顺利。
认识了一个潜在客户,加上了萧羡北的微信,也确认他对自己似乎比对普通人多一点耐心。
甚至现在,他还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当然,这些并不意味着美朵一定能拿到得锐的钱。
萧羡北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估值还是高。
陈越该怎么谈,还是会怎么谈。
她也不至于天真到觉得,一个男人对她有一点兴趣,就会因此改变几亿资金的投资判断。
但至少,他们已经不再只是电梯里偶遇两次的陌生人。
对于林望书来说,这就是一个不错的进展。
她一向喜欢事情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所以心情很好。
……
旁边的萧羡北却没有她那么轻松。
他从上车开始,便一直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可同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看进去多少。
车里有一点林望书身上的香味。
很淡。
...
跟九年前不一样。
九年前的林望书没有喷香水,身上只有夏天洗发水的味道。
那天她坐在便利店门口,趴在桌上给他画画。画完以后,随手把纸塞给他,问:“你怎么老是不高兴?”
他当时没有回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又跑进便利店,买了一支冰淇淋给他。
说:“过生日的人要高兴一点。”
那时的萧羡北其实不太明白。
为什么一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会这么认真地关心他高不高兴。
更不明白,她怎么可以轻易地把那些他觉得难以启齿的事情,当成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九年过去,他早就记不清那天便利店老板长什么样,也忘了自己最后有没有把那支冰淇淋吃完。
可她当时说话的语气,他却始终记得。
萧羡北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有机会听见她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可现在,林望书就坐在他身边。
离得很近。
是她主动走过来的。主动敬酒,主动找话题,主动加他的微信。
虽然他知道为什么。
美朵、工作、人脉。
她甚至直接告诉他,因为他值钱。
想到这里,萧羡北忽然有些想笑。
九年前,她觉得他不高兴,所以给他画了一幅画。
九年后,她觉得他有用,然后想认识他。
倒也算公平。
至少这一次,她有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那么他便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的理由。
萧羡北低头看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眼。
车窗上隐约映出林望书的侧脸。
她正在看外面,偶尔低头回一条消息,神色放松,显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
他很快收回目光。
左手自然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什么知觉。
这是他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平时坐车,他也很少刻意注意这只手。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在意。
……
林望书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转过头,看向他说:“萧羡北。”
他抬眼。
“嗯?”
她原本是想问问,他今天为什么会临时决定过来。
毕竟许嘉言说过,他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局。
可话还没出口,车子便转过一个路口。
外面的灯光恰好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望书的视线无意识地往下一扫。
看见了他的左手。那只手安静地放在那里,手指蜷着,姿势似乎有一点不自然。
她只是看了一眼。
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萧羡北便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动作很快。
林望书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恰好撞上。
她忽然觉得,萧羡北刚才那个动作有些奇怪。
可再看过去,他脸上的神色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他问。
林望书顿了一下。
原本想问的话,一时竟忘了,只好回道:“没什么。”
许是不想让气氛尴尬,她很快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刚才想问你个事,突然忘了。”
萧羡北看着她,眼神莫名有些深,但语气轻柔:“想起来再问。”
“好。”
林望书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往前。
萧羡北没有再打开手机。
他把左手放进外套下面,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
他不知道林望书究竟看见了多少。
或许什么都没发现。
毕竟她只是看了一眼。
可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把手藏了起来。
...
九年前,他最不愿意让她看见的,就是自己狼狈的样子。
九年后,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不断向后退。
林望书正低头回复消息,似乎已经把刚才那点小插曲忘了。
萧羡北看了她一眼,终于也收回目光。
他想,至少今晚,她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就很好。
至于以后……
他暂时还不想考虑。